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不会! 电话过后,顾之桥早已起来,换一身出门的衣服,把被子抱到露台吹风,插电烧水。 十几分钟前的温存荡然无存。 “你再睡一会儿还是起来吃早饭?”她问。 林涵音小心翼翼观察她的表情,没有被打断的不快或是埋怨,比之昨日温和一点点,说不出来是失望还是其他。 “曾总说上午要开个会,还是临时那个项目。我不参加也可以,她找外包来做。” 顾之桥静静地听,等她说完点点头说:“我让客栈帮你把早饭送上来,你要米线稀饭还是面包?我出去吃早饭好了,顺便逛一逛,你们开会不到中午不会结束。” “你没听到我说,我不参加也可以嘛。” “你不会不参加的。” “小桥。” “什么?” “对不起啊,让你陪我来大理,结果我天天在客栈里工作,还要把你赶出去,让你自己去逛。” 顾之桥笑,“没关系啊,我玩得挺开心的。” 玩?成天在客栈,看天看海发呆,想睡觉不能回房间,只能在楼下喝闷酒。林涵音才不信她玩得很开心。 顾之桥又说,“在房间里工作也好,有山有水,房费不亏。本钱都给她住回来。” 林涵音被她逗笑。 上午的服务员又换成钱今和另一个小姑娘,小姑娘是个愣愣的新人,手势、笑容、语气全都生得很。顾之桥无所谓,给林涵音点了面包、双蛋、培根和咖啡。 “你们程姐呢?”她故作不经意地问。 钱今来不及回答,新人笑着答:“程姐出门买菜了。” 大概没收到最新消息,程充和已自我暴露与顾之桥明确身份,钱今白新人一眼。 浑然不觉的新人又说:“程姐买菜比我们便宜多了,东西还好。” “那是,可以刷脸嘛。” 钱今仍装模做样,“程姐回来了吗,我还没见到她。” “可能昨晚刚回来,我们一起喝酒了,不对呀,前晚她也回来过。”顾之桥哈哈笑,朝钱今做个鬼脸。 “哼,你早饭要啥?” “我想吃油条,蘸一点酱油。” 钱今的表情好像在说:作不死你。 “我知道你们没有,附近有吗?” “有,出门笔直走,左拐左拐右拐,之后穿过巷子……” 走到客栈门口,顾之桥就把那七拐八拐给忘了。 “先左拐还是先右拐?不对,是笔直走。” 顺着小巷往前走,是一大块空地,空地上堆满了黄沙水泥和石料,估计是附近的村民赚了钱扩建房子。靠近洱海的地方,家家户户恨不得都改建成客栈赚钱。 再走几步,一旁的路边有两只公狗缠住一只母狗,公狗追在母狗的屁股后头想骑它。 光天化日之下,遇到如此有伤风化的事情,顾之桥当然要停下来看个究竟。 三只狗围追嬉戏,乐在其中。 此时,走来另一只狗,白毛黑点,体态健硕,是只成熟的斑点狗。从它的表情来看,还怪渴望的,朝那三只狗走近几步,试图参与其中。 三只狗见到它,自觉让开一些,绕得远点,没有一点要带它玩的意思。 它前进几步,三只狗躲开一点,步调划一,顾之桥猜测双方不是第一次相遇。 论身材、论体格、论卖相、论干净程度,斑点狗甩那三只狗几条街,可是它憧憬又不被接受的样子实在好笑。 顾之桥忍不住笑起来,斑点狗看向她。 不像是要咬人的样子,顾之桥问它:“喂,你叫什么名字?” 斑点狗当然不会回答。 “人家不带你,你就别凑上去啦。狗也有狗的尊严。” 斑点狗依旧不睬她。 “我想吃油条,你想吃吗?你知道哪里有卖油条吗?” 斑点狗拔腿就走。 咦,是嫌她烦了? 看一会儿没有后续,顾之桥继续往前走。斑点狗在前头巷子口东张张西望望,见她来了又自顾走开。这回每走几步看她一眼,顾之桥琢磨出味来。 难道,狗在等她? 难道,狗要领她去买油条? 太邪门了吧,随便说一句油条它能听懂? 一人一狗,一前一后,人好奇,狗蹒跚,走着走着,走到市场。 斑点狗一直把她领到卖油条的摊位前才算。 “姑娘,吃点啥,油条稀饭包子饵丝。”摊主是个女人,麻脸,带着耳环,语气十分爽利。 “两根油条,一碗稀饭,有鸡蛋吗?” “有,要几个?” 顾之桥问斑点狗,“你吃蛋吗?” 狗没作声,摊主笑了。 “两个鸡蛋,谢谢。” 光有蛋还不够,斑点狗一直瞧着隔壁摊子上的鸭腿,黑红黑红的鸭腿。 “我说,你这暗示也太直接了吧。鸭腿不行,狗……狗斑点,鸭腿不适合你。” 坐上桌,剥了个蛋送到斑点狗跟前,顾之桥语重心长地说:“不是我小气,是那种鸭腿不是你吃的。你知道吗,对你来说最健康的食物是狗粮。” 狗不理。 “吃个蛋呗,吃蛋健康。那鸭腿一看就放了很多料,咸的辣的,佐料有害你的肾脏知道吗。乱吃一时爽,吃坏了懊悔终生。你看你,长得那么好看帅气又聪明,要是吃坏了主人该多伤心,是吧。” 狗还是不理。 “算了算了,要不给你吃点油条?脆脆的,可香啦。” 斑点狗甩开她,迈开大长腿,飞快向外冲。 说走说走,拔腿无情。 没跑几步,斑点狗在个挎着篮子的女人跟前停下。 女人穿着薄羽绒、牛仔裤,头上包着块蓝印花布头巾,不是刷脸买菜的程充和还会有谁。 程充和摸摸斑点狗的脑袋。“马克吐温,你怎么来了。又乱跑是不是?” 斑点狗想也没想,朝顾之桥看过去。 顺着马克吐温的视线,程充和见到了一手举着蛋,一手不知该招手还是该挠头的顾之桥。 不知是否宿醉未醒,顾之桥看起来傻傻愣愣,全无昨夜正气昂然指责她的样子。 “顾小姐,是你呀。真巧。” 顾小姐挥挥蛋,“呵呵,真巧。” 作者有话要说: 以这条叫“马克吐温”的斑点狗纪念曾经在大理遇到的“亚当”
第7章 马屁精小顾 “给你蛋。” “不是,是你家狗的蛋。” “不是不是,是给你家狗吃的蛋。” 能更蠢一点吗?怕不是不能了。 亏得有工作多年的厚脸皮打底,对上啼笑皆非的程充和,顾之桥能够稳住一张正经脸,不至于找个狗洞钻进去。 马克吐温很给面子,嗷哧嗷哧三两下把蛋吃掉。它门槛精,主人在的时候偶尔偷看鸭腿一眼。 主人当没看见,顾之桥为了挽回尊严,做个打小报告的告状精,把马克吐温心心念念看牢鸭腿的事告诉它主人。最后不忘自夸,幸亏她立场坚定,才没有被美色所惑,为了狗的健康,坚决不从。 明明是不肯给狗吃鸭腿,给她说得好像慷慨就义。 程充和失笑,“怎么不在客栈吃早饭?” “想吃油条就出来找找。啊,我的油条!”想起遗忘的早饭,顾之桥如梦初醒,飞奔回去。这一刻她全副身心在油条上,丝毫未闻程充和那令人耳朵发红的笑声。 天大地大,油条最大。 如果狗肯赏脸,拒绝一次狗要吃鸭腿的请求,顾之桥不好意思再拒绝他一次。 马克吐温诶。 马克吐温带着主人一起过来,程充和凑过去看顾之桥吃什么,“唔,油条蘸酱油,好久没吃了。金老板,给我拿根油条。” 她和顾之桥蘸同一碟酱油。 “你吃东西和马克吐温有点像。” 顾之桥一怔,什么意思? “马克吐温吃东西狼吞虎咽,能咬三下绝不咬四下,也不咀嚼,就那么吞下去。不管什么,它都吃得很香,让人食欲大开。” “我觉得你在骂我。” 程充和诧异。 “不管什么,它都吃得很香。要知道,有句话叫狗改不了吃屎。”顾之桥苦恼,“可是你又说让人食欲大开。哎,请别这样,答应我好嘛。” 说笑话都那么一本正经,声情并茂,唱作俱佳,程充和大笑。兴许林涵音就是喜欢她这一点。 “难怪音音喜欢你。” “不,她嫌我怪话连篇。涵音喜欢正正经经的人,楷模、偶像、前辈,能引领她,指导她。她觉得我幼稚。” “而你不觉得自己幼稚。” “当然不,我这叫童真,赤子之心。” 程充和微笑着看她,小孩子胡闹又自傲,会用这种语气。“她怎么没同你一起出来?” “开会。你女儿是个工作狂人。”放下筷子,顾之桥故意问,“如果她跟我一起出来,会遇到你吗?” “想遇到自然就会遇到,你不是也说,她没做好见我的准备嘛。” “那你做好准备了吗?” 程充和沉默一会儿,深深吸了口气,“这个准备,我做了几年。” 注意到她搁在马克吐温脑袋上的手微微有些颤抖,顾之桥伸出手想安慰,又觉得不妥,中途调转方向去摸头发。 “所以为什么你离开涵音那么久,没有半点消息?”问题一出口,立刻后悔。昨晚才拒绝参与,一转眼又主动问起来。 好奇害死猫,同情也是。 程充和笑一笑,像是在说:你又想知道了吗。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问起顾之桥怎么会和马克吐温在一起。 狗带路找油条,简直神来之笔,小说里都不会这样写。 马克吐温有那么聪明?程充和也觉得意外,叫她意外的还在后头。 “你不住客栈里,另外有地方住?故意不住客栈,不让狗在客栈里晃?否则马克吐温会找你。” 女儿的恋人如此精怪,程充和忽然觉得头痛,“你跟音音提过我?” “没有。”顾之桥摇头,“你们的事情归你们,我说什么都不太适合。不过她晓得我昨晚与人喝酒,她没有问是谁。” 阳光落在程充和的脸上,使她整个轮廓笼上一层淡淡的光辉,只是她此刻神情颇为踟蹰,给这道光辉带来一丝阴影。 吃过早饭,二人一狗散步回客栈。程充和指点沿途的吃食给她,张家的烤肉好,李家的碳炉匹萨不错,王家的潮州菜颇为正宗,孙家有泰餐可供调剂口味。顾之桥兴致勃勃一一记下。 远处一大片雨云飘了过来。 程充和说:“忘了看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我们走快些。” 风吹云,云在动,乌云一下子笼罩在她们头顶,雨点如豆,落在衣服上、脸上,啪啪带响。 顾之桥接过程充和手里的菜篮,拉着她的手,一路疾奔。 程充和愣神片刻,挣脱不得,只得随她一起跑了,见她跑着跑着气喘如牛,偏不忘去找马克吐温,差点笑岔了气。 跑进客栈,顾之桥几乎透不过气来,人家凭耐力跑步,她凭得是意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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