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场,第三镜。 指尖点在剧本上,她轻声读出影的第一句台词: “臣,拜见君上。” 影身着重臣规制的刺绣玄衫,跪俯在下,眼中俱是立于高处的新君。 看得痴了,几乎忘记平身。 曾经的主上,那个病弱清瘦的女子,成了殿上身披华贵蟒服,权势滔天的女君。 前一夜,影还在奉命为含云办事后爬上床榻,与女子春宵一度。 次日,含云便要册封她为大将军。 含云朝她走来,面目柔和,秾秀眉眼几乎夺去影所有心神。 “平身。”季檀月开口。 耳边拂过的温厚嗓音,与朝宛想象的别无二致,却因为过于亲密的距离,险些吹红她的耳廓。 朝宛抿了一下唇,心如鼓噪,无措地顺着剧本向下看。 影的处境,也刚好和她大差不离。 面前忽地伸来了一只苍白纤弱的手。新君竟甘愿屈尊俯身过来,将她扶起。 影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只觉心如擂鼓,触及含云手掌的一刹那,整个人都像是融化在这一汪春泽里。 她站起身,因为欣喜,眼神显得愣愣的,始终无法从含云脸庞上移开。 “谢君上。”她声音甚至带了一丝极细微的颤。 为了掩饰几乎从心间喷薄而出的悸动。 含云笑意愈深,徐徐抬手。 身后顿时涌来鱼贯女侍,手举托盘,其上盛着大将军玉印与兵符,系着显眼红绸。 季檀月搂住朝宛,看剧本,读: “素闻卿中正宣德、明恩守节。今特封护国大将军,赐黄金万两,即日镇守芸京。” 声音一如既往轻柔,夹杂勉励言辞。 但没有人知道,叛军临城,含云只拿影当成垂死挣扎的挡箭牌,将她不日抛至必死之局中。 就连影也不知道。 朝宛心中失落,将剧本继续看下去。 影没有将种种令人眼红的封赏听进耳中,更忽视了朝中众臣的庆贺声。 她只是跪在含云脚下,将额抵在地面,像条忠心的犬。 含云颁旨后即离殿而去,而影始终没有起身。 “臣领旨,谢主隆恩。” 她成了含云的大将军,所以,就算把这条命舍出去,她也会护好长公主的江山。 到这里,这一镜就结束了。 谁料,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回复:“没关系的。” 朝宛忙埋头看剧本,以为是自己遗漏了含云的台词。 可看来看去,也没找到这句话。 季檀月圈住她,忽然,伸手把剧本合上。 “所以,作为回报,小侍卫今晚要陪长公主睡觉。” 朝宛霎时反应过来。 之前的根本就不是剧本里的台词,季檀月又在逗她。 她羞愤垂头,“不可以,季老师……不是说好只……” 只对戏的吗? 话还没说完,她已经被季檀月带进了怀中,拥着斜躺在了床上。 修长手臂够来柜子上的遥控器,啪嗒一下,关了房间的大灯,只留下四角的柔光小夜灯。 “这样抱着你,也可以继续对戏。”女人柔声答, 朝宛张唇,还想反驳,但后颈早就被湿软双唇蹭过,激起战栗感。 “季老师,你……”双眼蒙上雾气。 心中委屈不已。 季檀月都这么累了,还想着要欺负她,明明这次该轮到她了。 耳边忽然回荡起白天在片场,摄影小哥的那句话。 ——请把季老师亲到下不来床。 越想越气,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朝宛在女人怀中翻了个身,按住刚才在她腰间不断作乱的手臂,试图将季檀月压到下面。 女人今晚精神不佳,或许也是没有存心反抗的原因,竟真让朝宛成功了。 可身处居高临下的视角,朝宛反而有些无措。 脸颊很快浮上一层淡淡粉意。 她还从来没有见过季檀月这么弱势的姿态,凤眸低垂,让人忍不住怜惜。 正当下定决心,要履行那个“亲到下不来床”的承诺时,唇忽然抵上一截指节。 “朝宛,不是说今晚只对戏吗?”季檀月面容隐在朦胧夜灯中,现出几分柔软。 朝宛猛然惊醒,窘羞直起身子。 她都在做什么,刚才又在想些什么。 正内疚的工夫,腰身忽地被揽紧。 视野再度颠倒,蒙上房间里略显黯淡的天花板。 “所以,我们就再对一次那种戏。”季檀月贴在她耳边,亲昵拥吻。 滚烫的吻落下来。 朝宛被亲得没了力气,连呼吸都漂浮发烫,哽咽哼出声: “……骗子。” 分明那种戏码今天已经拍完了。 可是她都反驳不了,因为的确算是剧本中明明白白写出来的剧情,也算对戏。 “我是骗子没错,但,承不承认你是小笨蛋?”季檀月蹭过她哭红的鼻尖,柔声问。 连刚才的骗术都能上钩,朝宛愣愣坐在她身上的内疚样子,乖得她心痒。 来不及回答,话音已经全被堵住。 朝宛揪住被褥,沉在花香浓郁的软枕里,被搅弄得哽咽抽噎,视野虚晃成融化的奶油。 现在想来,自带枕头,完全是蓄谋已久。 而且,女人的体温似乎从之前的某一天开始就热起来了。 分明前世初遇时,手还像块冰,现在却几乎给了她被蒸笼熏蒸的错觉。 从哪一天开始的呢? 思绪转朦。 朝宛想起那一晚,她穿上简陋的小驯鹿服,做梦梦到季檀月说“不吃药”的时候。 沉在翻涌颠簸的海浪里,被翻来覆去地亲吻,之后也没了力气去擦拭,只好由女人来。 “好好睡一觉,晚安。”季檀月亲吻她的耳垂。 朝宛朦胧低嗯一声,窝进女人怀中,眼皮沉坠。 “晚安,季老师。” … 时针走过两格,将近凌晨三点。 被褥动了动,季檀月悄无声息翻身下床,周身燥热,心脏砰砰。 情绪化搅得她完全无法安睡。 她回身去看朝宛,紧抿着唇,努力克制内心喧嚣的声音。 那些情绪用着她的嗓音,在放肆喊着“喜欢就去亲近”“她已经是你的了,所以,做什么都没关系”。 季檀月阖上眼,紧紧扣住指尖,勒出很深的痕迹。 但她不能。 痛意使得热意稍褪,她取出手机,给“戚”发消息。 [失眠整一周了,该怎么缓解?] 那边安静了很久。 没有睡意,季檀月就倚在墙边,耐心等待着。 二十分钟后,对面发来回复。 [又随便停药了。] [对。]季檀月揉了揉眉心。 [最近都和她在一起,失眠好了很多,可是今晚始终无法入睡。] [听说过耐受性吗?]那边回。 [吸毒者逐渐成瘾后,所需要的剂量越来越大,但获取的快感只会越来越少。] [她就是你的瘾。] 季檀月怔怔看着冷光屏幕上的最后一行字,垂眼,神情莫名。 忽然,床上的被褥动了动。 朝宛没摸到旁边的人,有些慌乱,撑身坐起来,匆忙揉了揉眼睛,环顾四周。 季檀月熄灭屏幕,走过去,把脸色有些白的女孩揽入怀中。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朝宛看向她,忽然,眸中闪现水光。 她勾住季檀月的脖颈,把自己送过去,笨拙地以唇相触。 “季老师,不要生气了……我、我亲亲你。” 在梦里,季檀月脸色苍白死板,半分血色也没有,只孤寂地蜷在沙发里,周身气息黯淡无光。 朝宛想着法地逗女人开心,却换不来哪怕她的一个眼神。 心中又慌又乱,还泛着疼。她只好出此下策。 因为,季檀月似乎很喜欢这样。 但很快,朝宛就意识到,现在,似乎并不是梦。 季檀月用着很重的力度,将她揽入怀中,湿软闯进,搅得她呼吸迟滞,浑身发热。 “……我哪里生气了?”她亲吻朝宛泪水浸透的睫毛,喃喃。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5-2323:59:37~2022-05-2423:59: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wim5瓶;追昼身夜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朝宛安静了一会儿,眼睛睁圆。 迷糊劲过去,她才察觉到,现在已经是在现实中了。 但梦魇的余波依旧笼罩在心头,她甚至分不清楚究竟哪个才是真实,只好再度埋进季檀月怀里,用脸颊轻蹭女人胸口。 “……季老师真的不生气了?不可以骗我。” 刚好季檀月亲她的时候那么用力,或许还在生气。 朝宛想,除了之前不打招呼就逃走的事,她一直都还算乖,不会惹季檀月这么难过的。 女人似乎每一次出现在她面前时都是笑着的,就连生气也是柔风细雨,虽然之后会很坏地惩罚她,但还从来没有像刚才画面里那样不理人。 看见女人周身如覆灰纱,失却生机的样子,朝宛没缘由地心跳杂乱无章。 虽然是梦,但如果主动亲近可以让季檀月重新开心起来的话,她是愿意的。 想着,脸又被细腻触感掰正,温柔地掠夺走刚平复的呼吸。 房间里很暗,遮光窗帘掩住窗外月色,两道浅淡呼吸声交叠。 朝宛顶着困劲,脸蹭过女人睡衣面料,看见季檀月正垂眼望向她,凤眸圈着一汪柔软春水。 “季老师真的不生气了吗?”朝宛被亲得有些愣,迷糊问。 季檀月和朝宛额头相抵,默然一阵,察觉到怀里的人出了一层薄汗,身子温软发热。 不知怎么,心中有些发酸。 她把人抱着安置在被褥里,掖好被子,轻声回应:“睡吧。” 还没有分清是真实还是梦境,朝宛忙掀开被子,拍了拍旁边,示意这里还有空位。 她想得很简单,很晚了,难过之后人也会累的,就该睡觉才对。 害怕季檀月又会陷入到刚才那种状态,所以还是她在身边看着比较好。 空气沉寂了几秒,有人掀开被子,躺进来,把她紧紧拥在怀里。 “都是从哪里学来的?”季檀月喃喃。 怎么还有主动邀请别人一起睡觉的? 吐息擦过耳廓,朝宛身子本能地有点僵,却抵不过困劲,乖乖答:“……奶奶,还有爷爷。” 季檀月沉默了一会,“奶奶和爷爷,他们是怎样的人呢?” 她本不该打扰第二天还有早场戏的朝宛,可内心那团由着亲近燃起来的烈火却不允。 和戚医生的短短几条信息内容仿佛在心里扎了根,越抵触,就越是想要放纵。 毒瘾不是那么轻易就可以戒除的,她想一直和朝宛亲近,想让女孩水润漆黑的双眼始终看着自己,软声回答自己的问题。 说话,交谈,亲吻,什么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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