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的相处,我可以确定,你便是我要找的阿念。” 阿沐顿了顿,突然有种放松的感觉。她穿好衣服,便又握着她的手:“我说过,你会找到她的!” “可是……”沐思君犹豫着,她害怕失去她,但也不想欺骗她或者隐瞒她。“我曾经,差点害死你……” 沐思君感觉阿沐的手有些松动,虽然早有准备,可是心里还是害怕她会离开。但是下一刻,阿沐又紧握着她的手。 “我向来相信自己的感觉,我的心告诉我,你对我,或者说,你对阿念,是真心的。”
第8章 偶遇 街上,人来人往,两个白衣女子并肩而行,她们靠的很近,其中一个女子紧贴在另外一个女子的身上,紧紧抱着她的手臂,阿沐则紧握着她的手。 沐思君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她已经很久没这么笑过了,自在,幸运。相较于沐思君,阿沐则带了几分忧心。 阿沐想到大夫在看过沐思君的眼睛之后,开了药方之后,在外面他对她说过的话。大夫说,沐思君的精神不太好,时而清醒,时而糊涂。阿沐也想起沐思君提过说带了医治眼睛的药,但是并没有,而是毒药。 沐思君不知真假,不知梦境和现实,现在阿沐也不知道沐思君所说的是真是假,也不知自己究竟是不是她所说的阿念,只是不想沐思君伤心难过。 不过记忆这种东西,实在是说不好,也许她很快就能想起一切,也许,她永远也想不起来。 二人刚进医馆,一个身着浅蓝色衣服的男子便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包药。如瀑的头发比女子还要秀美,一根白色的发带束在后面,飘逸而仙气。 不过,她们来的很不凑巧,最后的石决明已经没有了,被方才的男子高价所购,阿沐便拉着沐思君追了出去。 那个蓝色的背影在人群中十分显眼,阿沐一眼便看见,连忙追过去。“少侠请留步!” 蓝衣男子缓缓转过身,约莫十八九岁的样子,眉目温润,气韵高洁,面目清秀俊朗,目光清澈如一汪清泉。 男子看见两名白衣女子有些急切地向自己走来,洁白的衣服干净无暇,皆具倾国倾城之色,不过其中一个女子似乎眼睛看不到,她紧抓着身旁女子的手臂,另外一个女子也紧握着她的手。 阿沐将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药:“少侠手中,可是石决明?” “正是。” “小妹眼疾复发,只差石决明这一味药材,若少侠……”还未等阿沐说完,男子便将手中的药给了她:“既然姑娘需要,不才便赠予二位姑娘了。” “多谢少侠,不知少侠姓甚名谁,来日阿沐必定报答。”阿沐接过药材。 “不才之名,不足挂齿,姑娘治病要紧。”男子道。 “前面可是君儿?”一个成年男子的声音传来。 沐思君听着声音有几分熟悉,两人回过头,一个中年男人走来,后面还跟着几个弟子,他看到沐思君,便又道:“老夫还以为认错了人,果真是沐兄家的女娃!” “可是吴叔叔?”沐思君还认得这个声音,父亲向来广结朋友,江湖中的一些长辈她也认识得很多。 “多年未见,没想到君儿出落的更加亭亭玉立了。”吴掌门叹道,不过却发现她的眼睛似乎受了伤:“君儿的眼睛?” “不碍事,只是旧疾罢了。” “君儿既然来了这临州城,怎么不来找吴叔呢,眼睛不便,派人送个信也好。不如去吴叔家中,吴叔请最好的大夫来医治你的眼睛。” “多谢吴叔,君儿的眼睛很快就会好起来了,便不麻烦吴叔了。”沐思君也不想麻烦他。 阿沐和沐思君离开之时,却发现那蓝衣男子也已不见了。 吴掌门看着沐思君的背影,有些可惜地摇了摇头,这孩子处处不错,当年他也想帮儿子向清风门提亲,不过后来沐思君与沈醉渊大婚,很快,又传出沐思君为契若兰这一丑闻,再加上沐裴被杀,他便再也没有想过这件事了。 不过他的弟子们却讨论起沐思君,说三年前沐思君嫁了人还同一个女子纠缠不清,虽说沈家庄的倒台是众之所望,不过沐思君与沈念之间的情爱,也被许多人所耻笑。随着三年前噬月楼湮没在一片火海之中,天下人都以为那个扳倒沈家庄的沈念已经死在那场爆炸中,渐渐地也不再讨论她,倒是对活着的沐思君一直指指点点。 就像这几个弟子一般,低声谈论着沐思君,说她不知羞耻,不顾礼义廉耻,作为前盟主沐裴之女,嫁了人,却对一个女子痴心妄想,实在是给前盟主丢脸。许多难听的话从他们口中说出,他们甚至忘了,早在几年前,曾经说要迎娶盟主之女的事情了。他们仿佛站在道德的最高点,狠狠批判着一个姑娘。 吴掌门听到弟子们的讨论,呵斥一声,他们便连忙闭嘴。 不过,无论是单靠耳力的沐思君,还是凭借深厚内力的阿沐,这些话也都听得清清楚楚。但沐思君不在乎这些,对于这些,她早就已经习惯了。而且自从三年前,这个世上的一切,对于她来说都没有任何的意义。虽然他们谈论的对象是她本人,不过她却完全不在乎。可阿沐却紧蹙着眉头,心中些许气恼。
第9章 迷惘 沐思君在房中静静地待着,阿沐则到厨房帮她熬药。顺便打听了一下那吴掌门的门派在何处,大厨说了吴掌门不少好话,最后才说明吴家在何处。 “对了,你可听说过前盟主之女?”阿沐又问。 “前盟主是难得的好盟主,他的女儿自然听说不少,听闻这沐思君有倾城之色,同姑娘一样美。”那大厨侃侃而谈,又是夸了许久。“不过,当年沈、沐两家联姻,沈念却在大婚之日抢婚。抢的人,竟然是同为女子的沐思君!” 阿沐听到这里,蹙着眉头,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她们两个之间的感情,太多的人知道了。一个是前盟主之女,一个是曾经的魔头秋承之女。一个曾与沈醉渊成过婚,一个曾扳倒了沈家庄。两个女子,自然被人谈论不少。更何况,那沈念与父亲秋承决裂,后来创立了噬月楼,搜集证据多年,只为扳倒沈家庄。这样的奇女子,也是不少说书人的题材。 随着盟主沐裴之死,很多证据都指向了一个人——沈念。沐思君前去报仇,后来传出沈念去世的消息。而作为凶手的沐思君,却失去了光明。过了没多久,沈勃荣登武林盟主,但沈念却活生生地出现在沈家庄。也是在那个时候,沈勃的真面目才被揭开。 后来,噬月楼发生爆炸,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大雪也下了三天三夜,而沈念,却一个人死在了里面。关于她的死,也是个谜。不知是何人害死了她,与其说找不到凶手,不如说根本没有人寻找真凶。 而自那件事之后,沐思君在江湖上也没了消息。有人听说她因为无法接受沈念之死,而选择了自杀。也有人说,她退隐山林。 故事听完了,汤药也熬好了,但阿沐久久没有回过神。她并不觉得这是个故事,也不觉得这是别人身上发生的事情,只觉得这些事距离她很近很近,心中惆怅万分。 她在想,她是否真的是沈念,不然怎会有这样的情绪? 沐思君的眼盲,似乎与沈念的假死有关,但阿沐却觉得,沐思君是不会真的杀她的。 阿沐端着汤药回到房间,沐思君一个人站在窗边,她开着窗户,冷风灌进来,些许的冷。 阿沐放下汤药,便走过去,握着她的双手,冰冰凉的。 “已经冬天了……”沐思君喃喃道。 “已经冬天了。”阿沐关上窗户,便扶着她坐在了桌边。 “阿沐,你可以陪我一起看雪吗?” “好!”阿沐答应道。端起汤药,她便亲手喂她吃药。 沐思君并不觉得这药苦涩,相反,还有些甘甜。也许,是因为这个喂药的人。 月光溶溶,夜色浓浓,整座城都静悄悄的。 沐思君躺在阿沐的旁边,被子下的手也紧紧握着她的手。阿沐感觉得到,她似乎很没有安全感。 看着她熟睡的样子,阿沐心中很是复杂,内心情绪无法描述。她的脸凑过去,朱唇轻轻贴在沐思君的额头。
清晨有些冷,街上的人寥寥无几。 铜镜里面的佳人十分迷惘,她伸出手,轻轻触碰在自己的右脸。她想起沐思君之前用手触摸她的脸的时候,摸到这个位置,沐思君有明显的失望。 猫儿卧在一旁,它的右脸有一道伤疤,阿沐觉得,自己的右脸,应该不是现在她所看到的样子。两年前她醒过来时,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陌生,似乎镜中的人儿并非自己。 阿朝说,她受了很重的内伤,躺了七天七夜才终于醒来,可是她却忘记了以前发生过的所有事情。她从他口中得知,自己是西域人,但他之前向来不问她在江湖中的一切,所以他也不知道她是被何人打伤。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更想不起自己是谁。 阿朝说她是西域人,可她觉得自己有可能真的是沈念,她不知究竟是阿朝骗了她,还是自己的直觉错了。 从那大厨的口中,她大概知道了沈念这个人。沈念,七岁差点被亲生父亲杀死,后来在义父时惘的帮助下创立了噬月楼,然而时惘,却是她的父亲秋承。可笑而可悲! 她觉得,沈念应该是痛苦的,是不幸的。若她真是沈念,那样的不幸与悲伤,不记得也好。 可她若真是沈念的话…… 她望向床上熟睡的沐思君,不仅忘记了她,还让她等了三年,这对沐思君太过不公。 很多人都觉得死了,便是解脱。可是,活着的人,却是痛苦的。 比如, 她……
第10章 落雪白头 沐思君醒来,阿沐便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阿沐?” “嗯。” “阿沐……” “我在!”阿沐紧握着她的手,她的手还是很凉,她似乎很没有安全感,也许,是太想念那个人了。阿沐不知自己究竟是不是沐思君所要找的人,不过她希望是。这份希望,她不知究竟是自己想要找回失去的记忆,还是因为沐思君希望她是。她分不清,也不想去弄清楚。 “待我的眼睛恢复,你可愿随我回金陵城?爹爹看到你,也会十分高兴的。”沐思君又自顾自地说着。“我离家那么久,爹爹该着急了,我也好久没有跟爹爹一起吃过饭了。” 阿沐心疼地看着她,前盟主沐裴三年前就已经死了,她知道她的精神状况不是很好,但没想到会如此严重。她将她抱在怀里,温柔地说着:“好,不管你想要去哪,我都会陪你一起去。我也愿意,成为你的阿念……” 银装素裹,白雪皑皑,孩童们欣喜地在外面玩耍。 阿沐扶着沐思君走出去,双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的声音。沐思君眼睛上敷着药,一条白绸,她伸出手,指尖红彤彤的,几粒雪花落在手心,很快便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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