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姐蛮活泼的。” “活泼?她!她搭进搭出,时好时坏,有时候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有时候又叽叽喳喳,没心没肺。”林涵音说着挑剔的话,脸上却带着笑。
程充和又笑,“诶,你这叫口是心非吗?” 想到和顾之桥即将分崩离析的关系,林涵音叹气。“一言难尽。” “没关系,我们回房慢慢讲。” 顾之桥功成身退,躺倒在床,在大床属于林涵音的那边打个滚后再回到中央,特意将自己摆成一个大字。 程充和的故事算得上跌宕起伏,结婚生女离婚后远走他乡。走过半生,终成为一个自己,代价不可谓不大。 她耳边不时回响程充和对林涵音说的那句“我一直很想你”。 哪个做妈的会把思念说得那么直接。 她们这一代的父母鲜少能将感情坦诚告知,他们习惯用责备、叮嘱来表达关心和想念,最后往往演变成埋怨和不领情。 父母也不会跟子女谈论爱情,他们只会说婚姻。 嫁个有钱人、人要老实、工作体面、学历高但不用太高、要有房有车、房产证写你的名字——他们还不知道新婚姻法颁布后光写名字没用。 至于爱情,婚姻市场不谈爱情,只谈合适。 感情嘛,相处相处就有了;结婚嘛,谁都一样,不开心的事情彼此迁就迁就过去了。再不行,生个孩子就好。 可是爱情啊…… 纵然爱情是人世变换滋生出的一朵奇葩,它从不按照常理存在,亦非婚姻标配。 谁不想要刻骨铭心、至死不渝、飞蛾扑火一般的爱情? 谁不想要! 程充和不愧是在浪漫法国居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女人。 “我一直很想你……” 顾之桥摸摸耳朵,用法语讲一定很性感。 作者有话要说: 想要~~~~~~~~~~~~~~~~~~
第12章 跌入怀中的顾小娇 假期的流速颇具神秘,通常开头几天悠哉游哉,时间充裕,一切尚早。一旦假期过半,后几天快如流水,每过半日就叫人心痛不已。 意识到今天是假期中间,顾之桥一下子从两米大床上弹起,拉开窗帘,让洱海的晨光照进屋内。 洱海名海,其实为湖,将矿泉水倒入烧水壶后,顾之桥扒在露台围栏远眺。晨间静谧,偶有水鸟飞过,远处青山清晰可见,凝神细听,斑鸠或是鸽子咕咕咕咕,鸟鸣婉转清亮,来自大山的召唤虚虚实实。不难想象为什么那么多人背包走过千山万水,经过大理后落户于此。 瞭望或滑过水面,或滑翔于天地间,或组团洱海晨泳的水鸟,顾之桥对自己一无所知感到惋惜。书到用时方恨少,如果此时能吟诗一首、信口说出水鸟的种类就好了。 苦思冥想好一会儿,终于想起梭罗在《瓦尔登湖》里所说:“我发现我自己突然跟鸟雀做起邻居来了;但不是我捕到了一只鸟把它关起来,而是我把我自己关进了它们的邻近一只笼子里。” 以为是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不过也是从一只笼子进了另一只笼子。 昨夜独眠,一夜安睡无梦,醒时少了呼吸声与温度倒有几分寂寞。 身边有人嫌挤,没人又嫌太空。人,人就是那么作。 高中同学聊天说起夫妻生活在一起,相熟的纷纷表示,一人一间最好。各有空间,省得打呼、翻身、磨牙,互相影响,想睡在一起时再睡一起。有同学说要弄个上下铺,电路控制,情到浓时,一按开关,上铺的朋友立刻掉下来,像天使掉落凡间。当时大家笑说:床没做好,半当中卡住了要怎么办,岂不扫兴。 也有同学表示,不睡在一张床上叫什么夫妻。 夫妻,到底怎么算夫妻。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是夫妻,相濡以沫相忘于江湖的是夫妻,携手白头共此一生的是夫妻,金风玉露一相逢更胜却人间无数的也是夫妻。 顾之桥迷惑,小时候清楚明白的事情,长大了反倒不明白了。 各人有个人的夫妻缘法,而她和林涵音…… 在一起有怨,分开会想,如果当初只谈恋爱会不会好些? 恋爱到结婚,再不济相亲到结婚,总有相处时间了解彼此是否合适。她们倒好,直接拿来左半右半,咔嚓一下,硬生生合二为一,边边角角统统拗断。 痛吗?痛。 要扯开吗?还在纠结。 痛都痛了那么久了,万一好了呢。 可谁也说不好是十万之一、百万之一还是亿万之一。 结婚那天林涵音说了:如果以后出现问题,我们不要觉得彼此不适合就马上分开,我们一起努力修补修补好不好。 她答应了呀。 当时她觉得有感情,一切好修补。人,最有适应性、可塑性最强的人,怎么会没法修补呢。 她忘了有一种修补叫补天,女神专业技能。 现在感情是有的,但修补……与其说要修补,不如说是改造。 林涵音想坚持这段关系顺便改造她,她看得出来,但是她自己呢。 多想无益,先看看早饭吃啥。 顾之桥换过衣服,关门下楼,客栈里安安静静的。这几天除了晚上有客人在长廊吃饭,几乎没见过住客,不是飞鸟与鱼的平均水平,就算淡季,这里也不会只住她们两个。 难道程充和为了接待她们把其他业务停了? 停一天损失一天的房费,普通房间也好几百大洋一天,是钱啊,钱。 走到院中,与吧嗒吧嗒走过来的马克吐温四目相对。 “早啊,马克吐温。” 斑点狗看牢她。 顾之桥弯下腰,笑眯眯地看向马克吐温的头顶:“我可以摸摸你吗?” 马克吐温在她面前坐下。 顾之桥眉开眼笑,“真乖。” 她先伸出一根手指头小心地放到狗的头顶,搓一搓,习惯性地闻一下手指的味道。 没有怪味,狗很干净,也没有排斥她的反应。 很好。 顾之桥放心地摸它脑袋,摸它下巴。听说抚摸宠物能分泌一种叫催产素的神经递质,催产素能够减少人体内压力激素的水平,降低血压。 “马克吐温,你吃早饭了没?” 马克吐温不答,用它水汪汪的眼睛看牢顾之桥。 “这是没吃过的意思?”顾之桥看看周围,不像有人的样子,“你知道狗粮在哪吗?你吃的狗粮。” 马克吐温迅速站起来,带她走到墙边的架子前坐下摇尾巴。 “哟,又听懂啦,聪明的狗。我看看你要吃多少。” 顾之桥正在看包装袋后面的说明,马克吐温忽然站起来,长腿一迈,要跑的节奏。 “马克吐温。”声音严厉,不怒自威。 顾之桥被小小电了一下,看着被点名的马克吐温犹豫一会儿,投向它主人的怀抱。 它主人披着外套,穿着宽松的运动裤,踩着绒毛拖鞋站在走廊上。顾之桥特意看一眼她的拖鞋,幸好不是兔子式样的,兔子和程充和放在一起十分违和。什么动物比较匹配?她想不出来,现在这双鳄鱼头就很不错。 “马克吐温,做坏事了?想逃到哪里去?” 狗摇摇尾巴,端坐在主人跟前。 顾之桥替它解释:“我以为它没吃过早饭,就问它狗粮在哪,它带我来拿。” “它老这样,明明吃过了,假装没吃。”程充和眯着眼对顾之桥笑一笑,微卷的短发有点凌乱,看得出来刚起来不久。 “啊,你个骗子。”顾之桥走上前骂狗,“居然骗我,滥用我的好心。马克吐温,你说,你是不是很无耻,骗这么一个温良的好人。你个大骗子,你的心不会痛嘛。” 刚打算声泪俱下地控诉,鼻尖飘过一股冬青味牙膏的味道,顾之桥摸摸鼻子,有点窘,好像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神经病有啥好不好意思的,牙膏,牙膏,谁不用牙膏。她暗骂自己。 为掩饰尴尬,她抬手打招呼:“程女士早啊。” 傻乎乎的,像小学生见到老师。 程充和笑出声,“顾小姐你也早。” 哎,人比人气死人,林涵音就完全没继承她妈那种笑容,人家一笑,整个人就亮起来了。怪不得人家说三十五岁之前看脸,三十五岁后看气质。 顾之桥摸摸头,“涵音还在睡吗?” “是啊,昨晚我们聊了很久,她累着了。你们是来玩的,睡到几点都无所谓吧。还是今天有安排?” 顾之桥很老实,“你是唯一的安排,其他全是意外。” “你呢,睡得怎么样?” “不要太好,能翻来翻去,还能滚来滚去。” “失眠才会翻来翻去。” 顾之桥吐吐舌头,“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年纪大了睡得少,已经够了。刚到法国那阵,整晚整晚睡不着。来,我们到前面去。馒头、玉米、山药蒸着,米线和油条在路上,悠悠去买早饭该回来了。要面包的话你稍等一下,烤两片再煎个蛋好不好?可惜那么早没有可颂卖,音音说你喜欢吃可颂。想喝什么?咖啡还是茶?咖啡的话云南产小粒咖啡,公豆磨的。” 程充和在前头领路,一口气说了许多话,听不到顾之桥的反馈,以为她没有跟上。刚停住脚步,回转身,就感觉那人没头没脑撞到她怀里。 年轻的身体,香软的味道,和拥抱林涵音不同的感觉。程充和拍拍她的背脊,笑道:“顾小姐,你抱起来蛮舒服的,难怪音音叫你顾小娇。” 顾之桥一脸严肃,“谁说的,我明明是攻。”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本就泛红的脸蛋愈发滚烫,整个人跟烧起来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 半夜耳朵烫,我知道一定有人在念叨: 为什么寿头还不更。 我来了呀~~~ 啊,亲爱的看官们,记得要收藏一下啊,顺手再评论一下呀。 上篇完结还没人家月榜最后一位收藏多的老透明,哭晕在电脑前。
第13章 你要跟我告状吗 程充和是林涵音的母亲,林涵音现在还是她的爱人,算起来程充和是长辈。被长辈拍了背,搂了腰,夸可爱应该不算什么吧。顾之桥只觉一阵酥麻,整个人要跳起来。 这哪里是手啊,是触//手! 早饭拯救了面红耳赤浑身不自在的顾小娇,程充和要给她烤面包,她不要。“有米线、油条和鸡蛋就好,今天不给马克吐温吃,它这个骗子。” 蒋悠悠呵呵笑,补一刀。“老骗子。我刚来的时候它就这样骗我,一个劲给我摇尾巴讨吃的,我连续给她吃了两天。程姐发现了,教训它一顿它才老实,估计看你新手好骗。” 猫狗最容易打开话匣子,蒋悠悠年纪小,性子活泼,聊一会儿就把马克吐温干的坏事说个遍。 顾之桥总结道:“那要怪你们程姐。” 程充和不声不响吃着早饭,听两人聊狗,冷不防被顾之桥点到名,放下筷子擦一擦嘴,才说:“怪我什么?把它捡回来之后没少给它吃,也没饿到它,变着法作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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