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法晶之外,竟围着八根高矮不一的石柱,石柱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符文,周遭神力化作莹蓝的丝绸朝法晶旋去。 法晶中,那本元上已是裂痕遍布,在坤意的灵台破碎时,它也会跟着消失。 界外神力便是经由这法阵归入法晶的,在归入其中后,那界外神力会化作灵气,能轻易便被观商夺去。 原来……竟是如此! 渚幽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法阵上刻下的符文,她从未想要界外神力竟是被如此掳去的,凡人修士这等不起眼的小伎俩,竟成了观商欲侵吞九天的手段。 观商朝那法晶伸出了手,渚幽微微眯起眼,只觉得这物什甚是熟悉,好似在哪里见过。 她转念想起,原先观商三魂还未归一时,他的魂可不就是被置在了法晶中么。 难怪他三魂归一之后,境界很快便抵至千年之前,原来便是得这界外神力相助。 渚幽怔了一瞬,恍然大悟地想到,原来观商不止两百年前便将她算在了局中,就连她入了魔后也未被放过。
这魔原先存了一魂的法晶和肉身在问心岩中,问心岩却是因有魔门存在才在三千年前被她劈下魔域的。 魔门既在,无渊中的魔物随时可将他带走,却硬是要借她的手来促成这三魂归一。 渚幽冷声一笑,一切已然明晰。 观商将鲜血淋漓的手悬在法晶前,作势要汲出其中灵力,然而他还未来得及将灵力汲出,灵台又如针扎。 他头痛欲裂,猛地转身向后,只见朱凰缓缓现出身影,银发黑裳,何其好看。 渚幽五指一攥,观商伸向法晶的手蓦地一抖,“原来你便是用这法阵夺界外神力的。” “小把戏罢了。”观商竟然笑了。 确实是小把戏,小到……令人未放在心上。 观商转而又问:“大人,你可知此处距界外还有多远么。” “多远?”渚幽未步近,就连站也站得分外拘谨,只因满地皆是观商的血。 观商抬手朝远处一指,“只一墙之隔。” 渚幽未敢松懈,她的术法已将观商的魂缚了个完全,顷刻间便能让其灰飞烟灭。 如今她已知晓界外之力是如何被夺的了,已再无留下此魔性命的必要。 观商慢腾腾开口,痛得连话音也在颤抖。他道:“大人承了我的孽障因果,此时若是天雷落下,你能不能逃得?” 渚幽未说话,她垂下眼笑了一下,好似天雷不过挠痒。 她抬起双臂,慢腾腾地轻拍了掌心,“你是故意引我至此的。” “不敢说是故意,只是冒险而为。”观商唇色青白,已是强弩之末。 观商猛地俯下身,将法晶抱在怀中,双目阴毒地睨向渚幽。 他五指发颤,额上冷汗一滴滴淌落,好似刚承了倾盆大雨。 法阵中那晶石一失,如莹蓝绸缎般的界外神力倏然化开,消失无形。 观商刚将法晶抱起,渚幽便扯出丹红长弓,幻出一枚翎羽撘在其上,猛地将火羽毛射了出去。 观商似是施尽了全身力气避开这翎羽,他头颅微颤,回头看见那片翎羽扎在了界外禁制上,舒畅地笑起,“大人,天雷将至。” 渚幽瞳仁骤缩,只见她的翎羽倏然间焦黑一片,羽梢上的凤凰火竟被吞尽了。 原来无渊并非渺无边际,边际就在此处! 她陡然化作朱凰,那四翼一展,便将观商笼在其下,观商好似成了蝼蚁,渺小而微不足道。 观商手中紧抱那法晶,大张着口侵吞着法晶中的灵力,他眼中贪婪尽露,好似看不见那悬在头顶的朱凰,又像是并不将朱凰放在眼里。 朱凰俯身而下,张口便衔住了他的脑袋,那脖颈一错,近乎折断。 观商目眦欲裂,只手撑开了朱凰合紧的嘴,咚一声摔落在地。 刹那间,头顶上轰隆巨响,掣电携着白芒劈开了黑暗。 朱凰仰头,眸中映着那刺目的电光,竟避无可避! 那天雷从禁制中穿了过来,一瞬便抵至她的头顶,万千如蛛网般的电光汇成了一束,将她额顶的翎羽灼得焦黑一片。 太近了,眼前星驰电闪,她根本连寸毫也避不开。 她只得屏住心头血的牵连,不想…… 不想长应得知她又受了界外天雷。 只一瞬,朱凰四翼皆已绷紧,那掣电没入她的颅顶,每一根翎羽上的红光皆被吞没。 她周身裹覆电光,连一寸也未遗下,身上每一簇凤凰火皆在臣服,纷纷熄灭于无形。 痛…… 渚幽仰头叫喊,凰鸟嘶声啼唳,将跌落在地的观商给震得双耳涌血。 好似每一根筋骨俱被折断,她痛不欲生,不得不变作人身。 原本好端端的绸裙变得破烂不堪,她身上遍覆血痕,就连银发也被染得通红一片。 然而这掣电却未消散,竟将她牢牢托起,将她的手脚皆缚得结结实实。 那嵌在她锁骨上的逆鳞斑斓绚烂,将大半霆电吸入其中。 可这不是寻常雷电,这天雷从界外而来! 本坚不可摧的逆鳞咔一声响,竟裂出了几道细碎的纹路。 渚幽愣住了,心道不要碎。 不要碎…… 千万不要碎。 她本想伸手将锁骨上的逆鳞给捂住,可那白电将她的腕骨束得太紧,她只稍一动,腕骨上血痕又深了一寸,已然能见白骨。 又一道天雷落下,轰得她双耳嗡鸣,眼前花白一片。 太疼了,好似下一刻便能要她的命。 但她万不能死,说了要给长应留下一息,她怎能轻言寡信。 三千年前,她躺在滚烫的大漠上见到了姗姗来迟的长应,而今也不知能不能见到那只龙。 许是离边际太近的缘故,这一回所承的天雷比之上一次更加凛冽。 她挣扎了一下,那缚在她手脚上的白电似要嵌进她的骨头里。 动弹不得,只能转动眼眸,她倏然垂眼,却见观商抱着那法晶正爬起身。 她心道不可,连忙忍痛抬臂扯落了一根银发,那银发陡然变作焦枯的翎羽。 耳边又轰隆作响,在又一道白电疾驰而下时,她掷出手中翎羽,将观商的灵台捅了个穿。 观商陡然倒地,双手随即一松,那法晶骨碌滚远。 渚幽垂着头,染血的银发糊在脸侧,只觉周身一轻。 她坠落在地,那捆缚在她手脚上的白电不知何时竟悄悄消散。 遍布无渊的白电好似藤蔓一般,一寸一寸爬回了禁制。 她肩头陡然一轻,好似那些因果业障随着观商泯灭而消逝了。 抬不起手,睁不得眼。 她连身也翻不得,只心绪混乱地想着,这地上滴满了观商的魔血,真是脏透了。 此时本该是要生气的,气这观商害得她出不得无渊,可她失了那一魄,气都不会气了,惟想…… 惟想碰一下长应鼻尖上的痣。 那样近,近到还能顺道碰碰她的眼梢,屈指从她的下颌一路往下刮,轻蹭上她的脖颈,也不知她那剥了逆鳞之处会不会痛,会不会痒。 九天之上,玄龙周身一僵,在落至地上后陡然化作人身。 那黑发黑裳的龙金目低垂着,眸光竟蓦地一颤,她难以置信地抬手便捂住了下颌,觉察到自己的逆鳞…… 好像碎了。
第115章 黯淡霞光自玄龙威压释出后又蔚然升腾, 玄晖之炎再度被阻隔在屏障之外。 大敞的天门外,数个入魔散仙借势闯入天宫,却被驱下了天梯, 未能再往前一步。 如今九天威压比天帝犹在时更甚,如断头刀悬在顶上, 寒冽骇人。 明明在坤意的躯壳销亡前, 那将其夺舍的魔分出了数千神识。 然而此番那些神识几近消散,竟未有一魔从魔门中步出。 天宫中众仙神愕然朝凡间望去, 只见凡间俱被魔雾遮掩,四处昏暗无光,妖魔已从魔门中步出,再晚上一些,凡间定会成炼狱! 长应捂着自己的下颌, 竟觉头昏眼花,走一步皆费劲得很, 那一片逆鳞好似遭了重创,似是承了碎骨粉身的一击, 那痛楚从下颌那缺了鳞的地方蔓延开来,蹿至她躯壳里的每一个角落。 这痛哪是凡人能忍受的,她垂眸缓缓喘出了一口气, 可在思及是她令渚幽再入魔门的时候,忽如五雷轰顶。 是她让渚幽回到魔门中的, 若非如此, 渚幽定还好好的。 她不知魔门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不出意料定与观商有关。 她…… 她千不该万不该让渚幽再入魔门的, 那无渊中究竟有什么可怖之处她尚不知晓, 怎能令渚幽回去? 长应神情迷惘,手指一屈,在脖颈上挠出了两道碍眼的红痕。 众仙神纷纷道:“神尊,凡间有难!” 长应回过神,慢腾腾的把手垂在了身侧,不知怎的,忽地明了玄顷先前为何执意要死,她虽不至于万念俱灰,可却好似心底空了一片。 她心底恶念忽起,就好似周身煞气全凝聚在了一块,她将牙关磨得嘎吱作响,似想嚼碎观商的躯壳一般,心道,观商他怎敢! “魔物未至,观商莫不是下凡间了,凡间四处皆是妖魔邪祟!”有一仙仓皇喊道。 长应抬手点在了眉间之上,硬是令自己定住了心神。她冰冷的金眸往下一扫,目光所及之处,坤意的神识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这以神识布开的魔门终究是合上了。 这魔门一合,也不知渚幽还能不能出得来,她更不知…… 自己能不能进得去。 思及此处,她眸光陡然一沉,那浩瀚威压不带收敛的释出,原就被这威压镇得肩头一沉的众仙只觉双膝一软,险些跌倒在地。 她那被界外神力伤及之处尚未愈合,兴许即便是伤口愈合,这疤也祛不得了。 原本止血的术法忽地失效,她掌心又涌出血来,那血落在地上,蓦地结出了大片冰霜。 “神尊!”又一仙喊道,“诛邪神尊已与众妖魔交战,缥缈仙和芝英仙携一众散仙正赶往凡间龙脉所在。” 长应苍白的唇略微一动,“我已知晓……”她面色愈发苍白,愈是冷漠疏远。 远处,两只妖承着九天神光缓缓走近,分明就是月隐和她的侍女。 月隐虽饮下了万枯藤熬成的汤药,然而她的妖力被观商攫去。 如今更是寸步难行,每走一步皆要喘上一喘,若非有侍女相扶,她定走不到长应面前。 长应未见过这妖主,然而却觉察到她身上有渚幽留下的气息。她双眸微微一眯,随即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想来是方才魔门打开的时候,她才得以出了魔门。 观商原该是想占据九天的,可惜坤意的躯壳一毁,那藏在其中的魔只得遁逃,他也只能将九天弃下。 月隐走得冷汗淋漓,被这遍布几天的威压一镇,喉头涌上血来。 她强忍着这腥锈将血咽了回去,揖身道:“神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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