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领摸着胡须将女子端来的酒一饮而尽,“果真好酒。” 女子旋即叹道:“自从进了这破地方是哪儿也不能去,还不如在那傻大个的后宅里呢。” 将领摸着她的柔手,故作情深道:“我带你走你可愿意?” 女子瞧其一眼,“你,你敢么?” “睡都睡了,有什么不敢。” 女子便捂嘴大笑,“那我今夜可不留你,你敢我还不敢呢。” “我...” “大将军,西平府急报,敌军破城,陛下命您速速调兵支援。” 将领拍桌而起,欲要转身离开时突然被一只柔软的手拉住,“这就走了?” “别闹...” 女子放下手,“谁闹了,你现在去支援可想过私通的后果没有?你觉得以他的狠毒,你能被分成几段?” 下肚的酒开始在腹中翻滚,如一团邪火烧在将领的身上,只觉得血脉喷张犹如第一次夜宿于此的那晚,“你又在酒里下药了?” 女子转过身,欲擒故纵道:“你走吧,陪你的陛下打仗去吧,至于解药你去拿盆冷水,或者随便拉个女子...” 还未等她的话说完,武将便弯腰将其一把扛起,“我见过各色各样的女人,什么解药也比不上你销魂。”旋即进入屋子将人放至榻上。 女子伸出白皙的手指卷着他的一束小辫子,“你们男人不都是一个样么。” ---------------------------------- 黑烟从城池各角冒出,守军因为城中动乱而军心大乱,城内鼓衰力竭,城外则鼓声齐鸣,重甲步兵持长戈列在最前方,整齐划一。 ——咚!——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咚咚!——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咚咚!咚咚!——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关中秦语唱起的战歌回响在天地之间震耳欲聋。 伴着战鼓与战歌,攻城的气势高涨,城楼上防守的士兵接连被神机营从楼上打落。 乾元十二年二月,西平府发生内乱,至暮春初天刚刚亮城池便从内被打开,西平府沦陷。 原本以为撑到春天宋廷就会撤兵,届时他们好调头攻打在后方牵制的西州,然直到城破也没有等到京畿的援军到来。 李元灏率冲散的残余部队逃到黄河边,沿着黄河北上,一路狂奔却还不停的大骂道:“援军为何不来?竖子误我!” 都城守将与皇后私通一事早已经传到心腹耳中,因没藏家领兵,心腹知道李元灏的脾气,害怕会因此杀了统兵的没藏氏而让军队再生内乱,所以一直压着消息未报,“陛下...” 李元灏扬鞭一刻也不敢停下,“说!” “月前都城传来消息,皇后与留守的枢密大将军...私通。” 黑马踩着黄河边的石头突然崴脚绊倒,李元灏也因此栽了跟头,大怒的拔出弯刀,“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朕?” 心腹连忙跳下马,“臣...” 还未等心腹说完,李元灏手里的刀便被鲜血染红,旋即合起刀跨上心腹的马匹,咬牙切齿的看着一颗瞪眼的人头,“知瞒不报,真是该死。” 李元灏此举将身后的一众武将与军士都吓了一跳,因为倒下的人可是君王最为信赖的武将。 李元灏提起缰绳,“尔等若是还有敢欺君罔上者,这便是下场。”
攻陷西平府之后,皇帝命霍青与萧云泽分两路乘胜追击,其余者留在受损严重的西平府处理善后。 天子亲兵骑御马赶上追击的将领,“霍将军!” 霍青领着一支轻骑兵边打马边回头,见是天子身侧的禁卫老朋友,便高声问道:“天子可是有旨意?” 禁卫驱马上前与之并行,小声道:“官家有密令,杀无赦。” “...”霍青不解,“追赶的时候李老将军不是说要活捉么?”看着禁卫的眼神,霍青旋即抱拳点头,“臣明白了。” 乾元十二年二月,霍青将敌军围困于黄河边,浴血奋战一场后将李元灏活捉,本要立即斩首,动刀时还是犹豫了一番,便将其带走关在一个已经逃难无人居住的草屋中亲自看守并秘密派人回去报信。 西平府收拾出的屋子里,祁六将皇帝胳膊上的伤口缠好,心疼道:“官家这外伤大小也有不少处了,又不肯让军医好好瞧瞧...” “只是一些小的外伤而已,军中伤亡惨重,那些将士更需要军医,而且若不是为了朕,他们也不会死。”此次带出的皇城司亲兵死伤过半,几乎每次出战都能见到身侧的人因为保护自己倒下,所以时常被噩梦惊醒。 “就要进入暮春了,天气回温,这些伤口不好好处理是要化脓的,若圣人瞧见了还不知道要多心疼呢,官家每次出去总要带一身伤回来。” “好了,我这受伤的人都没喊疼呢,打仗哪有不受伤的,我这些轻伤已是万幸了。”皇帝侧头瞧着金甲上好几道砍痕,倒吸了一口凉气,“总算是胜了。” “官家。”禁卫走到屋门口,“霍将军派人回来了。” “让他进来。” 士卒一路疾步入内,平息了一口气单膝跪道:“陛下,霍将军已经俘获敌军主帅李元灏并将其关在一处屋子中。” 皇帝准备起身,旋即眯起双眼极为谨慎小心道:“你家将军与谁最为不和?” 士卒抬起头,“霍指挥和薛公事常拌嘴...” “好了,朕知道了,带朕去,不要知会其他将军。” “是。” 皇帝骑马带着一小队亲军出城,随士卒沿黄河一路北上,霍青在草屋中与李元灏对骂了几句,后因听不懂言语作罢。 “人呢?”皇帝从马背上跳下。 霍青连忙走上前,“陛下,人在屋里头呢,也不知道叽叽歪歪说个啥,反正臣是听不懂。” “不是派人告诉了你么?” “臣本来打算一刀下去的,但是想了想他是一国之君,就这样宰了会不会不太好,而且长城就在前面不远处,西平府被攻破竟无一援军...” 皇帝瞧了他一眼,“你倒是学聪明了。” “跟着官家这么久,怎么着也被熏陶了一点不是。” “你有将才,但要少耍嘴皮子,军纪便是军纪,胡闹不得。” “臣知道了。” 霍青领着皇帝走进封闭的屋子里,李元灏被捆绑着趴在地上,几个士卒见门口之人纷纷拱手,“官家。” “你们都出去,霍卿也出去。” “官家,他...” “出去。” “臣走时受了皇后殿下的嘱托...” 皇帝不再言语,霍青只得瞪了李元灏一眼,“你最好老实点!”旋即从屋子中退出。 皇帝握着剑柄走上前,负伤的人被死死捆住手脚,挣扎着抬起头,从云头靴一直往上旋即看到一张清晰俊秀的面孔。 皇帝板着一张历经风霜的脸,三十余年的摸爬滚打,俨然从少年脱变成帝王,李元灏只觉得这张阴森恐怖的脸很是熟悉,“你就是皇帝?” “你可还记得自己是如何坐稳的王位?” 李元灏诧异,“你会说我们的语言?” 皇帝怒道:“回答我!” “朕是如何坐稳的与你有关系么?” “西夏内乱,诸子争夺王位,你靠的是你亲舅舅才坐稳的这江山,”皇帝走近一步蹲下,拽起李元灏的衣襟,愤愤道:“可你最后却杀了你亲舅舅一家,包括与你青梅竹马的亲表姊!” “你...”李元灏看着皇帝怒瞪的双眼,突然脑海里闪过一丝印象,那个他找了十余年都没有找到的汉人,瞪大双眼简直不敢相信道:“魏清?” 皇帝将其一把甩下,“你还是人么?” 李元灏挣扎着跪立起,旋即放声大笑,“朕早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那个贱人竟敢将你放回去,她死有余辜...” 听着李元灏的嚎叫皇帝上前用力一脚,将其狠狠踹倒在地,然此举却引得他越发狂妄的笑,“原来你喜欢她?可笑啊可笑,人人都传卫宋的帝后如神仙眷侣。” “你知道什么是喜欢么?你知道什么是情?”皇帝蹲下,“我纵使再无情,也不会像你一般,你所有的皇后里,只有她是真心待你...” “你说的真心便是她一连数日的冷漠?” 皇帝起身后退,“你不会懂的,你永远也不会懂,因为你只爱你自己,你眼里只有自己,所以你看不到,听不到,更不会懂。” “天下的人谁不爱自己,包括你,卫宋天子,你发动战争难道是为了百姓?你才是天底下那个最自私的人,何必在这儿装大义,装情深。” “朕的确是个小人,”皇帝长吸了一口气从腰间拔出佩剑。 “胜者为王,你也是帝王,输在帝王手里也算不得是屈辱。” 皇帝持剑直指李元灏眉心,“你并不是败在朕的手中,人最大的敌人只有自己,你是死在了自己手里,被自己的疑心所杀。” “什么?” “朕对西夏的情况了如指掌,包括你现在的皇后,没藏思柔!”
第238章 皇以间之 乾元十二年二月下,军中的传出消息,李元灏被困黄河边拼死抵抗最后死于乱刀之下,也有消息传当日卫宋皇帝曾带人马从西平府出去过,便也有人说李元灏是为皇帝亲手所杀,前者作为军报传回京畿,而后者作为流言渐渐为军令所止。 君主战败被杀的消息很快传入河西各州,紧接着便是大乱,镇守王城的守将献城投降,一些贵族部落首领则带着残余部队西逃,皇帝命将领兵分三路继续向河西征讨。 暮春初,皇帝骑着白马带领军队进入西夏王城时有汉人臣民跪伏哭泣,入城前便下令不得劫掠百姓,且为其带来了度过饥荒的粮食,对于投降者收缴兵器作为战俘关押于一处。 皇帝的队伍径直朝王宫奔去,宫内早已乱成一锅粥,婢女及侍卫纷纷搜刮财宝奔逃出宫。 中宫 听着殿外的惨叫声,男人光着膀子撑起,“将军献城投降,外面都乱成一锅粥了。” “你怕了?” “我...” 喊叫声越来越大,一群带甲的军士闯入中宫,十余年过去,皇帝对这里仍旧熟悉,迈着胜利者步沉稳的步子很快便找到了中宫王后居所,只是被内屋中那不堪入目的一幕惊到。 男子卷了一块床单将自己的身子裹住,自知没有退路,便抖着身体跪趴下。 霍青摸了摸后脑勺,“可真行,国都都要没了还能在这儿寻欢。” “将这个人带出去...” “最好是杀了呢。”没藏氏开口道。 “你听得懂朕说的话?” 衣不遮体的女子从榻上妖娆的爬起,对眼前这个消失了十余年又突然以这种身份出现的人感到震惊,但却仍能镇定发笑,“魏清魏学士,我们又见面了,只不过...妾身要改口叫您陛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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