不知不觉我又多看了一会儿,说:“我真的好想亲你。” 她挑衅地望向我:“来啊。” 我低着头笑:“我们应该多说话。我想多了解你,也让你多了解我,但亲了一下之后,我可能就想要第二次、第三次……我可能只想要探索你,占有你——看你失控。” 潘德小姐的嘴唇微微张着,眼神流连于我:“不许说下流的话。” “这才不下流。”我顿了顿,存了坏心思,“你想试试晚些时候听我讲下流话吗?” “姚!”她作势要把披肩丢过来。 “我在那天以后订的这条项链,那天我们第一次变得如此亲密。”我拉着她的手,“你穿着我的衣服,脖子露出来,还有你的锁骨……” 她朝我勾了勾手指。 潘德小姐的嘴唇好软。 一切俱都融化了似的,我品尝属于她的美味,只想要长存于此,到最后根本就失去了对自己的控制。我的理智分崩离析,再不能保全我的体面,再不能衡量什么大局,斟酌定夺,自然也无从谈起。 宇宙间仿佛只剩下她的力场。 我艰难地与她分开,但她又怎么可能轻饶,怎么可能理会我的苦心孤诣?潘德小姐只是纵容我,再纵容我,像要放虎归山。 我深吸了口气:“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她勾着我的脖子,语气极其敷衍:“你说?” “真的有事。”我干脆闭上眼睛不看她。 潘德小姐轻轻笑了:“我在听。” 我睁开一条缝。 她在我嘴唇上啄了一下,坐起来:“说吧。” 我清了清嗓子,坐起来,但又陷入沉默。潘德小姐并不急于对我进行催促,只是温柔地朝我这边望过来,好像下了晚自习还亮着的家里客厅那样,好像我永远被期盼,因而足以轻装上阵。 我道:“今天早一些时候……修文可能看出来了。” 她的神情有细微变化,但说不上吃惊。潘德小姐只是问:“你们后来有说什么吗?” 我摇摇头:“我只是有这个感觉。你不了解他……他很敏锐,非常敏锐。在人群中修文不是渴望成为主角的类型,但说到观察和收集线索,在我认知的范围内,没人能比得上他。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我的猜测,我不想让你陷入被动。” 她看着我:“听起来你似乎不打算对此做什么?” “我不觉得他会说出去。”我咬了咬唇,“但你肯定有你的顾虑——我不打算和他谈这事。” 潘德小姐微微点头:“听起来你很信任他。” “他基本上是我在新加坡最好的朋友。” 她明显没料到,定定看了我一会儿,忽然说:“从我在公司能看到的而言,嗯,我得说我有些惊讶……” 这是当然的,我心想。不然我们在公司的戏算是白做了。 潘德小姐问:“他不知道你喜欢女人吗?” “很少有人清楚我的性取向。本科时期仅有的几个本校朋友,约会过的女孩儿们,当然还有我父母。”我低头玩着手指,“我不太谈起自己的事。” 她的重点和我压根不在一个方向:“女孩儿们?” 潘德小姐的重音在那个复数。 我没忍住笑出来:“最近有的人真的很容易吃醋。” “我才没有吃醋。”她瞥了我一眼,“所以,那个收到你送的裙子作礼物的女孩儿是什么时候的事?” 啊? 我皱着眉:“什么女孩儿?” “嗯,有一天你说梦话……” 我打断她:“我做梦不说话。” 潘德小姐一只手指抵在下巴上:“至少你说过一次。我第一次去你家的时候,那天我先给你打了电话,而你半梦半醒,显然最开始把我当成了什么别的人。” 经她提醒,我想起来了,但对于通话内容则毫无印象。我只能硬着头皮说:“呃,那是很早了,我还在波士顿。到新加坡以后我一直是单身,后来升职了——让我们说,我开始半强制的单身。” “我就知道。”潘德小姐握了握拳,小声地自言自语。她随即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道:“所以你什么时候把‘很漂亮的裙子’送给我?” 我的思路再次脱节:“什么裙子?” “很漂亮的裙子,你那天在电话里说的。”潘德小姐戳了戳我的肩膀,“你说你买了很漂亮的裙子给我。” “可那不是——”见了她的表情,我立刻改口,“好。我会确保你能尽快收到一条足够漂亮的裙子。” 潘德小姐满意地看着我笑。 我道:“你的记性真的很好——真的很好。” “是啊。我为此挺骄傲的。”她挑着眉。 我叹了口气:“总之,我在想最近这一阵子我们应该尽量避免在外碰面,工作上的事或者个人生活的事,都试着在家里完成。我会尽快做好处理,但这可能需要一定的时间,我们部门现在的情况非常棘手……可以恳请你委屈一阵子吗?” 潘德小姐慢慢点着头:“我无所谓。但我以为你不打算和修文谈?” 我沉默了一会儿:“我会找到合适的解决办法的。我知道,这背后有一些舆论风险,你有所担心也是很自然的……” “我不担心。” 我抬起头。 她揉着我额前的头发:“不论如何,我相信你。” “头发弄乱了!我吹了好久的!”我挠她痒痒。 潘德小姐又躲又藏,仍不停手,笑得好开心。
☆、第一百一十八章
我们又打闹了一会儿,她一点都不守规矩,没几分钟就把我的头发全揉乱了。弄乱了不说,作案人还完全没有犯了错的觉悟,半分愧疚之心也寻不着:面对我,我这个无辜的受害者,潘德小姐竟笑得直不起身子。 我去客用卫生间整理完头发出来,抱着臂,冷冷地站在沙发一侧:“消遣够了吗?” 潘德小姐笑意未消,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坐嘛。” “不要。” “在印度,”潘德小姐眨了眨眼,“过生日的人揉别人的头发,这是好运的象征。” 我倒抽了口气:“你真的觉得我会相信?” 她又开始笑,一边笑一边狡辩:“是真的!我为什么要骗你呢?“ 坏女人。 我在离她最远的位置坐下,规规矩矩的,生怕她再借机生事。 不是我小气。 真不是我小气。 头发对人的气势来说,是很重要的。 “这周我的安排很满,你想要今天就聊一下工作上的事吗?”我问,“当然我们也可以把日程往后推——” “现在就是个好时机。”潘德小姐坐起来,“但我期待一个不同的答案。” 我知道她要老调重弹,但还是问:“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第三方的资料。” 潘德小姐真是从不肯善罢甘休。 “我不能给你那个。不管是从逻辑上还是技术上来说,我都不可能为你提供那种东西。”我撩着头发,“你信不信,今天我给了你,明天我们公司法务部就能把我送到监狱里去?” 她一手托腮:“所以在家谈工作真的有好处。” “嗯?” “你说话比平时幽默多了。”她道。 我没心情开玩笑:“反正惩罚性解雇是少不了的,只要一点点风声放出来,我就能在业内名誉扫地。” 潘德小姐还是一副看戏的模样:“那正好。你可以得偿所愿来我们BCG了。” 我简直怀疑她是故意公报私仇。 我不动声色,想了一会儿,试探道:“你就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需要那样的东西吗?” 她好像还有点儿惊讶,像狐狸闻到血腥味那样睐着我,看了片刻,才轻轻吐出几个词:“不能。” 我当即就笑。 好,很好。 我敢肯定潘德小姐不是为了这个项目的“优化”顺利才索要这些东西。我们做互联网的,草根企业,打开门做生意,那些虚的概念都是说给投资人的;咨询这行看着光鲜、势态唬人,但说到底,也是靠客户吃饭。 人家旧社会师徒相承还要留一手,不想把短期项目发展成长期业务的,据我所知,这样的咨询人都转行了。 我在咨询行业资历尚浅,看不出来这个项目有没有发展的可能。再说,那是潘德小姐他们那个级别的事,自有集团的人去与她博弈,倒不用我操心。 在我看来,这份东西为的是丰富BCG的数据库——倒更像杀鸡取卵了。 我们这头羊身上的肉恐怕不好啃。 “你知道,姚,”潘德小姐轻而易举将我蔓延的思绪一并斩断,“当我非常想要某样东西的时候,总有一些渠道能满足我的意愿。当然,这可能需要进一步的汇总……而蛋糕被更多的人瓜分。” 我侧过头:“你想暗示什么?” “没什么。”她与我对视,“而且外面始终有一个你的竞争者呢。” 我微微一笑:“凯文拿不到这份数据。” 她摸了摸脸颊,状若天真,语气无害:“我知道。” 潘德小姐话锋一转:“但要是他问你要呢?” 我强迫着自己不要挪开视线,只是此刻多说多错,我什么都不知道,万一哪句话讲偏了,立刻就会让自己陷入不利局面。 潘德小姐则不同。 她要有余力多了,眼神只是轻轻撩拨着我,就仿佛是借着公事调情。 我打定主意,装傻到底:“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会明白的。”她的手指在沙发的皮面上散步,“你最终会明白的。” 然后,捕捉到了我的手。 她望着我笑起来:“现在我开始投入于在家讨论公事这个主意。你还像从前那样正经,但热爱打破规则的人……可以占尽优势。” 我轻轻吸了口气:“我真的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谈到此事。我想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不是所有出价都能够成交——你能给予我最基本的体面吗?” 潘德小姐看了看我,没有说话。她坐直了,一手抚着嘴唇,神情比方才又郑重了几分。我不确定她在想些什么,而她似乎也并不想要让我去猜谜语。 我心有所感,潘德小姐开口了:“我说最后一次。迟一些或早一些,我都会得到需要的信息,当然代价可能是不同的……而我也尊重你的原则。只是,姚,我真的很希望这份资料来自于你,直接的或间接的。我很看好你。” 我微微皱着眉。 什么意思? 潘德小姐抿了口水,抱着一边手臂,无形中已宣告了谈话的结束。她确实给了我我索要的那份体面,但这给予的背后又是巨大的谜团。 我不可能主动选择居于下风,再去追问。 然而我的固若金汤,我的阵脚,无疑是自乱了。 她放下了水杯,望着我,眼神很轻很轻,好像白云下的一阵风:“我想今天晚上你会希望先回家?有的人可能想要熬夜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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