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间，萧绰第一次从云晓的身上看到了一个皇帝应有的气势，立于天地，却又睥睨于天。
“我打算回去了。”萧绰望着湛江对岸上来来回回的侦察兵，淡淡的开口。
“啊？这就走？有把握么？”云晓一秒回到原样。
萧绰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云晓恢复原来的模样，在心里竟然松了一口气，“差不多。”
云晓听到萧绰的回答，猛地转头，严肃的看着萧绰。
萧绰下意识的挑了下眉，笑着道，“干嘛这么看着我？”
云晓见到萧绰脸上带笑，沉声说道，“你在骗我。”
萧绰心里“咯噔”一声。
“你没有多少把握对不对？”云晓说着问句，语气却是笃定。
萧绰勉力维持着之前的语气，“我既然说要回去，自然就是有的。”
云晓看着萧绰无意识绞着的手，转头看向辽疆的方向，“我若是辽疆首领，看到水车的第一件事，就是辨认一下这东西是不是真的能汲水，如果能，那一定要破坏掉。”
云晓顿了顿，把头转回来，看着萧绰继续道，“他们什么性子你比我清楚，先不说你拦着他们会有什么反效应，庞怀秉的人还在辽疆，若是他们挑拨你们五族的关系，你又要如何？”
“至于我的许诺，目前来说就只是‘我说’，这种‘好事’他们也不会就这么信了，所以安全起见，打一架是最合适的，打赢了他们可以趁机提出索求，打输了就把你再推出来，谈谈我之前许诺的‘好事’。”
“一面是五族内乱，一面又是要开战，你要怎么选，恩？”
云晓的每一句话都说在萧绰的心坎上，就如同云晓说的那样，她对“说服”他们基本没有么信心。
云晓看着萧绰低下去的头，捏了捏自己的大麾，想了想严肃的道，“我和你交个底，周琛就等着你们打过来。”
萧绰抬头诧异的看着云晓，战争是双面，打起来对谁都不好，周琛是个好将军，不会拿自己手下的兵开玩笑，除非是他们有了……什么东西，能保证不死人？
萧绰复杂的看着云晓，而云晓则在她复杂的目光中微微的点了点头。
“我帮他们改良了一种武器，你们敢过桥，就能让你们有来无回。”弓箭改良之后，湛江城的城墙成了最好的射击点，有这种高地，防御进攻兼得，辽疆人马背上的功力再深，也是凶多吉少。
萧绰再度沉默，云晓的话她信，就算是她在骗自己，辽疆这一仗要打也是玄，今年雪大，本就没有多少粮食过冬，再打仗的话，他们会先吃不消。
“那我也要回去试试。”萧绰轻轻的开口，“那里也有我的子民。”
云晓难得没有吱声，这话她没法反驳，换位思考，若她是萧绰，哪怕知道结果，也是要回去一试的，某些方面她和萧绰很像，这也是为什么她一句话就能发现萧绰在撒谎。
“诶”云晓叹了一口气，“我给你七天时间，七天后，如果你没能回来湛江城，我就打过去！”
萧绰吃惊的看着云晓，她一直以为云晓是最不愿意动干戈的人，没想到会说出“打过去”这种话。
云晓瞥了一眼萧绰，意有所指，“有时候，不打一架，永远没法好好地坐在谈判桌上聊聊。”
萧绰没有再开口，水车那里还是熙熙攘攘吵闹不断。
当晚，趁着夜色，萧绰骑着马踏桥而归。
同一时间，太守府的书房里，一号单膝跪地，汇报着云晓之前安排的事。
云晓拿着笔在纸上勾勾画画的，时不时顿一顿，待一号汇报完之后，云晓捏着眉头说道，“好，辛苦你了，这还有两件事，还是要麻烦你们帮我一下。”
一号面无表情，“陛下请讲。”一号对于云晓这个客气异常的主子已经非常习惯了。
“恩，派几个人去找萧绰，跟着就行别让他们发现，每天回报。”
“是。”一号应道。
“还有一件事，去找一些硝石，硫磺，木炭来。”
？？？？
一号面露疑惑，“陛下您病了？”来了北地云晓就成天苍白着个脸，女子本就体寒，北地又这么冷，云晓要真的是突然病了，也不是不可能。
他或者说序号前十的暗卫都知道云晓是个女子，云晓对此没有隐瞒，男女毕竟有所差别，而且这种事，先打个招呼总是好的，万一以后某些时候撞上了，多尴尬。
对于云晓的性别，暗卫们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要云晓是皇室之人，又有牌子，那他们就听话，很简单。
云晓摇摇头，想了想又追加了一句，“你亲自去办，尽量多准备一些。”
“是！”这是一号第一次接到云晓“亲自去办”的命令，马上就明白了这件事的不寻常。
“暂时就这些，啊，帮我叫王太守和周将军进来。”云晓最后补充道。
王暇和周琛因为水车，兴奋的见到云晓还是满脸的激动，云晓笑笑，随即又面目严肃的开口……
太守府的烛光亮了整晚，清晨王暇和周琛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只是相视一眼，后匆匆离开。
萧绰离开的第一天，一号架着一辆马车回了湛江城。
第二天，湛江又开始下雪。
第三天，湛江城的百姓听到一声“砰”的巨响。
第四天，云晓带着剩下的暗卫和十八骑进了山中，周琛主动拒绝同行，神情决绝。
第五天，连日大雪加上低温，湍急如湛江，河面也开始结冰。
第六天，跟着萧绰的暗卫传来消息，云晓听完目光冷冽。
第七天，云晓点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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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北地篇的高潮部分马上就要到了。
第20章 塞北漫雪却逢春6
“陛下，已经确定五族年轻一代都在阿贡部落了。”
……
“陛下，萧姑娘和五族的少族长们聊了很久，具体的，帐外有人把守，我们的人没法接近。”
……
“陛下，那边传来消息，塔尔埠族的少族长要娶萧族的嫡女为妻，确定是萧小姐。”
……
夜色下，暗卫和十八骑正在准备着渡河用的竹节，湛江因为先后两场大雪，终于是被冻住了，冰层还挺厚。
辽疆人似乎对这次的婚礼很重视，三座桥都安排了人防守，这难不住云晓，让人劈了竹节，准备趁着月色直接顺着冰面划过去。
云晓站在城墙上看着江对面的阿贡部落星星火火，阿贡部落是五族共设的一个据点，距离湛江最近，平时也是五族的人共同驻守。
而塔尔埠族则是五族中战力最高的一族，五族中，萧族只排第三，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个婚礼，是萧绰主动要求联姻，还是塔尔埠的少族以什么为要求威胁萧绰，不管是什么原因，这个结果她都不想看到。
索性，她本来就是想亲自拜会一下辽疆五族的，萧绰就算说服了他们，签约的时候，云晓也是要和他们见上一面的，不见见，也对不起大司空辛辛苦苦的派人来辽疆。
“陛下，准备好了。”一号来报。
云晓点点头，跟着一号下了城墙，这一段的湛江宽有七十多米，云晓让一号选了几个轻功好的带着绳子快步的渡了江，然后这边的人，顺着对岸拉好的绳子踩着削好的竹板划过去，这样就算冰面破碎，抓紧绳子也不至于被江水带走，踩着竹板又能减小冰面的受的力。
云晓是最后一批渡江的人，他没有告诉周琛，只是给他留了字条，若是计算的没错，应该能赶得上接应。
没有惊扰到桥边驻守的辽疆人，云晓他们从一处陡坡，翻进了阿贡部落，也就是云晓带来的都是好手，要不还真不一定带的动这个菜鸡。
相比于江边的凄冷，阿贡部落里倒是热闹非凡，五族的人凑在一起，大口的喝着酒，帐篷上或多或少的都用红色点缀着。
云晓招来十八骑，指了指阿贡部落头顶的天空，“给他们加点彩头。”
十八骑恭敬的点头，拉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又整齐利落。
“砰！”
巨大的声响响彻整个阿贡部落，十八支箭上的□□同时炸开，巨大的声响，甚至惊到了隔江的湛江城。
周琛急忙跑到太守府的书房，却只看到书桌上一张薄薄的纸。
“怎么回事！”
“什么声音？是天神发怒了么？”
“草原之神庇佑，不要杀我！！”
……
原本一片喜气洋洋的阿贡部落瞬间乱成一锅粥，马儿们受到了惊吓，在部落里横冲直撞，拉都拉不住。
云晓带着人，光明正大的出现在阿贡部落。
“都停下！”阿贡部落中，一个衣着独特的男子从中央主帐中走出，大吼了一声，镇住了混乱的场面。
“你是谁？”男子身材魁梧，比一般的辽疆人还要雄壮几分，一眼就看到了和这里格格不入的云晓。
“大秦皇帝。”云晓平静的回答。
男子瞪大虎目，身体微微拱起，像个随时要奔过来的豹子，手臂微颤，在火光的照耀下能清晰的看到他胳膊上的突起的青筋。
云晓的话在阿贡部落里引起轩然大波，在场的人抛弃上一秒还握着的酒囊，纷纷从腰间抽出武器，酒意散去不少，虎视眈眈的盯着云晓。
大量的士兵从两边鱼贯而出，把云晓等人紧紧的围住。
云晓平静的看着他们的布置，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被五族的军队围了起来，目光平静的扫视着人群，寻找萧绰的身影。
直到辽疆的士兵把云晓紧紧包围，虎目男子才继续开口，“不知大秦皇帝不请自来是有什么事？”
云晓挑着眉看了男子一眼，“你叫什么？”
明明是平常的询问语气，男子却听出了一股上位者的口气，不过，现在他已经插翅难飞，口头上的便宜，他爱逞能，也随便他，萧族的女儿说的倒是没错，举办大婚果然能引来大秦的人，而且没想到是大秦皇帝亲来。
“塔尔埠·平凖”男子语气颇为自豪的开口。
“平凖是吧。”云晓重复道，“你问朕来有什么事，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云晓说完，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平凖面目沉了下来，“哦？大秦皇帝好有兴致，这个时候还有心情说笑。”平凖心里有些不舒服的感觉，云晓给他的反应实在是太平静了，不担心不害怕，那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知道的还要以为这是他的主场。
云晓摊摊手，“当然有兴致了，你废了这么大的劲请人来‘参加婚礼’，朕既然来了湛江怎么能不给你面子？”
“啊，对了，朕送的礼炮，不知道平凖少族长觉得如何？”云晓继续问道。
礼炮？平凖心里犯嘀咕，礼炮是个什么东西，突然想起来刚刚头顶上的如同惊雷降下的声音，那是大秦皇帝弄出来的？
平凖心里拿不住真假，面上还是保持着之前的表情，“哦？声音确实不小，大秦的礼物倒是挺独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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