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默契地没有说话,在静谧着安然拥吻。 十一月就快过去,滨大的期中刚过,就有种直奔期末而去的紧张感。 连黎明月也面临起前所未有的紧张压力——几场比赛的结果最近陆续放出,征稿的公示名单也即将揭晓。 章老让她不必紧张,但这作为她兰亭展后少有的作品面世,必然会受到同行的极大关注。 她需要各大赛事的肯定来破除流言。 沈砚冰在客厅看着电视,见她心神不宁,拍拍沙发让她坐下。 “最近跟章老学得怎么样?”沈砚冰给她递了杯茶。 黎明月轻啜着,敛目:“还行。” 还行就是一般,没有达到预期效果。 沈砚冰对这种潜台词很敏感:“线上学果然还是缺了点感觉吧。” 尤其还是黎明月这样的古代人士和章庆这样的老先生,即便再熟悉这些设备,终归差了点意思。 章老看不到黎明月的用笔和写字状态,两人的沟通上必然会出问题。 书法不是像数学物理那样问题答案清晰分明的学科。 黎明月心中清楚,但从未提过。 柳郁也质疑过这样的沟通方式,感到遗憾:“章老先生都那样留你了,你要是听话留在京城多好。” 她不止一次地为黎明月的选择可惜,“这是对你才华的严重浪费,听过一句话吗,叫出名要趁早!。” 拜入章老门下,不仅仅是指点和学习那么简单,跟在书室交往的各界名人建立联系,拓展人脉才是关键。 那是一个与在滨城美院完全不在一个层次的圈子。 ——艺术圈里,名气和背景才是无数人趋之若鹜的追求,没有它们,那就什么都不是。 这不是一个纯粹的行业。 沈砚冰不信黎明月想不清这些关窍。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以黎明月的身份,理应比代人对这些更敏感。 偏偏她还像个无事人一样。 沈砚冰问:“你想去京城吗?” “不想。”黎明月看她,“你想赶我走吗?” 沈砚冰闻言心中无奈:“没有。” 黎明月太懂了,总是率先抛出明知不可能的问题,用最绝的问题堵住其他回应。 沈砚冰对这点把戏一清二楚,却并不觉得无理取闹。 她只是不知从何同她说起。 黎明月微垂着头,许久没有做声。 明晃晃的灯照着地板,只有两人的客厅陷入无声的僵局。 再晚一些时,沈砚冰收到了柳郁发来的微信,这才得知黎明月这几天收到了京城美院的特邀,但一直没有应约。 不是展览参观的邀请函,而是足足一个特许旁听生的名额。 何其珍贵,沈砚冰惊觉章庆大师对这件事的重视度。 她转头看向在课桌前慢腾腾翻着课外书的黎明月,若有所思。 郑珂这段时间同她联系频繁,提的话半句不离黎明月。 沈砚冰把黎明月收到京城美院邀请的事告诉了她。 “去啊!为什么不去!那可是章庆呀——”郑珂和这位老先生打过不少交道,“老爷子心态特别年轻,特别爱提携后辈。” 虽然是郑老的家人,但她和沈砚冰都得承认,大概是囿于精力和风格,郑老先生不那么爱教学,在带徒弟上也没有章老先生上心周到。 章庆是个更注重基础练习和系统理论的人,行事作风学院派的痕迹明显,郑德行练的草书,整个人更有洒脱率性之意。 沈砚冰不好意思说黎明月是因为离不开她——这种理由放在代独立女性眼里简直难以理喻。 偏生黎明月就是这样固执的人。 没几秒,郑珂一个电话过来,沈砚冰不留痕迹地打量黎明月一眼,拿着手机进了书房。 郑珂:“小黎年纪太小了,更重要的是——她没有学历!” 所以才需要师门来弥补,沈砚冰也很清楚。 郑珂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在进京美有多难,毕业生想留任又有多难,挤得头破血流,在机会摆到人面前了,哪有不去的道理。” “错过了一定会后悔的。”郑珂感慨,转而调侃,“而且老跟在你身边像什么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学生呢。” 沈砚冰轻笑:“是吗。” 郑珂回:“是啊。” 挂断前,郑珂又强调了一次,“一定要去!” 她当年京城美院毕业后就出国,回来后又大改了方向,没再留在京城,至今想来有些遗憾。 如果她当初信念坚定,按预定的道路走,在应该已经是京美的教师了。 但凡事没有如果,等到后悔就来不及了。 沈砚冰望着窗外的夜景,神色晦暗,眸光幽深。 当晚睡前,沈砚冰把卧室的薄毯换成了更厚实的被子,坐在床头安静翻着书,时不时看向飘窗。 黎明月少有地坐在飘窗,屈膝手臂环绕着。 外面的霓虹彩灯点亮黑夜,林立的高楼LED灯流光溢彩,没有拉窗帘,黎明月静静地抱膝坐着,看着窗外。 沈砚冰今天难得拿了本纸质书,房间里只剩翻页的声响。 时间一点点流逝,许久,沈砚冰终于合上书,看向飘窗。 “不要着凉了。” 飘窗紧闭,但黎明月只穿了睡衣,什么也没披地坐在那,脚丫光在外面,一不小心就要受寒。 然而黎明月没有动,脑袋搁在屈起的手肘膝盖上,闻言反倒埋头不看她。 沈砚冰起身,靠着坐了过来。 她的背贴着黎明月的背,头往后仰,触到了黎明月的头。 两人背靠着屈膝,像两只天鹅,在安谧的夜色里有别样的寂寥美感。 一个人会落寞,两个人依旧显得孤独。 黎明月弓着身子,缩成一团地抱着,忽然说:“我不想去京城。” 沈砚冰:“嗯。” 黎明月又说:“我想留在滨城。” 沈砚冰:“嗯。” 黎明月垂头:“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她的选择对不对,她感到很难过。 夜色很凉,沈砚冰脚触地,背靠着飘窗墩,碰到黎明月的手臂和脚丫,轻声:“太冰了。” 黎明月抬头,手臂抱着,下巴搁在上面,平静:“我不冷。” 她能感受到沈砚冰的情绪,沈砚冰不言语背后的意思。 沈砚冰希望她去京城。 她看着窗外,没有月亮,也没有星光。 沈砚冰忽然从后抱住了她。 黎明月听见她说:“你已经成年了,要学会做取舍。” 沈砚冰的鼻息喷洒在她耳后,言语间却很冷静。 黎明月有时候真恨这种平静。 她说:“我只想要你。” 前程缥缈不可知,她只想要当下实实在在的沈砚冰。 她忽地转身,飘窗上冰凉的双腿夹住了站在她面前的人,她紧紧搂住来人,贴在耳畔:“我只想要你。” 夜色里,月亮忽然露了脸,漫天的黑幕里生出宁静柔美的意蕴。 沈砚冰腾出一只手拉上了窗帘,遮住一切纷扰与喧嚣,余下整室的安宁。 她单手扶着黎明月的背,垂眸沉声:“好。” 顺理成章的发展,沈砚冰没有再拒绝这份邀请。 卧室的温度正好,光线也正好。 发丝垂落,薄唇微启,昏黄的壁灯洒落光影,沈砚冰唇角慢慢漾开笑意,她倾身,阴影笼罩下来,黎明月微微睁眼,环住了她的脖颈。 近乎冷战的气氛悄然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拌着蜜糖的吻,一点点撬开心扉。 黎明月被沈砚冰抱着,耳畔传来一阵酥痒。 她第一次听见沈砚冰的告白——“我喜欢你。” 静水流深,其中多少蚀骨深刻不足为外人道,沈砚冰的吻慢慢滑到她的颈侧,头靠在了她的肩头。 黎明月搂住了她,低声:“我也喜欢你。” 她的肩头忽然传来一阵濡意刺痛,艰涩过后是长久的释然,沈砚冰声音低沉,眸色微动:“我爱你。” 克制而热烈,黎明月抱着她的手一顿,忽地低头,再抬头间眼角微润,“嗯,我知道。” 她从不曾怀疑过沈砚冰对她的情谊,这是天然的信任与默契。 温暖的壁灯融化一滩春水,今夜无眠。 作者有话要说:深夜放送。 次日:比删减更痛苦的是补字数,折腾一整天了。
第八十一章 决定 次日,黎明月少有的没有早起,窝在被子里犯懒,盖着脑袋不看人。 沈砚冰热完早餐,进卧室敲了敲敞开的门,“该吃早餐了。” 被子蠕动了一下,依旧没有冒头。 沈砚冰笑着走近,戳了戳拱起来的被子。 黎明月探出脑袋,头发蓬乱着,杏眼半眯着看她。 沈砚冰揉了揉她的头,“做了你爱吃的桂花糕。” 黎明月“啪叽”又倒在了床上,喃喃:“困。” 沈砚冰笑了声,走到飘窗旁,把帘子拉开,阳光洋洋洒洒落下金辉,透亮的天空万里无云,绿荫丛生,半点没有秋天的萧瑟。 黎明月慢慢睁开了双眼,迷迷瞪瞪地看着站在床边的人。 飘窗旁,沈砚冰逆着光,听到动静,侧过脸来,阳光柔和地亲吻着她的面庞,整个人熠熠生辉。 黎明月怔愣片刻,下一秒又被那忽的绽放的笑容恍了神。 沈砚冰视线流连在对方肩上脖颈处的浅淡吻痕,有些惭疚地帮她套上针织衫,牵着人往洗手间走。 黎明月对着镜子洗漱,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镜子里的自己发丝凌乱,肤色红润,和以往有些不一样,又说不上哪里不一样。 她洗漱完,轻声坐到了餐桌前。 沈砚冰看着她,微微一笑:“感觉怎么样?” 黎明月耳尖蓦地涨红:“嗯。” 沈砚冰不再逗她,给她倒了刚打好的热豆浆,夹了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到她碟子里。 黎明月有些不好意思看她,垂着头慢慢吃起来。 沈砚冰今早没有看手机资讯,吃得像黎明月往常一样认真。 但黎明月这次没那么认真,思绪稍微涣散,就飘到了昨晚。 她咽了口嘴里的涩意,悄悄地打量起沈砚冰。 沈砚冰表现得很自然,和往常无异,黎明月有些失望。 起身收拾时,沈砚冰却突然环住她,“我来吧。” 黎明月脸色更红,转身,两人相对,沈砚冰一笑:“怎么一直低头?” “……”黎明月欲言又止,嗔怪地看向她。 沈砚冰亲了亲她的唇角:“笑一笑。” 柳眉弯弯,面上隐忍的笑意在眸中尽显,黎明月轻哼了声,飞快亲了亲对方的唇角:“好。” 两人照常一起去滨大,沈砚冰开着车,黎明月第一次问:“我什么时候能学开车呢?” “现在就可以呀。”沈砚冰答完转而问,“你想开车吗?” 黎明月抿唇,“感觉很酷。” 沈砚冰没忍住笑,“可以找时间考个驾照,开车不容易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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