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垂露不想被当成修炼妖术还能活活累死的蠢物,也不想以此博她同情或好感,遂补充了一句。 萧放刀又问:“既然如此,你为何要精研‘生华’,无人要求你这么做。” 为什么? 许垂露险些把“为了你”三个字脱口而出。 当时分明是她说无阙有五卷,言下之意不就是让她全部弄出来么? “为了……以备不时之需。” “是因为我提过无阙内容,你便记住了?”萧放刀神色不明,“但你未见过人施展无阙,对其具体形貌所知甚少,那四卷可不是和湛那样能误打误撞试出来的。” “啊。” “有关无阙谱和楼玉戈的事,你不必问旁人,他们不知道,也不会说。” 许垂露思考片刻,道:“你说的这个‘旁人’,是不是指苍梧?” 萧放刀下巴微扬:“旁人就是旁人。” “不过,我是有些好奇,这一路讨论你的人不少,议论其它几位掌门的也不缺,就连敛意二小姐的婚事都有人操心,但的确没人谈楼玉戈,即使说到无阙谱,他们也都略过了楼玉戈的名字,有什么特别的缘故吗?” 在许垂露的印象里,这个人只是立在无阙谱后的一块背景板,是上届魔头,也是武学天才,其他信息都被忽视甚至是隐藏了,她甚至不知道这人是男是女。 明明是创造无阙的罪魁祸首,因为已经身死就无人提及吗? 萧放刀面上出现了一种奇特的表情,既似痛恨又近怜悯,既蕴钦敬又含鄙弃。 “人们不会去招惹真正的邪魔恶鬼,身躯虽亡,惧怖犹在。” 许垂露愣了愣。 能得她如此评价的,该是怎样的人物? 萧放刀用淡笑挥去了那一瞬失态,继续道:“他会因地上人影的形状不合心意便当街杀人,而不知自己才是江湖之上最浓酽沉厚的一片阴云。若无阙谱仍在他手,无人敢去肖想,我也不会。” “?!” “总之,他死前的数年,是武林血气最重的一段时日。”她微笑道,“没有经历过那些的年轻人是幸运的。” “……” 既然如此,合剿楼玉戈的五位掌门应当居功至伟,萧放刀又为何对他们下手?他们能胜过楼玉戈,又怎么会败给萧放刀?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悬浮的冬阳已有降落之势。 比起鲜血淋漓的江湖往事,早早回到客栈卸下这几袋泥土显然更重要。 许垂露舒展四肢,深深吸了一口寒凉而干燥的空气。 “其实我觉得,经历过却得以存活,未尝不是一种幸运。何况,你还得到了他最宝贵的秘籍——” 萧放刀纠正道:“我不曾得到无阙谱。” 许垂露眯起眼:“我是说‘我’,我与无阙有什么分别吗?” 萧放刀低笑:“当然有。” 许垂露拔腿就走。 行,这种安慰不会有下一次了! 作者有话要说: 凑合过吧是个梗而已啦,没有别的意思hhh 感情这种东西很难概括,我会按照自己的想法慢慢写√
第66章 .噩梦惊醒 一回客栈, 许垂露便见水涟与刘细草坐在一桌,相谈甚欢。 虽然不知这两人是怎么勾——说上话的,但看到水涟与这商人说话时已恢复往日得心应手的自信, 她也心口稍松。 她转头欲与萧放刀交谈,却发现对方竟已不见踪影,一时惊慌, 忙抓住玄鉴问了问。 “大姐刚才上楼了。” ? 有这么急?等等, 她是怕被人看到扛土抱盆的窘态吗? 许垂露尴尬一笑:“好吧, 她奇怪的包袱还挺多。” 很快,萧放刀从旋梯走下, 外裳已换过一遍, 平整干净,亮洁如新, 她恍如无事步向大堂, 身体力行地印证了许垂露的猜想。 见两人已回,苍梧立刻挪凳坐了过来。 “看看, 还是明涟兄弟厉害。”她感叹一声,“这才一会儿功夫,他不仅打消了刘细草让他入赘的念头,还能与他聊上这么久, 哄得他眉开眼笑, 这年头长得好看又聪明伶俐的男娃可不多。” “但是……刘掌柜不是属意你的吗?”许垂露疑惑道。 “谁知道呢?”苍梧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男人的心思变化莫测,我是猜不来。” “这很好猜。”萧放刀挑眉, “他属意你只是因为还没见过明涟。” 苍梧也未感冒犯,甚还点头附和:“唔,有理。” 许垂露心中微动。 萧放刀不常夸奖别人, 尤其对在外人看来稍低于她的下属、徒弟之类,她几乎是习惯性地训诫敲打,就连说笑时,重点也往往不在“笑”上。但是,无论对水涟还是玄鉴,她都是颇为满意的。 只是,这个人从不会把满意和失望诉诸于口。 那么,水涟呢? 许垂露忍不住想,他与白行蕴那一战足可说明他天资与勤勉在同辈中已是佼佼者,容貌心性亦是不俗,他对萧放刀的忠心无可置喙,可是忠心之外,那股尘网蛛丝般的自卑敏感又是缘何而起? 仅是因为出身?江湖中人会如此计较这个么?苍梧先前是无心一问,可水涟的反应……他的心绪无时无刻不在被萧放刀牵引。 脑中的某根弦终于续上,许垂露恍然大悟。 倘若他真的喜欢她,许多事情就好解释了。 可萧放刀对此一无所觉,水涟好像也懵懵懂懂,这样下去怕会引起大乱,她觉得自己作为一个身——见百战的现代人有义务帮他们解决一下感情问题。 [宿主,这不是您该关心的问题。]朝露冷漠的音调兀然响起。 【请不要在我充满斗志的时候来泼冷水。】 [我认为您的判断有所偏颇,实际上,萧放刀与水涟已经相识三年之久……] 【你的意思是ai比人类更懂感情?】 [在这方面人类的确具有天然的优越,但我想要提醒您,您的干预出自私心,也许您会为了得到自己希望的结果做出一些失去理智的事。] 【不是,你说清楚,什么是我希望的结果?】 [显然,您希望萧放刀对此无动于衷。] 许垂露在脑内大声反驳:【这不是我希望,而是她本人就有这么冷酷!】 [那么,倘若他们两情相悦,您会真心祝福吗?】朝露对答如流。 【我……需要时间去接受,当然最后是会祝福。不过我觉得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我无意涉入他们的感情,只是不想看到因爱生恨之类的狗血场景发生。】 [是么?那我认为您应当把目光放开阔一些,除了水涟,这个世界还有许多与萧放刀关系密切、瓜葛丛生的雄性。] 许垂露心中一堵:【许多是多少?】 [我不知道。但是西雍的武林大会荟聚天下群英,其中定然不乏萧放刀的旧故。] 【……】 她发现自己陷入了某种思维误区,因为萧放刀一直表现得无比独立而强大,她身边的一切都显得累赘而多余,可是人非木石,她要有这方面的需求也很正常,其实她根本不需要恋人胜过自己,对方可以只是一份消遣、一个宠物、一种调剂,即使是这样,也会有许多人愿意沉沦。 除了这些甘愿臣服的暗慕者,还有一部分想要征服、超越、凌驾于她的野心勃勃的天下第二、第三、第四……许垂露稍微想象了一下去往西雍后狂蜂浪蝶扑飞盘旋、喧闹不绝的场面,只觉如鲠在喉。 她往后可能还要对一个男子恭敬地唤“师娘”。 这太可怕了。 已经在恐男了。 【你说得有道理,朝露,我应该和萧放刀商量一下,看她有没有机会喜欢女人。】 [……?] 【我觉得这样会比较好接受一点。嗯。】 许垂露已经无心去听苍梧和萧放刀说了什么,只在最后依照苍梧的叮嘱在花盆中加入比例不同的山泥、椰糠和腐叶,配成了适宜如流花生长的花土。 之后,她就在屋内盯着入土的花种开始进行深深的冥思。 萧放刀冷冷提醒:“长得再快也不可能一夜发芽,你就这么紧张这东西?” “?”许垂露找回神智,移开了目光,“没有啊,怎么了?” “其实风符信中还提到了一件事,我未让水涟知晓。” 虽然话题跳得太快让许垂露摸不着头脑,但她还是很耐心地配合发问:“什么事?” “她打算回凤诏为白行蕴找巫医。”萧放刀淡淡道,“我允准了。所以这段时日宗中事务由几位长老暂代,若水涟知晓,面上不说,心中定会生忧。” “你允准了?!”许垂露大惊,“凤诏是什么地方?离幽篁山多远?她为什么突然要走?白行蕴是不是做了什么?” 萧放刀见她情绪激动,竟微不可察地泛起笑意。 “你怕什么?” “……”许垂露不知道她何以如此镇定,“你就不怕我们回去之后绝情宗发生大变——我没有不信任风符的意思,只是许多事情无法预料,你不该那么冒险。” “既然无法预料,何不放手一搏?” 听完这话,许垂露彻底睡不着了。 当夜,她做了个极其吊诡的噩梦。 梦中,四人回到绝情宗时,风符与白行蕴喜结连理,萧放刀不仅未加责怪,反倒高兴地为他们置办酒席,并在其大婚当日宣布自己也寻得道侣,于是,众目睽睽之下,一位虬髯连鬓的黑脸大汉迈着碎步走到萧放刀身边,当场表演了一个猛男撒娇。 许垂露一口喜酒呛在咽喉,险些没喘过气来。 萧放刀一边为她抚背顺气一边幽怨道:“小露啊,你就这么不想为师与人结合么?” …… 她猛然睁眼,垂死病中惊坐起。 作者有话要说: 许:恋爱脑竟是我自己。
(新的文名定好啦,是《锋沾墨》,等年后会申请修改~
第67章 .半夜三更 许垂露出了一身冷汗, 粘腻的汗渍使柔软的细发砌在雪白的前额和侧颊,她坐起的动作搅起一阵侵肌寒风,交替的冷热、虚实令人在沉陷与浮游间摇摆, 无边的黑暗更为这种摇摆镶嵌了一圈不安,她打算下床为自己倒杯清茶涤去这个噩梦,却在摸索床沿时碰到了什么温热、软和、像是人类肢体之类的东西…… 她瞬间缩了回去, 以手捂嘴, 及时抑住了自己喉管里即将迸发出的午夜尖叫。 “……” 那活物发出一声叹息。 许垂露从这叹息里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宗……宗主?” “我以为你先前说自己偶被恶魇所困乃是信口胡诌, 未曾想,竟是真的。”萧放刀端起烛台, 点燃烛芯, “既知有这个毛病,怎么不找苍梧看看?” 不是, 这是个意外! 许垂露有口难辩, 只能模糊敷衍几句。 萧放刀递来一只盛满清液的茶碗,她喝了几口, 又紧张地问:“方才我是不是说梦话了?你是被我吵到才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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