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第一场雪,欲与君共观。后之每一场雪,皆愿,左右有汝。”这是沈念之前写给她的,沐思君感谢上天让她找到她,并且还一起看了雪。虽然她眼睛看不到,但她感觉得到,而且,阿沐握着她的手,很暖。 临州有一临山,冬日下雪时最美,于是,很一些人都喜欢在下雪时登山观赏。不过上山的路不太好走,便有一些人因此而放弃。 阿沐与沐思君登了山,到达山顶,却只见一个蓝衣男子的背影。她们的头上落了雪,青丝却白了头。 男子转过身,看到她们二人,阿沐却先开口:“原来是少侠,我们果真有缘。上次多谢少侠赠予石决明,小妹的眼睛才有希望复明。” 男子见沐思君眼睛上的白纱,白纱遮眼,雪花落在她的身上,她浑身都是雪白雪白的,虽然阿沐也是一身雪白,但两人的感觉不同,却又有些相似之处。他看得有些痴了,连忙回过神道:“姑娘的眼睛能够复原,自是好事。对了,两位姑娘也是来赏雪听雪的?” 阿沐听到他提到了“听雪”一词,看来此人还是很照顾沐思君的心情,便想要结识他:“正是,我们与少侠如此有缘,这是小妹君儿,还不知少侠名讳?” “不才钟离诺。”他回答道。 就在此时,几枚雷火弹飞来,落在地上瞬间爆炸。 “阿念!”沐思君下意识地要往爆炸处跑,阿沐连忙拉住她。 一群黑衣人飞来,向她们二人袭去,阿沐将沐思君护在身后,不过对方使用长剑,阿沐倒有些吃亏,但也不至于受伤。 钟离诺便上前相助,攻向黑衣人。 黑衣人很多,是上次人数的三倍,阿沐不知这些黑衣人的目的,也不知是否是之前自己欠下的仇怨。 阿沐夺过一把剑,将沐思君护在身后,黑衣人虽然人多,不过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钟离诺见阿沐剑招有些凌乱,不过似乎有迹可循,剑式有几分眼熟,又有几分陌生。 随意倒下的黑衣人,鲜血将白雪染红,阿沐心底竟有种快感,似乎是很久都没有这么痛痛快快地打一架了。 被人围攻,是熟悉的感觉,阿沐心想,大概失忆前的自己总是处于此种环境之下吧。她的头突然痛起来,同时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不要回忆往昔。 黑衣人抓住这个时机,连忙冲过去,阿沐只来得及带沐思君闪开,可黑衣人接着攻过去,两个人便被拆散了。 阿沐甩了甩头,脑袋还是很痛,脑海中,有似曾相识的画面,有许多人围攻她,她的手中,拿的却不是剑,究竟是什么?她有些看不清。 钟离诺见黑衣人刺向沐思君,便跃过去,一掌打在那黑衣人的后背,那人便倒地身亡。他不知道阿沐怎么了,只能保护好眼盲的沐思君。 他一边保护着沐思君,一边对付着黑衣人,没多久,黑衣人便要逃去,这时他才发现,阿沐早已杀红了眼,她见黑衣人们逃去,穷追不舍,一剑又一剑,黑衣人一个一个地倒下。他们还在逃,她也还在追,直到他再也看不到他们。 而沐思君却似乎是像受了刺激一般,跪在地上,双手快速地挖着白雪,连下面的土也被挖出来,她的手冻得通红,因为奋力地挖,手指也溢出血来。 “姑娘?”钟离诺将她扶起来,沐思君挣扎着。“得罪了。”他只好点中她的穴道。 这时,一把银质铁扇飞了过来。
第11章 我在! 雪花如落花轻飘飘的飞下,扇子划破空气向钟离诺飞去,他躲开,扇子便又飞回去,落取一个身着深红色衣服的人手中,他的腰间还配着一把好剑。 “放开她!”陆晏刚过来便看见一男子点了沐思君的穴道,再加上这遍地的尸体,他不得不怀疑这个看似儒雅的男子欲对沐思君不利。 “兄台误会了。”钟离诺尝试着解释,不过陆晏却再次打了过去,钟离诺只闪不攻。 陆晏见他并不还击,便退回沐思君身边,解开她的穴道。沐思君穴道被解开,她便情绪激动地抓着陆晏的衣袖:“阿陆!快救阿念!快救阿念!”接着便又跪在地上,拼命地挖着。 陆晏拧着眉头,三年前,他们眼睁睁看着噬月楼发生爆炸,火势太大,就算天气严寒,但那火却停不下来。当时,沐思君拼了命地要冲进去,陆晏只能拦着,沈念让他照顾好她,他便不能让她有事,不得已,他只好点了她的昏睡穴。三日后,沐思君醒来,火也停了下来,但雪还在下,不停歇的样子,而噬月楼却毁于这场爆炸。沐思君翻着,挖着,很快,双手冻得通红,又流出血来,她一边哭一边挖,旁人根本劝不住。可没想到,沐思君竟寻到了一块骸骨,她捧着那块被大火烧得变黑的骸骨,口中吐出血来,鲜血洒在骸骨上面,她便昏倒在地。 陆晏知道她定是又想起了那时,他回想起那时,沐思君再次醒来,眼睛便又看不见了。可是沐思君不许人碰她,也不吃药,甚至连话也不说,只是成天拿着同心结,一个人静静地坐着。似乎是因为沈念说过让她好好活着,所以她虽然吃饭睡觉,但除此之外,她并不与任何人交谈。后来,她才终于吃药,待眼睛恢复,她便再次放弃完全医好眼睛。她开始拼命练剑,也开始看书下棋,甚至常常饮酒。然而,她还是一句话都没有。陆晏同她说话,她没反应,祁锦同她讲笑话逗她开心,她也不会笑。自从那场爆炸,沐思君便再也没有笑过。虽然她安安静静地待在陆晏家中,但她从未踏足出去,就连沈念的忌日,她也没有看过她。只是每年的那一天,沐思君既不练剑,也不下棋,连酒也不喝,只是一个人静静地看着那件嫁衣,那件沈念送给她的嫁衣。 几个月前,沐思君不辞而别,只留下一封信,信上说,她要去寻找阿念。自那时起,陆晏便一直派人打听她的下落,终于在不久前,他打听到了,于是便立即来此寻她。 钟离诺见沐思君又是那样,上前想要阻止,陆晏却先他一步将沐思君扶起来,却又警惕地看着钟离诺,后者便止了脚步。 “我不管你是谁,但你若是还不离去,便休怪我不客气!”陆晏冷冷道。 钟离诺看得出来他们是朋友,既然暂时安全,他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便道:“阿沐姑娘前去追击黑衣人,想必没有什么大碍,不才便告辞了。”说完,他便离开了。 陆晏不知他口中的“阿沐”是什么人,不过他得到的消息,的确有一女子与沐思君同行。不过看沐思君精神不好的样子,他也没有多问。 “阿念……阿念……”沐思君口中一直唤着沈念的名字。 陆晏知道沐思君的情况,不仅眼睛坏了,精神也时好时坏,但她不肯医治,不肯吃药。三年来,他看在眼里,也为她感到心疼。之前他对她的确有几分敌意,可是自从三年前那件事之后,沐思君整个人都变了,她虽然没有再流过一滴泪,但她却不会笑了。虽然每天练剑、看书、下棋,看起来很忙碌的样子,不过陆晏却更觉得心疼和怜惜,甚至觉得沈念一个人离开,对单独留在世上的沐思君而言,是一种残忍。 沈念已经走了,她不会再回来了,所有人都知道沈念不会回来了,可是沐思君却认为她只是藏了起来,所以她于几个月前不辞而别,去寻找永远都不可能找到的人。 “君儿?”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陆晏看过去,一个白衣女子跑过来,但胜雪的白衣上却染了许多血迹,她一副紧张担忧的神情,脸上除了一些血迹,再无其它,甚至没有疤痕。陆晏一时之间怔住,不知这是幻觉还是梦境。 阿沐见沐思君受了刺激的模样,眼泪不自觉地在眼眶中打着转,她紧紧抱着她,抱的很紧,很紧。 “阿念……” “我在……” “阿念!” “我在!”
第12章 算账 月光洒在白雪上闪闪发光,虽然寒冷之时,不过房内燃着火炉,倒不觉得那么冷。好不容易,阿沐将沐思君哄睡,她睡得很安静,也很安心。陆晏看着她们,嘴角带着微微一丝笑意。 “你既是她的朋友,便暂且好好照顾她,我去去便回。”阿沐说着便向外面走去。 “要去何处?” “算账!”阿沐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冰冷的眼神如同外面的寒冷。 陆晏并未跟去,他看着熟睡的沐思君,庆幸她离开寻找阿念,更加庆幸她真的找到了她。虽不知阿念究竟是如何活下来的,但是,只要她还活着,便是喜事。 洁白的雪花一片片地落下,伴着皎洁的月光,如同跳舞一般。 窗户被打开,陆晏轻轻吹起哨声,一只鹰飞来落在他的手臂上。他将方才刚刚写好的纸条捆绑在鹰的爪子上,接着,它便飞走了。 吴家。 阿沐飞过石墙进入吴家,防守并不是很严,巡逻的也只有几个人而已,这便更利于她行事了。她四下寻找,找到弟子们居住之处,见四下无人,便将迷烟吹入屋内。 过了一会儿,阿沐才悄悄地进入房内。他们说的很熟,加上中了迷烟,暂时不会醒来。他们分为两排,并排而睡,阿沐走过去看着他们一张又一张的脸,终于找到了那天街上相遇且低声议论的几个人。 阿沐随手拿起他们的一把剑,当时她没有立即出手,也是看在吴掌门与沐思君相识,另一方面也是不想因此为沐思君带来麻烦,所以她打听了吴家,趁机潜入进来教训他们。她要叫他们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不过,他们也没机会再说了,更不会有机会认错。 夜色之下,阿沐又重新回到客栈,陆晏看着她,她身上很干净,但他还是嗅到了血腥味儿。他没有问,只是递过去一壶酒。 阿沐熟练地接过去,便飞到屋顶上面,陆晏也跟了过去,与她一同坐在屋顶。 阿沐饮下一口烈酒,很熟悉的味道,她看着手中的酒,轻声道:“我当真是沈念吗?” “记忆总会寻回,阿念,我想知道,这些年,你究竟都在何处?”陆晏看着她,虽然她的脸上没有那条醒目的伤疤,但他可以感觉得到,她便是他认识的沈念。他认识她的时候,她便有了那条疤痕,她之所以一直留着,是为了警告自己,要狠下心来。不过,同时她又缺乏家庭之温暖,对于秋承,她是又爱又恨,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三年前,那场爆炸之后,虽然只找到一块骸骨,不过所有人都认为她已经离开了人世。后来,他才知道,噬月楼下面的□□是她命人安排的,噬月楼的酒也是她命人洒在整座噬月楼的,所以,他们都认为,是她不想活,是她一心求死。没想到,如今竟还能再次见到她。看见她的那一刻,他以为是幻觉,是梦境,是眼花,谁能想到,三年前已经离开人世的人,今日还能与他坐在一起饮酒。
“我不记得以前,醒来后,便是在西域。他们说,我是西域人……我,究竟是沈念吗?”阿沐不知道是他们真的认错了人,还是自己被骗,如果她真的是沈念,那只能说明她被欺骗,而且骗的很惨,这是她无法原谅之事。若她不是沈念,沐思君……又该如何?明明是刚认识不久,她却觉得她们很早便相识了,她会心疼她,会关心她,听到旁人对沐思君的议论,她的心里有愤怒,但也有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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