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性格如此,笑容也看得出来出自真心,但不知道为什么,许淮安总觉得这一幕有点刺眼。她抿了下唇,站起身退到后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有种……莫名的不舒服。 她低着头,在心里暗自唾弃自己这种莫名而来的矫情,正想着是不是该开口说些什么缓解气氛,垂在身侧的手却忽然被人握在了手心里。 “走吧,吃饭去。”谢知遥握着她的手,眼睛弯起来冲她笑。 女孩子掌心的温度从指尖蔓延开,不算很暖,却意外地让人觉得安心和舒服。 ……真的是……自己矫情个什么劲儿呢?许淮安深吸了口气,回握住了她的手。 “咳,放心啦。”谢知遥拉着她往下走,还不忘回头冲她俏皮地眨了下眼睛,“只是画友的关系哦。” 许淮安愣了下,有种莫名被看穿了心虚,她移开目光,小声道:“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因为觉得某个小心眼的小朋友会需要知道啊。” “……我没有。” 谢知遥眨巴了两下眼睛:“好的,你没有。” 许淮安:“……”这天没法聊了! 第二天谢知遥去美术室的时候提起这个,隐晦地说了一声自己以后可能还是得看个时间。 方慕白倒是没在意,反倒是问了句:“你们俩认识很久了吗?” “挺久的,很小就认识了。”谢知遥聚精会神地在画板上勾画出线条,听到她这话随口回道。 方慕白一边调颜料一边笑着道:“那你们俩这算青梅竹马了,难怪她对别人总是疏远,对你态度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哪有……”谢知遥勾完线条,放了笔看她一眼,像是有点气鼓鼓的不满。 “熟悉的人总是会得到偏爱的,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方慕白舔了下唇,探手过去拿另外一支画笔,“说起来,我还挺羡慕你们这种关系的,能维持这么久不容易。” “嗯?怎么说?” “唔,曾经我也认识这么个人。不过中间分开了好几年。”她垂下眼睛,笑意敛在一双茶色的桃花眼底,“最近重新走到一起,但是巧合的是我估计严格来讲要喊她姐姐了。” “哈?” 大概是听出对方话音里的诧异,方慕白放了画笔,难得地露出了点认真的神色来思考了一阵。 “有点复杂。大概就是……我们两家人以前是邻居,所以小的时候会经常在一起。但大概三四年前因为工作原因她和家里人搬来了深宁,我们则在海城。原本关系淡了点,但这两年很巧合的是我爸妈和她爸妈都离婚了,然后我跟着我爸,她跟着妈妈,再加上工作调动两个长辈相处了一阵决定今年到这边结婚。所以……现在我们算是没有血缘的姐妹关系?差不多就是这样。” 谢知遥:“……”好绕的一段关系。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就是稍微有点微妙。”她却是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半是调侃道。 “昔日玩伴终成姐妹嘛,还亲上加亲了呢。” 谢知遥:“……这个词能这么用吗?!” 周五的天气很好,傍晚的夕阳熔铸成流金,像是连天空也染上温柔的金芒。 谢知遥和她道了别,三步并作两步背着包跑下楼。 楼下有人在等着她。 方慕白站在楼梯口的窗户边,看着两个人并肩而行,摸着下巴似笑非笑地勾起了唇角。 有路过的认出了她是这两天风头正盛的转校生,伸手打了个招呼。 女生一一笑着回应过去,夕日的光打在明艳的侧脸上。 “慕白你这是在等人吗?”有稍微熟稔一些的,看她在这占了老半天,不禁开口多问了一句。 “嗯,等人。”她抬起头,笑着回了句。 “诶?谁呀?” 方慕白咳嗽了一声,正想回答,余光却蓦地看见了几节台阶之上的身影。她嘴角勾了起来,抬了抬下巴,“喏,来了。” 对面的人顺着她离开的方向看过去,惊讶地张大了嘴。 林雪? “你们俩……” “她……是我姐姐。”女生回头冲她摆了摆手,“那我先走了,再见。” 林雪抱着书站在阶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走过来的人,不由叹了口气:“你又在跟人家瞎说什么啊?” “我可没有。”她一脸无辜地摊开手。 “得了,我这周听人家替你名字都快听得耳朵起茧子了。”她磨了磨后槽牙,“而且你对班上的人干了什么你心里有数。” 班上的人?方慕白愣了下,有些不明所以的挠了挠头。 林雪往下蹦了两节台阶,没好气地提醒她:“德育楼。” “啊……”她恍然大悟,却又没忍住笑,“那天你在啊,我怎么没看见你?你和她们很熟吗?” “别扯开话题。”面容清秀的女生瞪了她一眼,“你干嘛没事儿招惹人家?还把人家堵楼梯口,你以为偶像剧啊?” 方慕白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这才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我真的没别的意思。”她举起双手,有点无辜地眨了下眼。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林雪看着她这幅样子顿时没了脾气,她有点头疼地叹了口气,“我告诉你啊,别瞎掺和。不一定是你想的那样,就算是,你也少给我乱来。” 方慕白却是嘴角噙着笑,半是无奈地嗔她一眼:“冤枉,我可没有,就是那天看见了觉得巧合多留心了点。我是乱来的人嘛,姐姐?” “得了吧,别喊姐姐了,还是喊名字吧。”女生小声嘟囔了一句,伸手过去扯了扯她外套的袖子,“不乱来就行。走了,回家。” 后者低笑了声,等到她走下来与自己并肩而行的时候拉下了右耳的耳机,塞进了对方的耳朵里。 车厢里放着不知名的流行乐曲。 公交车在红绿灯路口刹车时猛地晃了晃,有没站稳的被惯性带着往前跌撞了好几步,气恼地小声骂了句什么。 这两天没睡好,再加上夜幕渐临,天色昏暗,谢知遥本来就被摇晃的车厢扰得昏昏欲睡,她的脑袋跟着刹车往前点了一下,差点儿撞到前边的扶手,好在许淮安在刹车的前一刻伸手挡了一下。 女孩子掌心的那点温暖妥帖地熨烫在额头上,谢知遥迷茫的掀起眼皮看了眼身边的人,嘴里含糊地喊了句她的名字,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脑袋靠到了她的肩上。 许淮安偏过头,下颌擦过女孩子头顶细软的长发。 大概是马尾跟着转头的动作轻轻扫了一下脸颊,谢知遥迷迷糊糊地觉得有点痒,不经意地蹭了一下自己靠着的肩膀。 许淮安眼睛弯了弯,保持着这个姿势安静地凝望着少女的眉眼。 十六七岁的女孩子,眉目初绽,笑时眼睛亮闪闪的,十足的灵动,但睡着了的时候却又是十足的乖巧软糯。暮色的灯火在她脸上晕染上一点点阴影,前额的发跟着车辆的行进似是在轻轻翘动着,她将脸埋进身侧的人的肩窝,呼吸清浅。 早春的夜晚还很凉,公交车后排开着点窗户,沁凉的风透过那点缝隙渗进来,还裹挟着车水马龙的喧闹。 似是不经意间,随着车辆的摇晃,原本随意搭在腿上的手无意识地往旁边滑了一下。许淮安垂下眸,看着两个人无意间触碰到的小指,很轻地眨了一下眼睛。 有点凉。 某些不具名的念想像是在短暂的一瞬间缠绕住心脏,轻轻掀起一道细微的裂缝,流泻出那点陌生的冲动。 许淮安指尖动了一下,她轻轻抿了下唇,小心翼翼地张开手,将对方微凉的指尖握在了掌心里。 而靠在她肩上的女孩子睡得很沉。 城市的灯火错落为行进的车辆投下层层叠叠的阴影,而这些阴影裹挟着少年人最温柔的心事,像是在重重荆棘的掩盖之下盛开的花儿,在南国早春的凉夜里静静抖开了枝丫。 干净纯粹,却又隐秘得不为人知。 作者有话要说: 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居然能有一次日更jpg 其实小白就是个憨憨(x
第42章 那之后的日子依旧波澜不惊,方慕白没再像开学那样对两个人抱有那么大的好奇,她和谢知遥依旧约了自习的时候去美术教室,时间久了,也和许淮安保持着点头之交的关系。 两个人都默契地没再提起那个时候的事情。 不过知道她所谓的姐姐是林雪却是因为偶然间林雪过来找人,正好遇上大家都在。 正好那一天是一中的家长开放日,下午没课,保安管得又不严,一行人索性出校门买了奶茶跑到了无人的美术教室。 “所以……她是你妹妹?”李思媛听完她的解释惊讶地张大了嘴,“这也太巧了吧……” “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妹,其实不用在意。”林雪捧着奶茶喝了一口,“我也觉得挺巧的,谁知道这家伙就去了你们班呢。” “我说……不用这么埋汰我吧姐姐。”方慕白咳嗽了两声,撇了撇嘴撑着脸道,“我好歹也是信雅回来的诶,虽然没你成绩好,但我也不差吧。” 一中文理科都只有一个实验班,这样的情况下她能去哪儿? 林雪抬眸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谁知道你没去美术班啊。” 美术班?几个人面面相觑,目光都落到了她身上。 方慕白靠在椅背上,咬着吸管含糊道:“因为不想走艺考的路,美术生很累的。不是喜欢就要把它作为职业的,很多时候如果你这么做了,那份热爱会随着现实的打击和时间的流逝被消磨殆尽,何必呢?” “如果不是足够热爱,那就把它当成一个兴趣,一个可以在闲暇时候拿来让自己开心一点的爱好,这就已经很好了。” 许淮安在这个时候偏头看了眼谢知遥,对方很淡地笑了下,似是漫不经心地接了一句。 “如果,觉得自己足够喜欢呢?” “那就坚持下去啊。”杯子里的冰块随着动作轻轻碰撞,泛开了圈圈涟漪,方慕白侧过脸,眼神里带着点一贯的骄傲,“自己的路自己说了才算嘛。” 许淮安一手撑着脸看着谢知遥,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坐着,这个距离,她能很清晰地看见女孩子眼睛里亮起来的光。 她是真的喜欢的。 方慕白还在说着如果她想要可以送点画具给她云云。 她垂下眼帘,抿了一口手里捧着的柠檬茶。 那点甜味散去后,舌尖似乎还被后来漫上的些微酸涩缠绕。 但那点酸涩却又好像不止是舌尖上的滋味儿。 下一次换一种饮料好了。她漫不经心地想道。 回家的滨海大桥这条路可以很长,长到每一次两个人一起走,谢知遥都会抱怨说海风吹得太凉,借口把手塞进许淮安口袋里取暖;可是这条路却也可以很短,短到似乎只是低下头思考完一个简单的问题,就看到了梧桐树荫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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