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九中,当老师。” “哇偶。”韦梦夸张说,“我听说九中上线率越来越高,我正好打算着,你外甥到年龄了就让他去九中。” 韦梦补一句:“让姑娘给找点关系啥的。” 怎么找关系?变成爱人,然后找关系? 韦江澜揉了揉太阳穴,有点头疼。 韦家不是会太多过问儿女状况的家庭,她姐现在纯粹就是无聊了来找她消遣。 韦江澜是个闷葫芦,但要是给她姐逼急眼了,也能变成一门意大利炮。 “你知不知道外面澜江的名声?”她柔声反问,“如果三次元被人知道,估计得好几万人,特别是高新月的粉丝,去超市囤臭鸡蛋、西红柿和烂菜叶子准备扔我吧。我现在顶着澜江这个ID去微博逛一圈,指不定还能加个菜。” “噗。”韦梦被她这句加个菜逗笑了。 韦江澜是调侃的语气,但是说的也都是实话。 “而且我本来靠写网文吃饭,现在这样能对谁负责啊?”韦江澜叹了口气,“我其实很羡慕你和姐夫,但是能找到真正适合自己的爱情的,毕竟是少数人,这和少年寻找理想是一回事。” 找的到是幸运,找不到也没法强求。 韦梦被她说得沉默了。 她这个妹妹其实很早就不用让她太操心了,除了不会做饭几乎样样都行,从小成绩不用担心,毕业后要去写网文也是爆红,最重要的是,她心态好。 韦梦是管理娱乐公司的,也曾为了妹妹研究过环境,眼高手低、孤芳自赏几乎是所有行业的大忌,更是新手老手最容易陷入的误区,网文亦如此。 但是韦江澜不同,她不是肥宅,生活作息健康,有规律地锻炼。她没有颈椎病,没有关节炎,也不是炫耀狂魔,反而一直低调行事。 以至于后来,韦江澜甚至把整个圈子带的沉淀一些。 韦梦这个妹妹,做什么都是一股清流,又让人捉摸不透。这样好的人,却还是被相互扶持多年的好友陷害…… “好吧,”韦梦释然地说,“我知道你能处理,以后不烦你了。” 韦江澜自然地把头靠在韦梦肩上,她看着阳光照得客厅亮堂堂的,小外甥坐着玩具车来回跑,地上铺了消音塑料板,是之前韦江澜特意为他安的。 韦江澜在外甥那么小的时候,也是总喜欢赖着她姐姐,一眨眼,小孩都长大了。 韦梦自韦江澜身后揽住她肩膀,斟酌着说:“现在你先别上微博别发声,还有那些评价,你也不要管。” “知道啦。”韦江澜乖乖说。 * 秋佐带着水果去了趟乡下,她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夏天层层翻涌热浪,别说她自己,下车感觉手里的水果都快憋坏了。
由于热岛效应,乡下比城镇凉快些,秋佐轻车熟路地走到老家村子,路过搓麻将的人堆里瞥了一眼,果不其然看到她爸。 或许是前几年过于操劳,秋林川鬓发都白了,他现在陪着卫姝在乡下,闲来打打麻将遛个狗,眉目间总算恢复了点神采。 秋佐直接把人“拎”回家。 秋林川还意犹未尽的,有点委屈:“我麻将还没打完呢。” 秋佐语塞。 她爸就是个老顽童,一年里有365天装傻充愣不正经,从小到大几乎秋佐干的所有坏事都是被他怂恿的。 到了卫姝追问,秋林川就让她背锅,可怜的秋佐,从不会说话就开始替她爹背锅。 回家的路是山路,经过月台,后面是个斜斜的坡,绵延到家家户户门口的都是碎石头,她小时候皮,数不清在斜坡上摔了多少个跟头。每到那时候,秋林川也不扶旁边哭得稀里哗啦的秋佐,就只是笑她。 秋佐哭够了,也懵懂地学会了如何自己爬起来。 “诶,”她指着塌成一片的墙问,“什么时候成这样的啊。” 坍塌的房子,使后院老梧桐树粗壮的树身露出来,砖头黏着墙泥乱七八糟堆了一地。 秋佐记得那是林奶奶家,小时候她还去那里捡过梧桐花。 秋林川回答她:“之前下大雨,给冲塌了。” 想想也是,秋佐今年已经二十三岁,原先村里的老人差不多都不在世了。人走茶凉,茶凉塌房,其实是很常见的。 作者有话要说: 怎么感觉好像是在写我的童年。。。
第8章 “佐佐,”秋林川双手背在身后,放慢了步子说,“秋勇的事,你妈如果再提就是她糊涂了,你别太放在心上。” 他上了年纪腰腿都不好,就怕摔倒,这种坡只能慢慢地走。 秋勇从上学起就一直问家里要钱,卫姝心软,碰巧她生病时秋勇在监狱,心底里还是对他抱有希望。 “我知道,没事的爸。再说,不是还有你嘛。”秋佐脚尖和一块石头相碰,角度很巧,化成一条弧线直直地滚落下去,悄无声息地击起一层土。 “是。”秋林川笑了。 两人说着就走到家门口,两块石座,掉红漆的木门,推开是条小石路,左边一道都是排水沟,秋佐总是不想直视它。 秋佐家里很久之前养过两只狗,棕色毛是公的,纯黑的瘦狗是母的。 母狗看家本领不够,家里人便不自觉地亏待它,隔一天才喂饭,喂的还是存了几天坏掉的剩饭。 秋佐看不下去,就偷偷拿家里人吃肉剩的骨头去喂,后来她到城市上学没法照顾它,它还是跑了,大概是忍受不了这样饥饿受鄙的生活。 秋佐不想直视,因为那个排水沟是它从前的家。 它以前每天都在那里等她回来。 每个人的童年都或多或少有些遗憾,终归秋佐很幸运,能够问心无愧地面对过去,是难得的。 走过拐角是天井,夏季的丝瓜长出旺盛的绿藤,搭起的丝瓜架占据院子很大一块空间,吊着十几根丰硕喜人的丝瓜。 院里的另一户人家搬去城里了,门紧锁着,有些萧索。 秋佐进屋时卫姝正半倚在床头,抬眼看到女儿有些惊讶,她忙把手里正缝着的东西塞到身后,起身说:“你回来了?” 她身体还是虚弱,出院后每天增加活动量,动作利落一些了,不似刚出院那样苍白。 “是啊。”天没多久就要黑了,秋佐把手里提的水果放到桌上,说,“买了点东西,顺带来看看,住一晚再走。陈姨呢?” 陈姨平时负责做饭,现在正在灶台忙。 她随手摘下根大丝瓜炒,又做了炒菜和凉拌菜,秋佐请教了一些做菜火候的问题。 陈姨问她:“会颠勺吗?” 秋佐咬咬下唇,说:“会一点。” 她试了一遍,有两块洋葱掉在灶台,发出滋啦啦的响声。 “你看,菜颠起来的这个瞬间,你得移锅的位置,让菜落回来。” 陈姨做了几十年饭,经验还是足的。 秋佐又试了一次,没有菜再掉出来。 最后陈姨满意地笑说:“以后谁娶你,是有福气了。” “没有,是您教的好。”或许是害羞,或许是挨着灶台太热,秋佐脸有些烫。 陈姨做好菜之后就离开回家了。 秋佐一家三口在露天的石桌上吃饭,秋林川似乎是看见女儿心情格外好,还开了瓶啤酒,对月小酌。 “少喝点儿吧。”卫姝柔声劝他。 今晚她什么别的也没提,包括秋勇。 “这不是女儿回来,我开心嘛。”秋林川语气带着嗔怒,像在怪她扫兴了,但不是真怒。 秋佐夹了块丝瓜,看似不经意地问:“你们想我,不如搬到城里来吧,那里医疗好点儿,我照顾你们也方便。” “不去。”卫姝说。 “你就别想这个了。”秋林川说。 秋佐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俩否定的时候还挺一致。 “我和你爸这样就挺好的,”卫姝说,“你看我们在院里种点菜,养养花,能吃能观赏的,多好。你让你爸去城里,他闷,还没有那群和他搓麻将的朋友哩!” “是啊。”秋林川附和说,“你放宽心,在城里好好发展,我现在跟着村上的队伍演出,能玩也能挣几个钱,也不去拖累你。” “哪来的拖累?” 秋佐随秋林川,有些犟,认定的事和理就很难改变。 见女儿较真,秋林川岔开话题说:“别说这个了,喝啤酒吗?你小时候,最喜欢喝刚倒出来的那层白沫,还记得吗?” “记得。”秋佐无奈说,“因为这个,你喝得特别快,总是不停的倒酒,喊我凑过去喝。” “是啊,”秋林川笑呵呵地说,“现在姑娘大了,我也能慢慢喝了。其实我和你妈在这边,你不用有任何愧疚,我们在这里比到城里过得好,这算是成全,是尽孝心。” “好吧。”秋佐把啤酒也倒进自己杯里,“来,干杯!” “干杯!” …… 晚上,乡下格外清凉,秋佐躺在小床上,透过窗棂看院子里藤木的斑驳剪影,时而随风摇曳晃动着。 她一个人在里屋,这个点,外面秋林川和卫姝已经睡着了,能听到很轻的鼾声。 她悄悄把被子里的手机拿出来,打开微博和澜江的私信框,像少女怀揣着隐秘而不可告人的心事一样。 秋佐坐直,认真找好角度,拍了张月色和藤影发过去,又躺好。 是喝的一丁点啤酒醉人,还是景色醉人,不得而知。 是佐不是左:我今天来乡下了,景色好美,空气也好棒,只是一个人欣赏有些寂寥。如果以后我有女朋友,一定会带她过来的,定居也不错哦。 是佐不是左:可是忽然感觉爸妈都已经老了,想接他们和我一起住,但看起来像是在逼他们,那就尊重他们的想法吧。 是佐不是左:还有,我跟着保姆学了些做饭经验,回家试试,好伺候那个老点外卖的可怜邻居,谁让她给我你的书呢。不过她身材是真好,也不知道是吃的什么外卖。这么一比,我应该去囤木瓜牛奶了,不然以后可怎么娶走澜江太太呀(玩笑脸)。 怪不得失眠,原来是没给澜江发消息,才感觉缺了点什么。 秋佐心满意足,伴着凉风,沉沉入睡。 清晨睡饱了起床,秋林川去村头买豆汁油条回来。 院里清净,鸟雀啁啾,声声相衔不曾停歇。每一年的四季,都大同小异的。 还是昨晚的石桌,一家人守着瓜藤吃饭。 秋佐拿起一根油条在豆汁里泡了泡,炸至金黄的油条外面酥脆,口感很好,她感叹说:“是小时候的味道啊。” 卫姝慈爱地看着她说:“好吃那就多吃点。你还有什么想吃的,让你爸去买,带回城里去。” 现在交通方便,想吃的搜美团点外卖,实在买不到的去网购,逐步完善,应有尽有。 反而叮咛越来越稀缺,越来越能突然地触动人心。 秋林川小孩脾气又上来了:“我不去,想吃自己买。” “不用了,我那边都有,想吃的都能买到。”秋佐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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