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眯起双眼,“你们都出去。” 军士离开后,殿内便瞬间清静了许多,女子走到皇帝跟前,“难道就只许陛下会我们的语言,不许妾身学汉人的话?” “你...” “以这样的方式见面还真让妾身大吃了一惊,”至此,没藏思柔便想通了一些事情,“那使者是陛下故意派的吧,陛下只见过妾身一面竟然对妾身这般了解呢。” “朕知道你...”皇帝转过身,“朕知道你放荡轻浮,可是朕没有想到你竟这般不自怜。” 没藏思柔赤足走下床榻寻了一张椅子坐下,翘着细长的腿,“那在陛下眼里,什么才叫自怜呢?为一人,守身如玉?” “陛下到底是书生不是女子,如何知道我们这种人入了这道门的身不由己呢,我若能持刀便不会脱下这身衣裳。” 皇帝转过身,旋即又扭过头,“不争一争...” “我不想争,所以我认命,你们汉人的德说一套做一套,可不见得都是光明的呢。”没藏思柔坐起,“谁说过只有男人才可以三妻四妾吗?” “哦,妾身忘了呢,卫宋的天子登基十余载内宫始终只有一后而无妃嫔,还真是好奇,不知道那位皇后姐姐长什么样子。”没藏思柔走到皇帝身前,“陛下打算怎么处置妾身?” 皇帝握住她伸过来的手,紧皱起眉头道:“你对所有人都这样?” “当然不是,于他们只不过是各取所需满足心中欲望罢了。” 皇帝凝着没藏思柔,“朕能夺取西夏...” “陛下夺取西夏还有妾身一份功劳呢,你们中原不是讲究礼尚往来,所以陛下不表示一下感激?” “朕会在河西设置都护府,派军队镇守,这里的百姓还会和从前一样生活,至于你...”皇帝松开没藏思柔的手腕握着佩剑转身,“怎么说你也是敌首的妻子。” “这算不算卸磨杀驴呢?”没藏思柔揣着双手游走在皇帝身侧。 “你的本性所致与朕有什么关系...” “难道没有直接关系就不算利用了?”没藏思柔堵在皇帝身前,“陛下还真是心狠,摸清了思柔的底细,利用完了这便要走了?” “还是说陛下出去之后,思柔就要死在这里了呢?” 皇帝捏了捏腰间的佩剑,“十余年过去,还没有人敢这么对朕说话。” “是么?”没藏思柔捂着嘴轻笑,“思柔逼着陛下说了这么多陛下都没有发怒,莫不是舍不得?” “朕与他们不同...” “哦?”没藏思柔盯着皇帝走到桌边坐下,“暖饱思□□,好色是男人的天性,眼里能看到的都是心中的欲望,如若不是,那么说明不是男人。” 听着她的话皇帝放声大笑,极为镇定道:“荒谬之论,好色可不止男子有,□□之外还有一个□□。” 皇帝走到没藏思柔身侧,盯看了一眼便朝外走出,“朕不会杀你,但也不会就此放了你。” 没藏思柔转过头,“陛下就不想知道废后卫慕晗灵的消息?” 皇帝站定,旋即又迈步,没藏思柔便道:“陛下还真是无情呢。” 皇帝再次站定,“难道她还活着?” “陛下原来还是有心的,不过很可惜,他比你更狠,外戚卫慕家并没有人生还。” 皇帝扭过头,“你就这么喜欢在别人心口扎刀子?” “刀子?”没藏思柔摊开白皙的两手,“思柔可是两手空空呢,再说陛下连身都不让靠近,思柔哪来的机会?” 皇帝挑起眉头,旋即转身离去,霞光从圆拱窗户透进,没藏思柔抬起手遮挡眼光,渐渐淡下那份轻浮,“倒头来,依旧是人下人。” 皇帝出去后殿内便闯进几个宋廷士卒,将领紧跟在皇帝身后,问道:“官家打算如何处置这女子?臣听说了她的名声,这样的女子留在世间便是来魅惑人的...” 皇帝顿步,“你我都不曾见过她的遭遇,朕与她交涉,她的话并不是都没有道理,能受人诱惑,则说明是自己定力不够,她是西夏的皇后,将其押回开封,日后再行处置。” “是。” ----------------------------- 乾元十二年暮春中,西夏宗室领残余部队西逃,霍青领军追至北庭斩敌数千人,俘获牛羊马匹不计其数,自此河西一代成功收复,同月,回鹘遣使至军中,遭到皇帝的拒绝接见并且遣送归国。 收复河西之后皇帝并未急于班师回朝,命军队继续剿灭各地残余势力,留下部分士卒重建战争损毁的州县,将俘虏押至开封,并调遣将领率军驻扎进河西边境各个州镇守,向诸国宣告战胜的消息。 十二年夏,尘埃落定后皇帝班师回朝。 消息传至边境各国引起轩然大波,“西南军报,李氏西夏被卫宋...灭了,王师进入兴庆,现在西夏边境都换上了宋字旗。” ——啪!——酒瓶从手里滑落摔碎,北辽皇帝从椅子上滚下,不敢置信道:“灭...灭了?” 看着奏疏上的消息耶律明将其一把撕毁,“不过才一年时间怎么可能?” “听说是因为李氏西夏内部大乱,军心涣散,且李元灏的皇后与多名部将私通延误了支援而且…献城投降了。” “朕以为…至少不会这么快结束。” “卫宋那边的探子说是这几年卫宋朝廷连连改制,裁撤冗官,一改其太.祖皇帝所定的旧制,和当年卫宋武宗皇帝改制夺幽云时一模一样,此一战使得乾元皇帝在中原乃至大陆诸国扬名,前往东京进贡朝贺的国家比武宗朝最多时还要更甚,陛下,照此下去卫宋下一个要对付的便是北辽,恳请陛下早做准备。” “不会的!”耶律明重重坐下,搬起一坛酒咕噜咕噜喝下,旋即将酒坛砸碎,“西夏不过是块巴掌大的地方,怎能与我北辽相比?” “陛下,不可轻敌呀...” “你住口,”耶律明大怒的将桌子踢开,“你想妖言惑众么?” 大臣抱拳在肩侧单膝跪道:“臣不敢,但臣恳请陛下戒酒出朝理政。” 耶律明借着酒劲站起,踉踉跄跄走到殿中央,伸手搭在大臣的肩膀上,“你们...”旋即将其一把甩到地上,“不是逼我立后立妃便是这个那个,今日这个部落如何了,明日那个可汗怎么了,叔叔不在了,你们竟也想插手干预朕后宫之事?”
“陛下,臣等没有这个意思。” 耶律明一把瘫坐下,旋即躺伸开四肢躺在帐殿央央,“长生天啊,朕只想守着老祖宗的基业安安稳稳度过一生,可你为什么就是不让呢。” “陛下,南京已经丢了,河西如今并入卫宋版图,上京与中京便暴露在他们眼底。” 耶律明从地上翻身爬起,抖着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卫宋的朝会是什么时候?” “端午过后。” “派人送贺礼去...” “陛下,宋朝使臣求见,还带来了许多从西夏缴获的战利品。” “这么快?”耶律明撑着心腹大臣站起,酒的后劲上头使他差点再次栽倒,“不会又是他吧?” 报信的侍卫回道:“是...还是那位内侍。” “陛下,宋廷每次都派这种阴阳怪气的阉党来羞辱您,待臣去替您回应了他...” “朕让你去了么?” “陛下!” “混账东西,快去将宋使迎入账殿。”
第239章 皇以间之 北辽帐殿中央摆放着数十个大箱子,里面皆是上等的野兽皮毛。 内侍笑眯眯拍了拍手,“天子尚未归京呢,因牵挂着陛下您这个弟弟便让人将准备好的战利品早早给您送来了。” “还真是劳哥哥挂念,弟弟不胜感激。”耶律明眯起双眼。 “吾主说了,此次收复河西之战,对陛下的表现很是满意,只是...”内侍从袖子里掏出一封誊录的信件,“陛下要怎么解释呢?” 耶律明犹豫的打开,“这是什么?” “天子亲征至河西时,李元灏曾写亲笔书信遣使送往北辽,后为北辽所拦截陛下并未接见使臣。” “朕记着天子的话呢,便想也没想就将其遣送回国。” 内侍转过头冷眼质疑道:“是么?” “宋使这般问,是什么意思?” “小人为何会这般问,陛下心里难道不清楚?” 耶律明哽咽着紧了紧手,“宋使舟车劳顿...” “小人现在不累,不困。”内侍转过身,走近一步道:“小人提醒过陛下的。” 耶律明当即翻脸甩袖道:“我敬他是哥哥才处处忍让,按照实力,我北辽与卫宋旗鼓相当,天子非要逼得朕反目成仇?” 内侍见他这般,旋即放声大笑了起来,“陛下言重了,吾主仍记得国朝与北辽是兄弟之国呢,否则又怎么会第一时间将这些胜利品送来,既是兄弟便不能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伤了和气,陛下您说是吧。” 耶律明走到虎椅前转身坐下,“北辽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朕今日把话放这儿,中原有中原的规矩,我们草原也有草原的底线,希望天子不要背弃盟约。” “那是自然,君无戏言。” ------------------------------ 乾元十二年盛夏,皇帝班师回朝,大军押着战俘及贵族宗室一路向东,期间官道两侧时常有百姓听见动静后跑出来观望,战前的担惊受怕变成了战后胜利的欢呼雀跃。 内侍驱马至皇帝身侧,“没藏氏整日嚷嚷着要这个要那个,而且在众人跟前一点都...眼里似乎没有廉耻二字,她又会说汉话,一直念叨着自己的清白,还好李老将军治军严谨,那些将士没受其蛊惑。”祁六说罢抖了抖肩膀倒戏了一口凉气,“美人蚀骨,用在她那儿倒是挺合适的。” 霍青骑着黑马摸了摸大胡子,“薛先生莫不是也动了心,被那女子勾了魂去了?我在兴庆的时候便听说此人能当皇后是因...” “够了!”皇帝呵道,“尔等都是为将之人...” 士卒从关押战俘的队伍中骑马赶到御前,下马奏道:“陛下,没藏氏嚷嚷着要见您,还不停的唤着一个人名。” “什么人名?” “魏清。” “...”皇帝挑起眉头,弯腰将马侧的佩剑取下挎至腰间,提起缰绳驱马,“驾。”眼里的杀心渐起。 露车内,许是天气太热,没藏思柔衣不遮体的靠在车柱上,看见皇帝骑马赶来也不为所动。 “还以为陛下会派人来杀思柔灭口呢。” “朕要杀你,你连兴庆皇宫都出不来。”皇帝握着剑柄冷眼道。 “走了这么久,你要带我去哪儿?” “作为战俘,你还能去哪儿?” 没藏思柔撑着脑袋思索了一会儿,“天子的内宫?”旋即捂嘴大笑,“先前兴庆盛传东朝天子与皇后举案齐眉如民间夫妻同起居生有一子宜室宜家,还有言天子惧中宫忌外戚而不敢纳妃就如李元灏当初,不过呢,他最后还是纳了整整一后宫。” 女子用的汉话,一侧看守她的士卒便放声呵斥道:“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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