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和帝只是望着疯魔了的穆以安冷笑,却一个字都没有在施舍给她,欣赏着穆以安的痛不欲生! “她不会不见我的……我要见她、我要见陛下!含章——!” 穆以安大吼着,眼泪被她甩在了地板上,烫染了刚才血红色的梅花,渐渐晕染开来!她猛地伸出一只手,似乎想要用尽全力抓住延和帝的衣领,扼住他的咽喉,将他活活掐死!那一瞬间,杀父弑兄之仇、夺妻之恨,数十万丧生将士的骨血都仿佛与她融为了一体,鬼混哀嚎着、生者痛呼着! 赵缢用尽全身力气拦着穆以安,已经渐渐有了拦不住的架势!他只能在穆以安的耳边喊道: “侯爷!想想三公子!三公子还在宫外等着您啊!” “三公子身边还有禁军包围着!” “您再想想大夫人和小少爷!” “淮北侯!” 他一声一声地喊着,每喊一声,穆以安心上就掉了一块鲜活的血肉。 “我要……见她!” 穆以安哽咽着,那股熟悉的血腥气息又重新涌了上来,她不再避讳,一口喷出,直接溅在了延和帝明黄色的龙袍之上! 李德急哭了,跪在地上恳求道:“陛下、太上皇!请太医来看看吧!请太医来看看吧!淮北侯不能倒下啊、她不能出事啊!” 穆以安再也没听清楚任何人的回应了。 她已经痛到失去了知觉,痛到麻痹了神经,痛到昏倒在了赵缢的怀中! 赵缢高呼:“淮北侯——!” 合眼之前,穆以安在赵缢抱住她的手腕之上,看到了一处略有些眼熟的印记! “这种纹饰!” “不错,是皇室禁军的纹饰。羽琛哥暗中去兵部查阅过皇室禁军的武器档案,并没有发现记载这一类银刺武器的档案。那边只能说明,这是见不得光的一支队伍了……可无论见不见的了光,这始终都是,皇室的人。” “是……你……” 穆以安昏倒过去!
第116章 坤宁宫 玉璇不知道这是第几次被守在宫门口的禁军用刀剑逼了回去,自从那日太上皇将陛下召回宫中之后,就再也没有放他们任何一人踏出过坤宁宫哪怕半步,每日也只有按时按点会有人送来吃食,可送饭的人身边都有禁军跟着,里面被关着的人一个也出不去。 她只得重新回来,跑到后面的小厨房去找世良。 世良脸色也十分难看,眼下乌青浓重得厉害,也是好几日没有睡好觉了。他正看着小厨房药罐的火候,杵着腮帮子发呆。 玉璇走过去拍了拍他,道:“温好了吗?” 世良疲惫地点了点头,伸手抓过巾帕垫着将药罐取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汤药倒了出来,盛在一个小碗中,边仔细挑出药渣边说:“我算了算日子,莫约今日大帅就能抵京了吧?” 玉璇颔首,苦笑道:“是已经进宫了。” “当真?!”世良面露喜色。 “进宫又能如何?”玉璇道,“方才才从禁军那边听来的,说是大帅怒急攻心,已经昏了过去,早已是自顾不暇了!” 世良道:“陛下被扣在宫中,大帅不会坐视不管!” 玉璇接过他挑好药渣地碗,转身端出了小厨房,低声警告道:“陛下不是被扣在宫中,而是留在宫中待嫁!” 世良愤怒地砸下了筷子! 玉璇无奈叹息一声,还是端着药碗走进了坤宁宫的主殿承乾殿,轻声道:“陛下,药好了。” 门被人打了开来,一只手接过了药碗。玉璇叮嘱道:“药有些烫,味有些冲,喝了容易发晕。陛下当心。” 那只手轻顿了一下,一会儿重新收了回去,承乾殿门被合上。 玉璇望着紧闭地殿门,默默抹开了自己眼角泛起的泪水。 “羽琛哥……该喝药了。” 偌大的承乾殿内,戚含章小心端着药碗走到自己的床榻边坐下,轻轻转动调羹,想让那碗汤药尽快凉下来。 她的床榻上躺着一个人,面色苍白一点儿血色都没有,轻减得实在厉害,脸都微微凹陷下去露出格外明显的骨头轮廓!额头上挂着细细密密的汗珠,眼神涣散无神,浑身上下一点儿力气都使不上来了! 那是高羽琛! 戚含章一点一点地将苦涩的汤药送进了高羽琛的口中,看着他喉结滚动一点点地吞食汤药,不时用自己的帕子帮他擦着嘴角散落的药沫。两人一个喂药一个喝药,谁都没有说话,沉默得一片死寂。 最后一口喝完之后,高羽琛被苦到紧绷的脸上才终于渐渐放松下来,脸上也终于有些了红润的光泽,恢复了些许力气。而戚含章将药碗放到了一旁的桌上,又重新坐直,保持着她如今每日重复的动作,发呆。 高羽琛拉了拉她的袖子,道:“今日可有消息?” 戚含章眨巴了下眼睛,道:“有……” “你说。” “穆以安回京了,进宫了,昏倒了。” 高羽琛想要一拳砸在床板上泄愤,却只能软绵绵地砸了一下被褥,最后那点儿力气也没了,整个人又开始激烈地咳嗽起来! 戚含章慌了:“羽琛哥!” 高羽琛猛烈地咳嗽着,一口血又吐在了床边! 这些日子……吐血已经吐得都习以为常了! 戚含章默默地起身去拿巾帕,却被高羽琛猛地抓住衣袖,高羽琛瞪大了一双充满了血丝的眼睛,质问她: “你本可有大把的时间告诉穆以安……为何、为何你一定要拖到大婚那日?!” “你不会想大婚的含章……你不会!我也不会!” “含章,为何不跟她说实话?你就不怕她……你们这么互相折磨是作甚啊!” 戚含章停在了原地,高羽琛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直插进了她的心脏,戚含章疼得实在忍受不住,弯腰蹲下,抱住自己的双膝,像她小时候呆在这间冰冷无人的大殿之中保护自己一样地蜷缩起来,泪水决堤: “只有大婚那日,他才肯把解药给你。”戚含章道。 高羽琛愣住了。 “……羽琛哥……我累了。” “我不想再同他斗了,不想再算计了……就这样吧……” “或许我按着他说的……大婚之后,他便能放过穆家了……他会放过穆以安的!”
高羽琛眼眶中不由自主也泛起了泪:“……含章。” 戚含章眼前被泪水彻底模糊,她歇斯底里地痛哭出声: “我凭什么承受这些!……我们凭什么要经受这些……凭什么……!就只因为……我是她的女儿吗……” 被囚禁那么长时间,戚含章终于崩溃了。 在这间宫殿当中,她曾担惊受怕过无数个日日夜夜,曾崩溃过无数个日日夜夜。但她始终记得,在朱红色的宫墙之外,还有一个玲珑可爱的小姑娘在冲着她的方向望着,她还被人惦记着,她心爱的姑娘永远会在离她最近的宫门等着接她回家! 戚含章特别喜欢往墙头上不时看看,小时候是想象那个姑娘望着自己的眼神,长大了是随时小心着那姑娘会翻过墙头跑来寻她! 可如今……不会有了。 不会再有人在她担惊受怕的时候保护她,在她睡觉的时候记得点一盏灯,也不会再有人从墙的那边进来,大大的眼睛望着她、笑起来的时候弯起眉梢眼角,软软糯糯地唤她的名字,然后钻进她的怀里撒娇打滚。 她亲手将心爱的姑娘推开,拒之门外。
第117章 “醒醒,以安!” “以安……” “醒醒!” 一声一声的呼唤将穆以安的思绪渐渐拉转会到现实中来。她在一片迷雾中睁开双眼,只看到了三哥盛满了担忧的眼眸。 穆以宁见她终于睁开了眼睛,大喜过望:“以安……终于醒了!” 穆以安发声依然十分艰难:“三……哥……” 穆以宁将她抱在怀中,像从前小时候一般轻轻拍着她的背脊安抚着。 穆以安问:“我在……哪儿?” 穆以宁沉吟片刻,道:“以安,我们出宫了。现在咱们回家。” “出宫?”穆以安似懂非懂地重复了一遍,眼神依旧迷茫。 “是,出宫了。没有禁军再跟着了。” 马车依然在缓缓行驶着,穆以安在三哥的怀中摇来晃去,头疼得更加厉害了,她一手撑着座椅直起身子来,掀开帘子往马车外看了一眼。 朱雀大街已经解除了清道,重新恢复了往常熙熙攘攘的模样。一间四层的精致酒楼门口挤满了人,仔细一瞧却只是门口摆摊的小贩,酒楼则大门紧锁,并不接待来客。她听到那小贩的吆喝和百姓的交谈声: “糖酥——!新出炉咯!” “他做的糖酥是真的好吃!” “是呢!我听说从前陛下同淮北侯都来买过!也都说好吃呢!” “诶!给我留两个啊!” “可这老头儿不是从前在城东集市里头卖啊!怎么今儿个跑到翠微楼门口来了?” “不知道……还真挺奇怪的,这翠微楼不仅好几日不见营业了,还让这老头儿占了个那么人来人往的摊位!” 糖酥…… 穆以安目光呆滞地盯着那人挤人的摊位,马车渐渐离开,她再也看不到那个摊位的景象了,只剩下这几个字飘在她的脑海之中。 翠微楼…… 糖酥…… “一大早啊,公主就亲自去城东,这才排到了第一笼的糖酥,正热乎,小姐将药喝完了,还可以吃口糖酥过过嘴!” “送你这个糖酥带着去吃,你就能平平安安地回来了。” 含章……她的含章…… 穆以安眼睛一眨,一滴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她的姑娘,终于要穿上盛大的婚装,去嫁给另一个人了。 而那个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她。 回到国公府上之后穆以安才知道,从她走后的第二天戚含章就被召回了宫中,紧接着太上皇赐婚的旨意就下达到了高家,不过婚书和册封皇后的诏书,却是由戚含章亲笔写就,并盖上了玉玺。当晚,一架马车就接了高羽琛进了坤宁宫。 戚含章她知道……高羽琛也知道! 只有她,和二哥,什么都不知道。 诏书下达到了祁京城上上下下,并宣布在大婚当日大赦天下。百姓张灯结彩,个个喜笑颜开,在大婚之前就已经将整个京城布满了红色的丝绸彩缎,家家户户门口都挂上了红灯笼,“囍”字被张贴在了每一扇门上。这不仅仅是他们尊崇爱戴的陛下的婚事,更是古往今来的第一对女皇帝同男皇后啊!这场大婚更添了几分奇幻的色彩。 只有穆家,死气沉沉。 按照规矩,穆家虽在孝期,可大婚当日也不能继续挂着守丧用的白灯笼。穆以安闻言大怒,直接将想要收起灯笼的仆从大骂一顿: “我父亲和两个兄长为国捐躯,九泉之下连儿女、弟妹的尽孝都不能收到!你想让他们寒心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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