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萧幼清便也不好再说什么,“起来吧。” “殿下答应了?” “我会去同你舅舅说的,至于会不会赐婚我也说不准。” “只要是舅母提的,舅舅怎会不答应。” “我可以将人给你,但我与你舅舅终究会老,你舅舅不纳妾那是你舅舅自己的选择,而仁哥儿如今已经长大了,他的所思所想不再由我们。” “熙儿知道大哥是官家的嫡长子日后也是要做太子要成为官家的,熙儿能够一直陪在哥哥身边便知足了。” 听完赵熙的话,萧幼清只是挑着眉头长叹了一声。 ----------------------------- 坤宁殿南侧,垂拱殿内皇帝正与东西二府执政议事。
内侍接过皇帝的亲笔手诏走下殿阶,于一众紫袍跟前对展开,手诏内容登时引起众人哗然,就连韩汜也都为之震惊,唯有王文甫又惊又喜。 众心腹之臣皆错愕相视,旋即大惊呼,“陛下要设女科?” 皇帝从御座上起身,“朕不仅要开女科,朕还要定道教为国教。” “国朝并尊佛道,且自先帝起对佛道两家便极力扶持,陛下想要将道教定为国教并不难但是...” 诸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女科…恐怕不可行。” “太宗时曾置尚书内省,下设女官掌宫廷内部事务及在外朝请示皇帝,代皇帝御批四方奏牍及临时处分,然而只在内朝并不参政,而陛下如今却要开女科让女子公然站在朝堂上议政...这恐怕难以施行。” 皇帝走下殿阶,“究竟是不可行还是诸卿不答应不愿?” “臣等惶恐。” “陛下,女子不得干政乃是祖制,更何况女科之事,自先秦至今千百年来闻所未闻,就连女帝在位时也不曾设过。” “陛下无端设女科可是因皇后殿下?当年文德皇后劝谏太宗也未曾发生过此事,此事若通过,必会引起朝堂轩然大波。” “西府枢密院的意思呢?”皇帝盯着一言不发的韩汜。 韩汜跨出合着袖子拱手道:“唯君命是听。” 王文甫也拱手道:“陛下,臣与韩密院一样,唯命是听。” 章厚走上前拉着王文甫的袖子小声道:“介之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比改制要难百倍。” “改制与变法为何难?”王文甫回头,“君王若有决心,天下便无难事,这天下是天子一人之天下,我当然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王卿倒是答应的极快。” “陛下,此事说来惭愧,臣本闲云野鹤不愿入仕,今日能在朝堂上服紫金鱼袋拜相,皆是由发妻点拨,说句不怕诸位笑话的话,王某人入仕其实是因发妻,也是人生知己。” “朕没有记错的话王卿的结发妻子是曹家的大姑娘?” 王文甫朝皇帝拱手,“是,娘子文武双全,臣时常感叹,若她是个男儿身必不输朝堂上任何一位将相,在文甫心中,立于明堂上的人皆是国家栋梁,圣人言,选贤选能,那么是否只要具备了贤与能、道与德是否就可以了呢?那既然如此为何要区分男子与女子,未必女子才思不如男子?” “文甫自幼儒道并学,至懂事后曾出家,说什么圣人无私却又把女子踩在最底下,试问,女子难道不是君父的子民?又试问,汝无母何来汝?” “开设女科,日月依旧临照,阴阳也不会颠倒,只是会让一些庸人心中害怕,我王介之心中坦荡知道自己文武皆不如妻子,所以并不会遮遮掩掩,羞于启齿。” 除了王文甫其他的大臣包括韩汜都没有极力赞成也没有大声反对,只是各自说着见解或与韩汜一般持中立态度听君命。 “王相说的不无道理,但此事并非小事,若未处置妥当极有可能造成动荡。” “新人新物事总会被旧人旧物事排挤,在旧的基础上插进新的自然急不得。” 皇帝转过身,负手背对着见解不一的大臣,“所以朕才召你们来商议,你们都是朕一手提拔上来的,吕维与陈煜两个老臣离开了,所以朕现在不是来征求你们意见的,”皇帝侧头冷脸道:“朕要你们来是想法子的!” “陛下,”韩汜再次走出,“国朝女官只在内省协理中宫,可学前朝在外省置女官,前朝女帝及中宗时有女子被封为内舍人有巾帼宰相之称。” 王文甫再次力陈道:“陛下兴修学府,虽命女子可入学然收效甚微,原是因大户人家及官宦不愿自家女儿抛头露面便请来学究或私塾,而穷苦百姓则觉得女子读书无用且浪费钱财,若能以开设女官及日后的女科,便能促使女子入学使其相得益彰。” 皇帝转过身,“那就姑且试试?”旋即又摸着下巴思索道:“台谏那边的折子这几日还要劳烦东府挡一挡,朕懒得瞧,眼不见心不烦。” “是。” “若是上次那一顿打还不够,那就继续吧。” “是。” ------------------- 皇帝回到内宫后抓了一把鱼食投入池子中,红白鲤鱼听到脚步声纷纷跃出水面,皇帝兜着鱼食撒入,“连鱼都知道乖巧的等着朕投食,那群人怎么就这么顽固不化呢。”皇帝拍了拍空荡的手,挑眉道:“还是说男子与女子本就有天壤之别,为男即是男为女即是女,所以无法感同身受便也不会产生共情…”皇帝摇着头,“果然人都是自私的。” “官家回来了也不入殿换衣裳,怎的独自在这儿与鱼作起了伴?” 皇帝转过身,“只是刚好路过池子,又看见鱼儿争相跃出水面便停了脚。” “前朝又有什么事么?” “我想开女科,他们没说不同意,但是却用了一大堆不可行的理由,我知道他们是怕我才不敢反对,其他大臣反对我倒是不会在意。”说着说着皇帝又摇起了头,“果然朝堂上若都是男子的话便没有几个会替女子说话的。” “支持陛下改革的大臣也是普通人且是男人,他们都有自己的立场与利益。” “朕知道,不过现在女科还是有些早,还是需要一个盛世才行啊,”皇帝侧头看着萧幼清,“适才我瞧见熙儿从坤宁殿出,是有什么事么?” 萧幼清盯着池子里的锦鲤,叹道:“她的事官家不是一直知道么。” “大郎?”皇帝转头,“姐姐的意思呢?” “官家的宝贝外甥铁了心要嫁给大王做大王夫人,臣妾能有什么办法。” 皇帝抚摸着自己的手背,“姊夫将她送进宫是为了宽我的心,我一直觉得是我困住了她,她不应属于这里,还想着等今年冬日及笄命司封司造册...” “那孩子喜欢,说话的语气是非嫁不可,她自幼生长于内廷,知道自己将来要面对的是什么,既如此臣妾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说。” “她是姊姊的女儿,她若是喜欢,嫁给大郎我倒也愿意,只是大郎他...” “他一向听你的话,也素来是个懂事的孩子,即便没有那份情也不至于会是个负心之人。” 皇帝望着院落,长吸了一口气,“这么快,连孩子们都要成婚了。” 萧幼清走到她的身侧并肩站着,“才不过一晃眼,若不是看着仁哥儿一日日长大,这深宫里的十二年日复一日过着臣妾都快忘了自己已经老了。” “胡说,姐姐怎么会老呢,等忙完这阵子我陪姐姐出去打猎吧。” “官家的伤口不疼了?” “不能开弓用力,一旁看着也是可以的。” 一阵清风拂过池塘,穿庭而过,“好了,”萧幼清转过身,“外边风大,你伤又才好不能吹凉风,回屋去吧,我给你换衣裳。” 皇帝转身牵起萧幼清的手点头道:“好。” ---------------------------------------- 乾元十二年秋,朝廷颁布诏令以道教为国教,命有司刊印《太平经》及多部道教经书推广至全国,将道学列入国学。 八月底再度召王文甫主持更改官制,九月初,皇帝于紫宸殿当廷内宣布设立内外两省女官,遭到一众大臣斥责反对,御史台及谏院合力上疏皆被都堂压下,随后又上札子堵在垂拱殿门口,皇帝皆不予接见。 九月中旬改尚书内省官制,置六司分管三省六曹职事,设吏部司治、户部司教、礼部司仪、兵部司政、刑部司宪,工部司膳,设内宰二人,副宰四人统管,下辖都事六人,主事六人,录事十二人,令史十二人,书令史二十四人,书史二十四人,除掌六曹奏牍,亦参与决断及监督之用,主事及以上为参官,可入朝议政,女官筛选不由吏部,殿中省挑选才思敏捷有学识的女子入选,经秘书省考核最后由皇帝亲定。 奏札未果,御史中丞姜洛川及左司谏苏虞便上万言书,随后遭到罢免,以忤逆之罪贬谪出京。
第242章 皇以间之 姜洛川请见皇帝一连好几日被拒,遂在垂拱殿前长跪不起,“请陛下赐对!” 紫袍从殿内跨出,沉稳的走下殿阶至跪立的绯袍跟前,“你已是做父亲的人了,就不能为自己的孩儿好好想想么?” 章厚见其不回答,挑眉道:“若不是看在你娶了本官同胞妹妹的份上...”章厚捏着笏板,“你怎么就这么固执呢?” 见绯袍不言,章厚又道:“官家是天子,你我都只是臣子而已,为人臣,止于敬,天要做什么,人力如何阻?” “变法是为强国,陛下收复河西是为了完成先祖的遗愿,那么设女官让女子同你我并肩这又是为何?祖训里第一条便是女子不得参政,陛下连祖制礼法都可以颠覆,日后还有什么是不可以做的?” “你…” “御史中丞姜洛川请陛下赐对!” 声音传至殿内,皇帝刚好翻到御史中丞上呈的万言书,旋即冷下脸,“让他进来。” “是。” 内侍跨出朱漆殿槛,“官家有旨,宣御史中丞觐见。” 姜洛川抬起膝盖撑起,旋即倒退了两步,章厚见状连忙扶住,“官家肯见你了,别那么固执,多想想妻子儿女。” 姜洛川拿着笏板甩开章厚的手朝前离去,“为人臣岂能畏惧而放弃直言,岂能因家室而畏缩。” “那就签下和离书。”一向温和的章厚突然发怒,“当初让三娘嫁你是父亲的意思,如今父亲不在了,我也没什么好顾忌的,我只有这一个妹妹,决不能让她跟着你颠沛流离。” 姜洛川顿住,“请便。”旋即朝前迈步。 殿内,皇帝拿着万言书斜坐在桌案边沿。 “臣,御史中丞姜洛川叩见陛下,陛下圣躬万福。” “有事么?”皇帝压着怒火抬起头。 “陛下违背祖制,忤逆太.祖高皇帝建国之初所定的规矩,女子参政天下必要掀起纷争,如今陛下刚打了胜仗凯旋民心所向,天下太平之际陛下却又在朝堂上掀起改制的风波,倘若日后阴盛阳衰,乾坤颠倒...” “够了!”皇帝用沙哑的声音呵斥,旋即走下台阶走到姜洛川跟前,“朕见你不是想听你说这些偏激之词的。”皇帝将手里的万言书对半撕扯甩到姜洛川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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