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以为这些都是皇后殿下的意思...” “皇后殿下从不会央求官家做什么,皇帝殿下的心里只有官家,官家也是,只是官家心里还多了一个天下,一个有皇后殿下的天下。” 刘妙仪眨了眨眼睛,“数十年能如一日,确实让人羡慕,也确实是一段佳话。” 禁马的宫门口,绿袍与几个同僚打完招呼刚转身便看见了内侍身侧的女子。 内侍走上前与其相互作揖,“姜御史。” 姜洛川眯起双眼,“祁都都知这是?” “奉官家旨意宣召刘相家的二姑娘陛见。” 姜洛川挑起眉头看,“怎么,官家要纳妃了?” 祁六冷了姜洛川一眼,“有些话可不能乱说,待官诰下来姜御史还要称呼刘姑娘一声恩府呢。” “什么?” “姜御史大概还不知道吧,刘姑娘就是官家钦点的内舍人。” “她?”姜洛川瞪大双眸,“官家要让女子执掌制诰?” “小人不知道呢,只是给吏部的旨意是这个意思。” “二娘...” “姜御史!”祁六拦上前,“小人还有旨意在身,请自便。” 刘妙仪走上前,“姜御史,妙仪似乎与您不熟,御史可以称呼妙仪名字,往后同朝为官还请称呼官职比较好。” 姜洛川跨前一步,“你...” “妙仪告辞。” ---------------------------------- 垂拱殿 皇帝将几分官员适才呈的札子收进浅黄色的袖子里,“苏虞离京了么?” 薛进走上前,“回官家,出关令一下苏虞便南下了,此刻应该到蔡州了吧。” “秘书省那边选官如何了?” “成效似乎不太好,应选的女子总共也没有多少,且大多都是迫于生计的寒门。” “新鲜的东西总是要先被观察一阵子的,不着急。” 祁六跨入殿,“官家,刘妙仪带到。” “宣。” “是。” 祁六出去没多久便带着殿外立候的女子进入。 常朝殿如普通屋室,御座的台阶也只有三阶,殿内安静得只有脚步声与翻阅奏章的纸张声。 刘妙仪走到御前后,两个内侍接连躬身退下。 “奴见过陛下,恭祝陛下圣躬万福。” 皇帝抬起头,旋即将手中的奏章放下,盯着了好一会儿后问道:“刘姑娘到京城应该有十余年了吧?” “回官家,奴到东京已有十二年了,官家治下的繁华奴也看见了。” “十二年...”皇帝撑着椅子站起,走下台阶挑眉头,“原来已经过了么久么。”看着刘氏又道:“自那次上元之后朕便没有再看到过刘姑娘了。” 皇帝没有见过刘氏,但她却见了数次出行的帝后车架,“官家日理万机,奴只是个小女子。” “女子便是女子,何必加个小字自降身份呢,没有事先征求你的意思,朕便做了主让你入朝...” “其实奴有心却无力,或许是奴过惯了安逸日子,不过官家好像不允许奴当闲云野鹤,但是奴猜并不是因为官家看中了奴。” “此话怎讲?” “陛下要设女科还要让女子执掌制诰,满朝文武只有奴一人最为合适,不是因为才学,而是因为奴是左相的千金,朝臣至多敢怒不敢言。” “陛下做的所有事并不是毫无章法,也不像那些大臣说的那样任性,他们瞧不见陛下想做什么,自然也不会懂,即便让他们也与陛下彻夜长谈一宿他们还是不会懂的。” 皇帝背起双手游走在刘妙仪身侧,“他们就算懂也不会认同,当然朕也不需要他们认同,只有朕才是君王。” “臣可以入朝,但是起草诏书...”刘妙仪转身抬头看着皇帝,“臣怕自己才疏学浅。” 皇帝转身笑道:“卿的才学朕比他们都清楚,至于制诰文词方面朕会安排学士教你的,除了在御前听旨草拟诏书,还有垂拱殿的常朝,只是朔望的议事目前还没办法让你们参加,不过...要不了多久的。”皇帝又接道:“别想着轻松,你可是最为关键之人,你的政绩关乎着朕日后能不能开设女科。” “那臣可没法向陛下保证臣能够完全胜任。” 皇帝盯着刘妙仪,旋即迈步走回御座,“你说你有心但却没力,前者是因为某些过往,而后者则是你觉得身为女子根本不可能实现,现在姜家已经没有几个人在朝堂上了,只剩下一个嫡子,朕可以把他交给你处置,任由你决定他的去留乃至,”皇帝抬起眼,“生死。” “...”刘妙仪上前一步,“他不是皇后殿下的表亲么,陛下要处置他就不怕皇后殿下不悦?” “朕给过他很多次机会,他便是仗着自己的姓氏以为朕不敢怎么样,但朕的容忍是有限的。” “所以这是陛下要臣为官所赠予的恩典?” “你可以这么理解。” “臣不会拿他如何,他因为臣而变得如此狭隘,陛下却并没有因此怪臣。” “他不是因为你才狭隘,他会变得如此则说明他的内心深处本就是如此,执念越陷越深到最后变得偏激。” “臣知道,他和文穆公本就是一类人,但朝堂上这样的人又何止一人一家,也没有对与错,惩罚一个偏激之人最好的方法便是让他亲眼目睹自己憎恶的东西,爬到他的头顶。” “刘姑娘...果然好手段。” “陛下将道家定为国教,更改律法,提倡女子入学,设区别于内省的女官...”刘妙仪盯着御座上的皇帝,“陛下为何这般在乎女子?” 皇帝撑着桌子,故弄玄虚的笑道:“你猜。” “臣又不是陛下肚子里的蛔虫如何猜得出…”刘妙仪盯了皇帝一小会儿后,“十多年过去,陛下的容貌还如当年那般,只是经历过战争的人眼里多了几分杀伐,也更像一位帝王了。” 皇帝低头思索了一会儿,“自朕记事起到出阁,期间见大人的次数屈指可数,所以我不知道父亲的疼爱是什么滋味,我只知道姐姐,娘娘,姊姊,哥哥,还有...”皇帝收回搭在桌子上的手靠在座椅上,“还有皇嫂曙太子妃,我少年时逸闻你应该知道的。”
刘妙仪突然发笑,“小郡王的风流雅事么?” “朕少时周围几乎全是女子,却十有九悲,所有的不幸都伴着一个德字。” 刘妙仪福身,“抱歉,让陛下想起了伤心的往事。” 皇帝摇头,“朕能一步步走到今日全靠这些往事成全。” “陛下对事物的看法倒是与历代帝王都不一样,陛下心中的格局…”刘妙仪抬头,旋即走上前作男子拜,“臣不才,愿尽所能辅佐陛下。” ------------------------------ 坤宁殿 一只品相上乘的狮猫躺在萧幼清怀里,闭着眼睛极为慵懒的享受着主人轻柔的抚摸。 “二姑娘已经被送回殿帅的驸马宅了。” “及笄的贺礼备了没有?” “按照圣人的吩咐全部备齐了。” “喜春。” “姑娘。” “从吾帐上取一半嫁妆出来,及笄礼之后送到赵驸马宅,就说是熙儿在宫中十五年也算是我与官家的养女,便作为熙儿的嫁妆赠予。” “是。” 赵平走上前,“外省适才传来消息,官家命祁都都知出宫将刘相公家的二姑娘接入了大内。” “吾知道,官家要让刘氏做女宰。” “圣人毕竟在内宫,而官家白日又都在前省,女官日日在御前...如今还有不少大臣说官家设女官其实是...” “其实是为选妃做遮掩么?”萧幼清抚摸着狮猫,抬头道:“吾要是晚出生二十年在官家这一朝,吾或许就不会逼迫自己择了。” 旋即低下头顺着狮猫长长的毛发,“可是比起做她的臣,我只想做她的妻。”
第244章 皇以间之 乾元十二年冬,帝闻天下才女之名遂诏选尚书左仆射刘书柏之女进宫入对,敕授为内舍人供职翰林院执掌制诰,赐章服许御前行走,敕授诏书刚下,震惊朝野,却始终无人敢上书。 十一月中,秦国长公主次女及笄,于驸马都尉宅举行及笄礼。 宅子里的仓库中堆满了大内送来的赏赐,除却皇帝派殿中省送来的,还有皇后派尚书内省送来的各种金银首饰。 秦国长公主长女盯着数十个箱子,“等妹妹你成了皇后,我就入朝辅佐你。” 秦国长公主挑眉道:“你这孩子,莫不是读书读傻了,竟说些胡言乱语的话。” “娘,晨儿没有胡言乱语,要不是爹爹不许我出门,我定能选上女官。” 长公主攥着厚实的袖子,想起来赵晨周晬时的试晬在当今皇帝跟前抓了官诰,“如今你妹妹都及笄快要出嫁,你也十八了,哪有让妹妹先嫁的道理。” “妹妹可是有青梅竹马的郎君,怎能同我比呢,我还没有把姜先生教我的画全都学会呢。” 长公主将账本合上,旋即从屋子里走出,吩咐道:“一会儿出去记得将门锁上,钥匙在都监哪里。” “哦,”赵晨看着一声不吭正发呆的妹妹旋即走上前,“妹妹!” 赵熙回过神,“啊?” “想什么呢想得这般出神。” “姊姊。”赵熙朝长姐福身,“熙儿在想出宫时皇后殿下告诫的话。” 赵晨打量着从大内出来学了一身规矩礼仪的妹妹,“妹妹莫不是反悔了吧?” 赵熙摇头,“我只求了皇后殿下,却好像忘了仁哥的意思。” “熙儿的婚事还不是只要舅舅一句话。” “可如果仁哥不愿意呢?” “你知道他不愿意?” 赵熙低下头,“即便不是两厢情愿,能够相敬如宾的厮守在一起也足够了。” 赵晨挑起眉头,“你是不是傻呀?”见妹妹不答话赵晨又道:“我每次跟着母亲入宫都觉得大哥喜欢的是甄姊姊。” “姊姊别说了。” “你别怪姊姊性子直,他有什么好的?就因为你们一起生活了十几年,你确定是喜欢不是依赖?” “姊姊一年难得进几回大内,自然不知道仁哥有什么好。” 赵晨扶着自己的额头,旋即走上前拉起妹妹的手,“你放心,姊姊今后一定入朝保护你一辈子,他要是敢欺负你,姊姊一定替你揍他,我可不管他是不是大王。” 赵熙扑进长姐怀中,连连点头,“有阿姊在,我什么都不怕。” -------------------------------------- 十二月冬,京城大雪,第一场雪便下了整整三日之久,清晨醒来时满城白雪皑皑一片,只见街道司的士卒们忙碌着清扫积雪。 何宅 何文英剪了几株红梅插入胆瓶中,“姐姐在朝中做官,感觉如何?” “宫中规矩繁多,只是有一点,便是他们瞧你的目光里不再带有鄙夷,”刘妙仪旋即又补充道:“是不敢带有。” “姐姐现在可是官家跟前的红人他们说的朝中新贵,如今想要见姐姐一面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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