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晚不会走的。” 朝宛无声摇头,发丝遮住泛红眼眶。 被女人抱在怀里,她忽然觉得有些喘不上来气。 她抵住季檀月臂弯,嗓音带着鼻音:“季老师,你这样……我有些睡不着。” 腰间被束缚的力度忽然松了。 季檀月指尖蜷起,手背依旧搭在她腰窝上,嗓音有些低:“好,睡吧。” 朝宛挪到床边,无声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 分明被褥里很暖和,身边也萦绕着让她舒适的晚香玉气息,可冷意却沿着脊骨蔓延,蜷身还是觉得冷。 所以,之前的两天,季檀月都在陪“戚”。 不止两天,今晚女人回来很晚,已经接近凌晨,在这之前,是不是也在和“戚”缠绵? 指尖触碰到唇,刚才被轻啄的触感还在,朝宛却忽然觉得有些难以忍受。 心中失落,却在不断给女人找借口开脱。 明天季檀月还会再来这里吗? 还是……会去“戚”那里。 - 清晨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荡。 陈姨也没有来访,朝宛木然吃完一顿早餐,无事可做,想了想,还是回到别墅中唯一没有监控的季檀月卧室。 原本放在角落里的黑色琴盒已经不见踪影,似乎是女人离开别墅时顺手带走了。 朝宛想起陈姨前几天和她闲谈家常时的话: “这吉他,是四年前月月专门寻了琴铺定制的。那时她还不会弹,也不知道怎么了,一时兴起,闲暇时总拿起来。” “那时候,月月的弟弟正是顽皮的年纪,有一次竟然拿剪刀,硬生生把琴弦弄断了。” “我在季家很多年,从没见过平素温和的她那么生气。”陈姨笑。 四年前,朝宛还在读大二,季檀月也才二十五岁,刚取得国内三大奖满贯。 那时的季檀月,对她来说分外陌生。 “季老师有弟弟吗?” 朝宛记得当时自己问了这么一句。 她很好奇季檀月的家庭,因为住在这间别墅很久,除了陈姨与郁云嘉,她似乎就没看见过和女人更亲近的人了。 陈姨神情现出些许追忆,答:“是有的,但……唉。” 回答融在一声叹息里,似乎难以启齿。 之后朝宛再怎么旁敲侧击,陈姨也不肯说更多了。 从回忆中醒神,朝宛视线再度移向空荡的房间角落。 季檀月取走了琴,而且并没有和她说一声,连责备也没有。 而弟弟弄坏了吉他,季檀月却会生气。 或许只有在最信赖亲近的人那里,一个人才会难得袒露自己最真实的样子。 至少朝宛认为,她一点也不算季檀月重要的人。 弄坏琴只是拿去修补就好,女人认为这件事不值得生气,也不需要她的任何解释。 … 当晚,季檀月果然没有回来。 网上陆续放出了某视频网站的特制综艺《嘘,请逃离》的宣传照。 傅奚也发来消息:[朝朝,快去看热搜,我的密逃综定档了!] 捱不住好友的生磨硬泡,朝宛点进热搜里看了看。 首发嘉宾才曝出一位,是位女Omega,鹅蛋脸,整体气质楚楚可怜,名叫戚依依。 朝宛不记得自己见过这张脸,但却觉得很熟悉。 尤其,在看见这位Omega……姓戚之后。 她抿了抿唇,继续向下翻。 评论区里不知道为什么,满是嘲讽的声音。 [这不是那位演烂网剧还摆姿态的吗?] [星河解解又要扩展业务范围啦!] 星河,对朝宛来说分外熟悉的字眼。 她又蹙眉搜索一阵,发现戚依依竟然就是那位换掉她的《枕星河》女一号。 朝宛还记得,和季檀月在酒店里初次遇见时恰好是《枕星河》的试镜。那晚,她因为秦斯羽的电话而退离,分外狼狈。 之后,是不是季檀月定下了戚依依女主角的身份? 戚依依就是季檀月手机里的“戚”吗? 回复了傅奚的消息后,朝宛回到床上,抱住自己的膝弯。 无声把脸埋进去。 手机收到新消息。 [明晚来陪你,早些睡。] “明晚”两个字很刺眼,朝宛关灯,蜷进被子里。 或许,在季檀月心中,她只是例行温存的其中一个对象,并没有什么特别。 … 次日晚,季檀月抵达别墅。 朝宛回了自己的卧室。 睡前,从里面锁住门,自己躲到被褥里,听见响声也装作熟睡。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就像在使小性子。 可季檀月显然有所有房间的钥匙,不久,卧室门方向就传来细微响声。 朝宛屏住呼吸,却察觉到被褥被掀开,捎带凉意的怀抱搂住了她。 “生气了吗?是我来得太晚了。”季檀月甚至没有脱掉大衣,就这样静静抱住朝宛。 朝宛咬着唇,眼眶发热,泪水险些溢出来。 一点也不晚,陪完“戚”再到这里,时间刚好。 亲吻逐渐落在敏感的后颈,还有耳垂,被动受着挑弄,身体逐渐热起来。 朝宛甚至能察觉到季檀月冰凉的指尖隔着睡衣,逐渐移向难以启齿的地方。 她再也承受不住,坐起来,拧开小夜灯。 睡衣下,瘦弱肩膀打着颤。 “季老师来见我……就只是想做这些事吗?” 本想冷静把话说出口,声音却不受控地染上哽咽。 不只今晚,还有不久前的暧昧电话。 朝宛迟钝发觉,季檀月似乎只是单纯喜欢她的身体,想和她……做那些事而已。 可她却在这半个月里故意做出惹季檀月生气的事,还因为弄坏了女人的吉他而内疚,害怕她会因此难过。 季檀月坐起身,唇张了张,没有吐露出什么字句。 黑暗中,她把垂眼哽咽的女孩揽进怀里,指腹蹭去她眼角的泪珠。 “很累吗?那我们不做了。” 话音落下,怀里的人立刻逃了出去。 朝宛缩在大床边,脸颊哭得很红,将自己小心搂抱住。 发丝遮住双眼,肩膀依旧在发抖。 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雀。 一片沉默。 季檀月在昏暗光线下望着女孩。 她哭得眼睛微肿,蜷起的手指细而红,轻颤抱住膝弯。睡裙下露出雪白小腿,因为拘谨而紧紧合拢着。 像张白纸,一张被揉皱的娇嫩白纸。 可季檀月却见过她被涂抹上颜色的样子。 声调软而轻,揪着她衣襟,微圆桃花眼被水光浸湿,雾气氤氲。 心中躁郁跳动着。 她还想再看看朝宛这副模样,想听着她唤一声又一声的“季老师”。 朝宛垂着头,吸了一下鼻子,察觉到氛围凝滞,悄悄抬眼。 就在这一刻,阴影罩过来。 手腕忽然被紧紧握住,按在枕边,视野随之倒转。 季檀月撑在她身上,长睫低垂,身边萦绕的晚香玉气息浓郁到极点。 “我今晚……”话到中间,女人吸了一口气,像是硬生生把余下言语都吞入腹中。 她停顿了很久,嗓音低哑:“为什么要躲我?” 手腕很酸,朝宛从来没有见过女人这副强硬模样,害怕到发抖。 她甚至不敢正面对上季檀月的视线,偏过头,肩膀不受控地轻颤。 眼睛湿润,几乎将唇咬破。 从前拒绝季檀月太过轻易,她便潜移默化地以为,只要不愿意,女人就会一直纵容下去。 可她们之间始终是不对等的关系。那些纵容,都只是饲主对金丝雀的怜惜而已。 一旦耐心退却,就会收回。 手指抚过脸颊,激起一阵战栗。 朝宛被迫迎上季檀月的目光,眼圈泛红。
她已经预想不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泪珠滚落,滑到女人的掌心里。 不知是感受到手心里湿润的触感还是其他,季檀月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像陡然醒转,那双凤眸中盛着的涌动情绪如退潮般迅速消散,长睫垂下,隐忍而自责。 “抱歉,吓到你了吗?”声音微哑。 朝宛发觉黏在脸侧的发丝被轻轻拨开,鼻尖落下一个感触近乎于无的亲吻。 手腕上束缚的力度抽离,季檀月起身,发丝遮住眼底所有未压下的汹涌情绪。 “早些睡。” 朝宛愣愣看着。 隔着视野里一层水雾,她看见那道身影匆然抓起外套,推门离开。 房间里的小夜灯光线很暗,无形中隐藏起很多转瞬即逝的微妙情绪。 可朝宛却看见了。 在季檀月俯身亲吻她鼻尖的那一瞬间,她看见了女人眼底分外憔悴的乌青色。 以及没来得及收回的左手指尖,有抹显眼的红。 季檀月最近还是没有睡好。 而且,她为什么要弄破自己的手指? 朝宛忽然觉得心里有些闷疼,刚才的惊惶逐渐消散,取而代之很深的懊恼。 她记得,每次亲近之后,季檀月睡眠都会好一些。 虽然只是杯水车薪,可是今晚,她就这样拒绝了女人。 门外早已恢复平静,季檀月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朝宛也关掉了小夜灯。 黑暗中,委屈与内疚无声交缠。 “戚”,难道没有和季檀月做那些事吗? 季檀月这些日子都做了什么,为什么……精神那么不好。 明知自己只是女人豢养笼中的一只金丝雀,可看见她那么憔悴,心中竟也不知不觉地收紧。 - 季檀月次日早早就离开了别墅。 朝宛习以为常,安顿好自己,去别墅里的画室消磨时间。 之前她想故意惹季檀月生气,买了很多绘画用品和颜料,白白放着也是浪费,不如趁空闲时间自学。 画了好几张,图案依旧抽象,如同鬼画符。 朝宛咬唇,心虚地洗了画笔,把所有东西都悄悄回归原位。 很想立刻把架上那些难看的“画”都藏起来销毁掉。 在她这里,似乎自学……就只是在浪费材料而已。 朝宛选的图例都是手机里曾经拍过照片的各地景色,落在镜头里还好好的,可一经由她的手铺陈到画布上,就不能看了。 打量了那些画很久,和手机里善郓州的图片做对比。 明赤色的朝日与荒漠,在画里成了一摊柿子炒蛋。 就像她之前失败的料理一样。 木然洗了手,朝宛心中满是失落。 似乎,除了靠感觉拍戏,她再没有其他别的长处了。 愣愣盯着手机里的沙漠景色发呆,不知道为什么,朝宛突然想到了半月前,她曾深夜把这张照片放在微博的事。 随意翻了翻,评论区大致还是那些言论。 只有最上面一条,依旧被躺在互关列表里的轻雾占据着。 [很美的地方。] 轻雾也去过善郓州吗? 粉丝数量不知不觉增加了,很多都是追着轻雾来的,让朝宛感到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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