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棠灵维持住完美微笑：“是，请问韩琢住在这里吗？”
小帅哥突然热情道：“是的，我们小姐现在不在，你跟她预约过吗？”
棠灵摇头，我倒是想约，没给我机会。
“那你等一下，我给小姐打个电话。”
小帅哥回到门里打电话了。大门没有关严，棠灵顺着门缝悄悄往里窥探。
可惜什么都看不见，只看见一堵影壁墙，上书遒劲的四个大字：“玄天福地”。
不一会儿，小帅哥出来了。
“小姐电话打不通，她可能在忙。其实……小姐一般不见没有预约的客人的，你可以改日约好再来。”
棠灵抿了抿嘴：“我可以在这里等她吗？”
小帅哥愣了下，马上见怪不怪回答：“请便，但不可以让你进宅。”
“没关系，我在车里等。”
……
太阳慢悠悠地从远处的高楼后面晃下去了。
棠灵摸摸露在外面的皮肤，有点后悔没有带一件外套出来。
韩宅的大门在这一下午被敲开了三四次，无一例外都被挡回去了。而韩琢并没有回来。
看看手机，棠灵开始思考在车里过夜的可行性，便接到了经纪人的电话。
“我的姑奶奶，你这一天跑哪去了，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剧本不？剧本剧本！”
棠灵吐吐舌头，她还真忘了。
“那个先不说，还有个十万火急的事。刚刚得到消息，你曾经告诉我自己一定要演的那个剧本，秘密选角了！”
什么？棠灵坐起身来。
“什么时候？在哪里？”
“明天就开始选角，在西藏，没错就是布达拉宫那个西藏。”思琪自己都急的不行，语速比平时要快很多：“张导演准备当场选角，就地开拍。拍摄周期预计六个月以上，拍摄团队只等演员确定，一声令下就进藏了！”
……
电话这头，韩琢没有说话，话筒里只有她些微急促的呼吸。
片子名字叫《酥油灯》，讲的是地质科考队员进藏，意外发现地质奇观，正要深入研究，却被村子里的人囚禁，在缺水缺粮、氧气稀薄的封闭环境里，几个人面临环境与人性的考验和抉择的故事。
一年多前棠灵在机缘巧合下看到了剧本，看完之后被剧本中展现出来对人性的深刻剖析所震撼，女主角逃出来以后，在雪山之巅疯狂跳舞那个镜头更是在她的记忆里久久磨灭不去。
当时她便打听这个本子什么时候拍，她是真的想演。但她也知道希望十分渺茫。
首先这是个电影剧本，棠灵出道这些年，勉强做出的成绩也都是在电视剧领域，好制作的电视剧都不太愿意接受她，何况是不错的电影。
其次，电影拍摄难度十分大，要想真正拍好是一定会在藏区拍摄的，那边环境恶劣，条件艰苦，当时说张明翰导演要拍，但团队一直组建艰难。
所以这也就当做是一场梦，将剧本读完后还了回去，继续在偶像剧片场安心搬砖。
没想到时隔一年，张明翰导演真的要拍，而且决心之大，确实闻所未闻。
娱乐圈里没有演员不想拍张明翰的戏，他对片子的打磨堪称疯魔，每出一部便是上乘之作。但是张明翰也不是万金油，因为他对于审美虽然苛刻，但也足够固执，观众和评委不一定欣赏并接受他的苛刻。
说人话就是：搞不好花了特别多的钱出了特别多的力，最后只是某瓣评分给个高分吹一吹，票房也没有，奖也拿不到。
就比如这次拍《酥油灯》，就这样直接找演员直接开拍，没有一段时间的药物准备就突然进藏，是否能够抵抗住高原反应？他并没有给演员选择。
更不用说万一被选开拍，长达六个月的拍摄周期，相当于演员要人间蒸发六个月，对于棠灵这种目前还在靠曝光吃饭的艺人来说，无疑是致命打击。她已经猜到公司不可能让她去拍这部戏了。
“……思琪姐，给我打电话是公司的意思？”
“是。刚刚总经理给我的消息，如果你试镜成功，公司同意你拍摄这部电影。”
她的公司居然会考虑到她的喜好给她选剧本？这种玄幻的事情为什么会发生？老板居然会有良心？
深吸一口气，棠灵回答：“我去。”
她又看了一眼紧闭的韩宅大门。此时天色已晚，石头墙包围的院子在夜色中静静盘踞。
“我去试试。”不然她不甘心。
……
此时的棠宅，灯火通明。
看过瘫痪在床的棠老爷子，韩琢皱了下眉，没有说什么，轻轻拍了拍老爷子的肩膀，便随棠家众人来到客厅。
因韩琢是贵客，棠家人到的颇为齐全，棠家的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七八个孙子孙女，俊男美女衣装得体济济一堂。
棠风起身给韩琢倒茶，语气带着自然的熟稔：“昨天说过不劳烦您，我和父亲准备到府上拜访，怎么还受累跑一趟。”
韩琢接过道了声谢，认真道：“不麻烦，是我有些要紧的事要问。不知老爷子卧病之后，棠家管事的是哪一位？”
棠家老大接过话头：“家里的事我操心的多些，公司的话几个兄弟姐妹各有负责的区域，不知道韩小姐想问哪方面的？”
“那问棠大伯就行。”韩琢说：“13年前，棠老爷子到我太爷爷那里抱回了个孩子，说是棠家丢失的孙女。我想知道那孩子是在座哪一位？”
此话一出，热热闹闹的客厅顿时安静了。
韩琢观察他们的神色挑了挑眉。
棠老大愣住了，仿佛在组织语言；棠老二把之前翘起来晃来晃去的腿放下，并在一起往沙发里缩了缩。孙子孙女们目露惊诧，有不少露出些鄙夷的神色，还有些年纪小的窃窃私语起来。
棠风的表情有些凝固，眼睛藏在镜片背后不知想些什么。
棠老三哈哈一笑，接过话头来：
“啊，那个丫头，被老爷子送去国外读书了，还得好几年才能学成回国呢。哦，万一学的好，留国外生活也不一定。”
是啊是啊，一片赞同的声音。
韩琢点点头：“在哪个国家，哪所学校？联系方式麻烦也给我一下，我这几天要出国一趟，正好去找她。”
棠老三又打了一个哈哈，说着一时半会还找不到了呢，我想想云云。
韩琢手中的茶杯重重顿在桌子上，大理石纹的桌面裂开了一道细痕。
客厅里再一次安静。
她站起身来。
“既然棠家人记性都不太好，那你们便慢慢想，想好了，记得告诉我。”
面无表情地说完这句话，她看了棠老三一眼，朝他笑了一下。
棠老三只觉得身边的空气突然凉飕飕的，起了一身白毛汗。
韩琢转身离开，朝大门口走去。
“我知道她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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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玄十四
“我知道她在哪里。”
韩琢面无表情地回头。
棠风站了起来。
“妹妹这几天会放假回国，到时我会带她去府上见您。”
韩琢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半晌露出个微笑：
“好。”
这一笑如春花突然绽放，刚刚周围凝固住的空气突然重新流动，还带着和煦的暖意。
韩琢离开后，棠家三个儿子和棠风在房间里集合。
“风儿，你准备把棠灵那丫头交出去吗？”
“怎么可能。”棠风回答：“二叔，你可别忘了，当初可是你亲自把她关在棠家的宅子外，让她自生自灭的。老头子给她的股份，您可吃的最多。”
“您觉得，如果棠灵和韩琢关系真的亲密，韩琢会不会报复我们？”
棠老二缩着头，一声不吭了。
棠老大点头：“风儿说得对。韩琢得罪不起，棠灵更是不能让她找到。”
“那你都答应韩琢要将人带给她，难道说……”
“没错，都13年了，女大十八变，性子外貌变了也不是不可能，棠灵那时候才是个小孩，搞不好都把韩琢忘了，找个外貌像的并不困难。也许韩琢就是要完成老太爷的嘱托，看看人的近况而已。”
“不，棠灵没有忘。”棠老三道：“别忘了慈善晚会她突然发疯，还跟韩琢纠缠了一阵，当时我们还不知道是为什么，没想到老爷子当年居然是从韩家人手里接回来的野种。”
“棠灵有手有脚，也有名气，她想去见韩琢十分容易。”
“那我们就让她见不成。”棠风翻了会儿手机，找到一个号码，拨出去。
“xx影视杨总吗？你好，我是棠风。”
……
思琪拖着行李箱，一边检查东西一边念念叨叨：
“下午杨总刚给我打的电话告诉我的消息，我就立刻联系你了。晚上八点就有一班火车，还好现在才六点半，快点走正好能赶上。明天上午开始选角，大概能选三四天，时间充裕还是坐火车比较好，火车防止突然产生高原反应……”
棠灵机械地整理最后几样东西，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就像缺了一块。
思琪打包好所有的物品，看了看手表：“都好了吧，出发吗？”
棠灵点点头，和思琪一起离开家，上车，车子飞快驶向北京西站。
棠灵把那张握了一天的名片拿出来，想再打电话又有些犹豫。点开微信添加好友，输入手机号，搜出来一个名字叫“玄十四”的微信号。
好友申请备注那里，她脑子放空了半天，填上“棠灵”两个字。她想填兜兜，又怕她最害怕的那个结果就是，韩琢会说，兜兜是谁，然后再也不管。
兜兜是谁，兜兜是谁，兜兜是谁。
这四个字在舌尖上哪怕转个半圈，都能苦到她心里去，与早上的甜融在一起，成了西行路上缠绵的雪。
第三天中午十二点，火车到达拉萨。
棠灵和思琪互相扶着出了站，高原反应弄得她们两个人即使吃了药也头昏脑涨。棠灵抬头，在西藏火车站并没有看见自己的广告，估计这边的人也不会认识自己，便放心地大口扶墙喘气。
思琪联系好了车，两个人乘车直奔剧组所在的酒店。
在路上思琪就将剧本给了棠灵。公司杨总给的剧本是几十页的版本，一共三个镜头，试镜会从中挑一到两个，路上这几天棠灵只做两件事，看手机，读剧本。
等到了酒店，被告知试镜的导演编剧等人正在午休，下午的面试从2点开始。
这一天是开始试镜的第二天，思琪去打探一番回来跟棠灵说，昨天一天只试了4个。
“看来张导这次进藏面试直接拍摄劝退了一大批人。”思琪说。
棠灵点点头，能来的和她差不多，都是孤注一掷要来死磕的。
15岁那年深秋，棠灵被棠家人赶出门，一个人走在街头，她身上有爷爷给她她不舍得花偷偷藏起来的压岁钱，一共三万块，被她偷偷存在银行卡里。棠家人看不上这三万块，跟着她的书包一起扔在大门外的地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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