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这样了还在纠正逻辑,傅青松失笑,“是,我喜欢你。” “是哪种喜欢?” “你希望哪种喜欢?” 宋祁微微抬头想了很久,然后将食指抵在傅青松额头上,“我希望是最特别的,任何人都取代不了。” “你这是灌输思想给我吗?”傅青松笑着拉开她的手指,宋祁点了点头,“我说实话,老不死的一直是最特别的,我对你是最特别的喜欢。” 宋祁咬着下唇笑了,傅青松继续道:“那我这么喜欢你,你是不是该跟我一起下去,不蒙眼睛。” “好。我们去做什么?” “陪你玩。” 才刚下了几级楼梯,迎面就是一个属下,宋祁慌乱得不知道该将眼神往何处放,傅青松强行箍住了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别怕。” 属下行了个礼,面上并无不妥。 来往的有许多人,攥着傅青松的手已经汗津津的了。 “阿祁很棒,我们已经到了。” 许久未见日光,宋祁半睁着眼,过了好久才适应,她的鼻尖和额上都是虚汗。 看到地上的物件,宋祁明显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在我这边可没有什么玩物丧志的规矩,你想玩就玩。” “好。” 酒楼的属下都被吩咐不准靠近后院,不过站在远处也能看见宋祁那单薄瘦削的身体,她坐在一个矮矮的小木凳上,认真地用笔绘着图样,掌柜的就坐在一旁,只偶尔动动手,更多地是看着姑娘,眼神是异样地柔和,像极了一个慈母,他将目光落回姑娘身上,她现在确实像一个孩子,一个被禁锢了很久的孩子。
宋祁递了一个屋檐形状的木片过来,“青松,帮我磨一下。” “好。” 太阳照在身上很是舒服,宋祁的心情也跟着开朗起来,她的动作很快,画图样切割,仿佛她已经是做了多年的老木匠了,傅青松那边积攒了一堆待二次处理的木块。 宋祁露出了微不可测的笑意,她挑了块木料,低下头认真地雕刻着。 看她那边打磨得差不多了,宋祁将木料藏进了袖子,又摆弄起榫卯来。 半日时间,她们也才弄完了一小堆木板,宋祁蹲在旁边一块块地组装,竟是变成了一座小巧的水上楼阁,不过只有外观罢了。 “怎么现在装了,不应该全部弄完再一起组装吗?” 宋祁抬起头,一脸自豪,“不用,都刻在我的脑子里呢,不会乱了。” 原想听她夸自己聪明,可傅青松憋了那么久,硬是悠悠地来了句,“原来你压抑了那么久啊。” 怕她说出什么不敬的话,宋祁抢先道:“我不可怜,师父对我很好。” “我没说你可怜,也没说你师父对你不好。” “嗯。” “真是个老古板。” “你——师父也是为我好,你别说他。” 傅青松点了她的额头,“我是说你,老古板。” “我不是。” 宋祁从袖中拿出了一根做工一般的簪子,她张开手掌邀功似的道:“送你的。” “阿祁怎么忽然送我这个了?” 宋祁有些失落,低头翻看着簪子,“你不喜欢吗?” 傅青松故作扭捏,“可……送簪子是求亲的意思。” “你亲了我,我就应该送你簪子。以前爹就是、这么干的。” “傻阿祁,逗你的,你送我什么都可以,我都很喜欢。” 宋祁小声辩解道:“你别总是骂我。” “这是爱称。好了,不争了,去洗洗身子,我们吃饭去。” “你陪我。” 傅青松一脸惊奇,“你让我陪你做什么?沐浴?” 宋祁涨红了脸,“不是!上去。” “好好好,上去。” 庆阳的房间里存了好多药,傅青松进去一通好找,倒也不是因为乱,而是上面即使贴了药名她也不清楚是治什么的,只能先翻出师兄的笔记,再找出最合适的。 估摸着宋祁宋祁也洗得差不多了,傅青松便直接推门而入,却见她沉沉地趴在桶缘睡过去了。 “阿祁。” 感到有人摇动自己,宋祁迷糊睁眼了,“青松——好困啊。” “困也不能在这睡,快出来了。” 宋祁摇了摇头,定睛看到自己光裸的手臂,“你、你先转过去。” “嗯,这么害羞做什么。” “非礼勿视。” 宋祁动作很快,窸窸窣窣的,傅青松出声道:“别穿外衣。” “好了。” “坐床上去。” 宋祁乖乖照做,傅青松坐在了她旁边,将她的袖子卷到了最上面,拿出刚刚融化的调好的药膏出来,用手指勾着替她上药。 “我不疼,为什么要涂药?” “这是祛疤的。” 傅青松一点点抹得很细致,“阿祁不要忘了,自己是一个女子。” “我没有忘。” “可你做的都不该是女儿家该做的事。以后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要再做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来,不要以自己为诱饵,我会心疼。” 宋祁也用手指沾了药膏抹在她脸上,一小团药膏直接贴着,都没有涂抹开,宋祁看着忍不住笑了,“青松也知道疼我了啊。” “我一直都很疼你。所以,答应我,不要把这些伤痕都当做无所谓,身体变丑了,以后可找不到媳妇或者良婿了。” “好。” 傅青松收了药膏,想起自己脸上还残留一点,便用手擦了,勾到了宋祁的脸上,“好不容易生得这么好看,别毁了。” 她打开宋祁的衣柜,寻了件衣袍出来,还有一件白色披风,带着兜帽。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你懂什么。” 傅青松拿的是红丝线滚边的白色长袍,衣料很厚实,“现在入秋了,要穿暖和一点。记得不要像以前一样,随便一件外衣就了事,身体好也不是这么胡闹的。” 她展开披风,替她系好了,“不要嫌披风太招摇,你经常出门在外,天冷了可以拿它挡风,睡觉也可以拿它盖着,要带有兜帽的,下雨天可以用,不要随便淋雨着了凉。” “可是现在在家里。” “我这是教你该怎么打扮,比你那一身素白好多了,无论何时,都要记得,你是醉云轩的少主人,不要看轻自己。” 傅青松拉她去了梳妆台前坐下,将她松散的发丝解了,一下下地摆弄,这次没有用发带和发冠,她的发丝被分成好几股,有的各自编成了辫子,有的半披着,有两股长长的发丝垂在身前,额头两侧也垂着稀碎短发,她拿了一段银链,其上又绞成了枯枝形状,链子两头固定在耳朵上方,下面垂着的用于固定发辫,额前也被她加了个额饰,是由一片片小银叶子连接成的链子。 傅青松看向镜中的容颜,赞赏道:“我们阿祁作女子打扮还是很好看的。” “要是有一天,你解决了所有事,想当一个普通的女子,这样就挺好。” “可是它好复杂,我记不住。” “没事,以后找个媳妇回来,让她给你弄。” “为什么你总是让我娶媳妇?” “大概是觉得世间庸俗的男子会玷污了我们家阿祁。” “那女子也有可能。” “不,你看我,世上有像我这般对你好的女子,所以一定会有下一个,要是真找不到,我以后转世去陪你,你一定要耐心等着我,好好活着,不要随便了结性命。” 宋祁伸手指了镜中两人的影像,“那我不找了,我等你来陪我,你也一定要信守承诺。” “好。” 今日是中秋,吃的是团圆饭。送走最后一个客人,酒楼便关了,在酒楼的属下一起忙活着团圆饭,以前也有一起过,不过只是开场一起而已,今日却是傅青松安排好了,没有额外准备一张桌子。 十几个人围坐着,宋祁坐在傅青松的右手边,目光始终放在她身上,不敢直视这座下一众人。 傅青松贴近了她的耳朵,低声道:“阿祁要是再不看,我可就亲你了,当众亲。” 宋祁当即坐直了,眼睛盯着放在中央的一盘饺子,“我饿了。” “那就吃吧。” 下面的人在掷骰子,摇到最大的就要喝一杯酒再说一句祝语。 “祝大家团团圆圆,岁岁平安。” “祝掌柜生意绵长。” “祝掌柜早日成亲,子孙满堂。” “诶,你是不是喝多了,那咱姑娘怎么办。” “对啊,掌柜要是膝下有子就不疼姑娘了。” 宋祁停下了筷子,默默转头看她,吐出了几个字,“你,不准成亲。” 傅青松将她的饺子端了过来,“你,不准吃饭。” 宋祁朝她眨了下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然后伸出食指指着说祝语的人,生气道:“你不准说话!” 傅青松夹了个饺子塞进她的口中,“好啦,节日生什么气。” “你不要我了。” “胡说,成天胡思乱想。” 傅青松又夹了个饺子给她,“你看我也没有真不让你吃饭。” “我自己有手。” “我想喂不行吗。” 宋祁伸手指了那些偷笑的人,“不准笑!” 待那些人一个个说完祝语,傅青松也举杯了,“今乃良辰吉日,愿岁岁有今朝,日日人常在。” 宋祁去碰酒壶及时被傅青松拦下了,推了碗鸡汤给她,“这是你的。” “我知道。” 许多杯子聚在一起,只有一个碗显得异常突兀,也只有这么唯一一个冒着气的。 傅青松忍住了笑意,将酒一干而尽。 宋祁却没有喝,将碗递给了傅青松,“烫,不喝。” “我喂你行了吧。” 傅青松还真就拿了勺子,一勺一勺地喂她,宋祁兀自掰着螃蟹,她这次将壳分离得很好,还可以再次组成完整的一只。她将装着蟹肉的碗推给了她,“我不吃。” “你是吃不了。” “还我。” “不。你看这在座的,有谁敢吃你剥的。” “欺负人。” “哪有,我可是对你最好的人,上可以养家挣钱,下可以哄小孩。” “你没大没小。” 傅青松朝她暧昧一笑,“早上你可像一个受气的小媳妇。” 宋祁指了指她头上簪着的木簪,“一般只有小媳妇才戴这个。” 属下们早已充耳不闻,自顾玩着他们的酒令,傅青松这时候上楼去拿了墨宝下来,“阿祁不是喜欢画画吗,现在画一幅。” “好。” 宋祁到了附近一张桌上,面对着傅青松,宣纸很长,像是早就准备好了,横着可以容纳一众人,连同背景。 傅青松拿出方才拿下来的笛子,坐着给他们奏了一曲,这是一幅其乐融融的画面,每一个酒杯都被细致地绘了出来,每个人都是自然而欢乐的表情。这整张画面,唯独缺了宋祁一人。 傅青松端着酒壶走近,端详了这幅画,摇了摇头道:“不好,这里太空了,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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