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音与顾之桥对视一眼,看出对方同样不满,站起来说:“不吃了。” 黄头发小姑娘一脸莫名其妙,“怎么不吃了?不吃早说通知呀,特意给你们留的,多浪费。” “看到你,吃不下。”林涵音昂着头,几乎用鼻子讲话,“房钱倒晓得收那么贵,好歹拿点出来给员工培训培训呢。嘁。” 她有别的怀疑,“你说,会不会是故意的。说送你早饭,用态度恶劣的人打发你,说起来就是你自己不要吃。” 想到披肩的主人,顾之桥摇头,“不至于。多想无益,晚上碰到你妈投诉一下就好了。” “哼,员工这样,老板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她没胸牌。” “哦,找个临时工来给我们好看,到时候她做好人。” 顾之桥失笑,久别生怨,这个锅她妈是背定了。 磨磨蹭蹭快到中午,两顿并作一顿,两人找家饭店吃花。昨晚的水性杨花很合口味,她们中午又点。 “还是昨晚的好吃,这家有点咸。” 林涵音一边喝水一边说:“我觉得差不多。” “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其实那个阿姨遇到你妈纯属巧合,她已经不在那家客栈。或者说,她拥有客栈,但是不经营客栈。” 林涵音放下筷子,“小桥,你忘了司机说老板是个大美人。” 昨晚那个女人算不上大美人,身材不过中等匀称,不高不矮,没有大长腿和翘臀,穿衣打扮亦不算入时,传统东方面孔,五官较为扁平。声音至寻常不过,不高亢、不沙哑、不妩媚、不软萌,任何声带正常的人都能发出那种声音,当然也不难听。 尽管她眼睛闪亮如星,笑容真挚不羁,举手投足洒脱自然,看向你时似蕴有万语千言。可顾之桥固执地认为,她不是大美人,甚至可能不是林涵音的母亲。 一个潇洒的母亲,怎么会有一板一眼的女儿。 “那个服务员也说程姐漂亮。我妈姓程,叫程充和。” “名字很好听,像大户人家出来的。” “有关联?” “有,你看我爹妈,不是国就是建,要么是红,全工人阶级。有你妈的照片吗?” 林涵音摇头,“爸爸全烧了。” 嚯,如此决绝,一点念想都不愿留给女儿。这样的男人,早离开早超生。 顾之桥见过林建学三次,以林涵音朋友的身份。 见面谈不上欢喜,林建学态度不咸不淡,有些警惕,像是她随时会把他女儿带走。这种表情经常在罪案类美剧出现。面对林建学总像是面对着一堵墙,砌得结结实实密不透风的墙,所以林涵音的妈说窒息,她懂得。不是修辞手法,而是真切的感受。 再说生活在一起那么久,如果能好聚好散,谁会愿意撕破脸,不告而别。 等回到客栈,黄头发小姑娘正招呼一对外国人,点头哈腰,笑容亲切,一点看不出上午不情不愿的样子。 顾之桥最讨厌差别对待,不待林涵音发作,她先冷笑。等那对背着大包明显不会住店的外国人走了,她才说:“没想到这年头还有人在脸上雕那字。” “什么字?” “洋爸爸。可惜啊,眼睫毛太长把眼睛遮住了,看不到谁才是她的客人。” 林涵音笑一下,“你看漏了,明明脸上有五个字。” “哦?” “洋爸爸艹我。”对崇洋媚外的人,林涵音不会用好词。 两人一搭一唱,未掩声量。黄头发小姑娘越听越气,一撩黄毛就要理论。 钱今从里头走出来。 “什么事?” “钱姐,她们骂我。”小姑娘先告状,“大家都是女的,她们拿脏话骂我。” 顾之桥微笑,“大家还都是中国人呢。看点评上说大理有家德国人开的甜品店,老板不在的时候外国人优先,没想到你们客栈也是啊。可谓民风淳朴,梦回大清。” 林涵音帮腔道:“一地有一地的风俗嘛,出门在外长长见识。” 瞪黄头发小姑娘一眼,钱今朝两人陪笑。 小姑娘明显不服管,“钱姐,她们冤枉我,她们还嫌弃客栈留的早饭,浪费。” 钱今板起脸,“人家吃不吃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还没问你呢,为什么你会在这里。蒋悠悠呢?” 小姑娘低头说:“她去学车了,反正现在没什么客人。我替她代班,客栈里不会没人的。人家也没她们那么难搞。”说完她很快抬头狠狠瞪了顾林两人一眼。 林涵音一下子笑了,“小桥,我说的对吧,果然是临时工。” 钱今弯弯腰,“林小姐,顾小姐,不好意思,是我们客栈管理出了问题,让闲杂人等冒充客栈员工。稍安勿躁,等我处理好这边,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待。” 钱今态度诚恳,顾之桥和林涵音不是不讲理的人,直接坐在餐厅等着,想着要是得不到一个满意答复,直接把客栈老板叫出来,三头六面讲讲清楚拉倒。 林涵音双手交叉在胸前,始终带着高深莫测的表情,似笑非笑,似怒非怒。 顾之桥暗笑,知道她觉得钱今无法使她们满意,早晚叫出老板,所以开启了战斗模式。在公司一群经理里,她年纪最小,怕人家小看她,每天回家对镜练气势。练到现在,很有几分成果。 但是钱今,她直觉钱今不止是客栈前台、服务员那么简单。 民宿与酒店管理模式不一样,人员结构不同,交流的感觉也不尽相同。说句不好听的,国内民宿多是草台班子,跟村口烟纸店没什么两样。如果说昨晚钱今的圆脸迷惑了她,那么刚才的高光一刻可谓原形毕露,一种熟悉的感觉。 黄毛很快被打发走,离开时眼圈红红的。 顾之桥暗骂一声:活该。 钱今的交待很简单,说明黄毛是员工蒋悠悠的朋友,总想来客栈工作,客栈觉得她不适合客栈文化,没有录用。黄毛挖空心思想露一手表现表现,没想到弄巧成拙。已同黄毛说明,以后不许她再来,同时给她提供机会的蒋悠悠罚款并警告,进入观察阶段,再有下次直接开除。 坦白利落到一点挑不出毛病。 至于顾林二人受到劣质服务,钱今深感抱歉,在送早晚饭的基础上,赠送大理一日游。无论是崇圣寺三塔、苍山、或是巍山、鸡足山,客栈包接包送包门票。 顾之桥与林涵音哑口无言,回到房中默默对坐,连差评都不好意思打。 通往露台的门上土质风铃叮咚作响。 顾之桥忍不住说:“你妈是不是知道你来了?” “你不是讲那女人可能不在这里。” “要啥给啥,不是认识的人不可能那么到位吧。” “说不定人家有服务意识。” “你是怎么想的?”见或是不见,问或是不问,总得有个计划。 “我还没想好。”林涵音气道,“总之我们不领她的情,我们不需要这些虚假的讨好。” “好好好。”不就是不贪便宜嘛,想吃鸡汤米线,就去点评上找。八只脚的鸡难找,土鸡米线可不难找。 工作解救林涵音于水火困顿,晚饭时,她接到总监电话,又有一份报表要出。 林涵音一个劲好好好,半点讨价还价的意思也没有。 等她挂断电话,顾之桥不满,“喂,你不是在休假。” “那是总监,我老板。” “可是你在休假,我们说好吃了饭去古城里逛逛的。” 没出息的人都像顾之桥那样,休假大过天。林涵音白她一眼,“老板知道我休假还找我,说明离不开我,说明我重要,你懂伐。” 福报嘛,有什么不懂的。 “那古城?” “我们要待那么多天,早一天看晚一天没有区别。” “那我自己去逛。” “不要,等我一起。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做一件事情了。” 睁眼说瞎话,刚刚一起吃完饭。 “小桥,那条路那么远那么黑,你放心我一个人走啊。” 左前方十几米是近在咫尺的古城,右后方是一路敞亮的景观大道,想到那些社会新闻,顾之桥只好说:“好吧,不放心。”
林涵音亲亲热热地搂住她的手臂,“你一个人回客栈我也不放心。” 不放心顾之桥逛古城走夜路,倒是放心她一个人在客栈里晃。 林涵音把她推出门是这样讲的:“你在我老是想跟你说话没法专心。去楼下坐坐,喝个酒,乖啊,我请你。” 老娘没钱喝酒吗。 顾之桥恨恨走下楼。 他爹的,烧香赶出和尚庙。 上去下来不过十几分钟,昨晚吃米线的那张桌边已有人落座。 短发花披肩,姿态懒散,面前桃红色的酒液衬得她眼波生光。 “顾小姐。”她抬头一笑,招一招手,“喝一杯?” 一抬手,披肩随之散开。 顾之桥忽然想起昨夜她洗完澡后鬼使神差裹上这条披肩,不知披肩上会否残留她浴后香味,面上不觉一红。为掩遐思,她快步走过去。 “好啊,我要烈的。” 作者有话要说: 没想到小林那么快俘获了你们的芳心~~~~
第5章 老头看手机.jpg 夜晚喝酒的女人最有主张,取出好几种酒摆在顾之桥面前。 桃花酒、玫瑰酒、梨花酒、雕梅酒、兰花酒……度数从小到大,逐一排开。 酒没喝到嘴,先给排场吓一跳,这是推销酒还是给下马威呀。 “愣着干嘛,坐啊。”女人说完自己也笑了,“给你尝尝当地的酒,不是强买强卖,不用担心。你那是什么表情呀。” 什么表情? 顾之桥看一眼手机屏幕,表情包表情。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嘛? 老人看手机.jpg 顾之桥讪讪坐下。 女人把酒递给她。“你怕什么,怕把你灌醉后醒来发现……哎呀,肾少了一边?” 顾之桥喝一口酒,甜的,该死的温柔甜美。待一杯酒喝完,她才说:“少一个肾仍可生活,我怕醒来后包着头脸,解开一看,咦,镜子里那个是谁。” 女人又笑,“哲学基础问题,需要酒醉被包住脸才会发问?” 和她碰碰杯,顾之桥也笑,“你说的对。” 两人寒暄一会儿,今天去哪,吃了哪家好吃的,怎么一个人,明天要去哪。 问什么顾之桥答什么,女人一直在笑,浅浅的,如微波荡漾。 陌生的城市、无人的客栈、酒,女人,笑颜,顾之桥恍惚。 “想到什么尽管说。”女人发现她的欲言又止。 “我有种置身聊斋的感觉。” 女人扬眉,随后大笑,“外来的人都是精怪,花妖木怪。” “不,故事里总是写客居的旅人遇到突然出现的美丽女子,美丽女子的耳朵会听人说话,她看得见人,会请人喝酒,这才是妖精。” “我一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也算是美丽女子?多谢恭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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