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念熙先是回头，站到了旁边的通道处，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两个医生一边讨论着，一边走过来。
“患者自己说喝的百草枯？”
“对，大学生，太年轻了，想不开就去学校旁边的地摊买了一瓶农药，根本不知道百草枯意味什么。”
“喝了多少？”
“小半瓶，已经超过了致死量。”
询问的那个医生便皱起了眉，“家属呢？我要和他们聊一下。”
“患者怎么说都不愿意通知家属，现在就是她同学在。”
“这
不是胡闹嘛。”
吴念熙听着有些心惊，赶忙回到庄露身边，正想和她说，便看见那俩医生朝着她们招招手。
医生问她们：“抽血结果非常不好，血色素降得非常快，你们有没有她家里人的联系方式？让他们快点过来，我可以和你们直说，喝了百草枯救回来的非常少！你们要了解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庄露一脸严肃，点了点头，“医生，联系家属我来想办法，麻烦你们尽全力救救她。”
医生走后，吴念熙的手轻轻抓着庄露的胳膊，安抚道：“你别担心，我有认识教务处的老师，我让他找一下蔡婧父母的联系方式。”
吴念熙人缘很好，且信用值非常高，一个电话说清情况，就从老师那里拿到了联系方式，只是不是父母的，蔡婧的档案资料上留的联系方式是她堂姐的。
等联系上她的堂姐，庄露的目光亮晶晶得注视着吴念熙，嘴巴和抹蜜一样，满是敬佩得感慨道：“念念，你真是太厉害了！你真牛！”
庄露的话没什么华丽的辞藻，一个“牛”字还带着点江湖气，可吴念熙的心却跟着抖了抖，随即像是全身的血都朝着脸颊涌去，白皙的小脸上飘上了一丝红晕，她把脸埋到庄露的大臂上，“一般般厉害啦。”她说着谦虚的话，嘴角的笑容却没有下去。
女神害羞的样子真是可爱，庄露忍不住摸了摸吴念熙的脑袋。
俩人这边顺利联系上了蔡婧的家属，可蔡婧那边的情况却并不好。
蔡婧已经结束了洗胃、灌肠，本来看上去还些许红润的脸已经满是疲惫，等到她的堂姐赶到，她已经精疲力尽得躺在病床上，衣服上和床上还残留着吐出来的东西，一股很难闻的毒物味道和着漫天的酸味四处弥漫。
她的堂姐正是那次在章坤荣的暴力中带走蔡婧说去报警的那个美女，她穿着一身飒气十足的西装，黑色的西装裤把她的腿包裹得又长又直。
吴念熙和庄露正在网上百度百草枯，就看见蔡堂姐气场十足得走进来，看着蔡婧恨铁不成钢，“为了个男人，你至于这样嘛？你让我怎么和叔叔婶婶交代。”
蔡婧眼中的泪便落了下来，她撇过头不想被别人看见。
蔡堂姐
叹了口气，去找医生，庄露追了出去，和她解释今天发生在蔡婧身上的事情，“蔡堂姐，别怪她了，这种情况下，算谁心理压力都大。”
蔡堂姐点点头，真诚得道谢，“谢谢你，蔡婧性格偏执，希望这次能让她长教训。”
直到现在，所有人都认为不过是一瓶农药，肯定能抢救回来的。
然而医生打破了这种虚无的期望，他很严肃得和蔡堂姐说道：“百草枯会被消化道、皮肤和呼吸道吸收，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有效的解毒药物，而且肺部是百草枯的主要靶器官，我们经常称为百草枯肺，就像是田地里的杂草，肺泡喝肺间质会纤维化，患者呼吸窘迫，而且其他的器官也会发生功能衰竭，随时可能出现呼吸心脏停止。”
纵是一向果断决绝的蔡堂姐也愣了愣，许久她像是找回自己的声音，“医生，我堂妹现在的情况，救回来的几率多大？”
“患者的胸部ct已经表现出病理性改变，现在心电图也不理想，保证救治费用，我们尽力救治。等下来会给她上血液灌流，然后留院观察。”
蔡堂姐点点头，她目光沉重，“医生，拜托你了，请你一定要救救她，她的父母都是警察，在她很小的时候因公殉职了，她年纪这么小，还是大一的学生，她的未来才刚刚开始......”
蔡堂姐先去缴费，庄露若有所思得回到了抢救室，吴美人正坐在抢救室外的椅子上，满是担心，“庄庄，怎么了？我看你脸色很不好，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
“没事，我去看看蔡婧。”庄露心里却想着，希望蔡婧能成功度过这一关，等她康复了，自己一定要去把那些个渣男都好好揍一遍！一个都不能少！
蔡婧的第一次血液灌流还在进行中，她需要灌流2个小时，一天要灌流3次。
庄露已经知道蔡堂姐的名字叫蔡雅，是一名律师，蔡雅主动把吴美人垫付的钱还给她们，明艳的脸上忧心忡忡，却还是强撑着对庄露和吴念熙表示感谢，天色将晚还劝她们先回学校。
庄露没同意，她只要一想到蔡婧的父母因公殉职，这心里就特别不是滋味，她只是拉着吴念熙去吃饭，还要给蔡雅带打包一份。
吴念熙看庄露也神色
抑郁，连一向喜欢的食物都无法让她解开眉头，心中不免有些疑惑，她问：“庄庄，你之前和蔡婧认识吗？”
“不认识。”
“噢，那.....”吴念熙轻咬着筷子，那你怎么对她这么好呢？可庄庄对谁不好呢？只要靠近她的人都能感觉到她热忱的心。一想到这，她便问不出口。
庄露却意外得领悟到了吴美人的疑惑，她肥嘟嘟的大脸上又蒙上一层雾霾，“念念，我只是隐隐约约感觉，虽然时代在进步，社会也越来越好，可现实对女性并不友善，你不知道，蔡婧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因公殉职了，蔡婧被她父亲的三个兄弟姐妹轮流扶养长大，她的成长颠沛流离，没有足够的安全感。我之前看过一本书，里面说过晶莹剔透的过于脆弱事物也具有可能的反脆弱性，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情，或许蔡婧在未来也能够成长为足够坚强的女性。”
吴念熙想了想，“她的过去决定她的现在，她的未来却取决于她的现在。”
“对！我希望她能够顺利挺过来，她还没吃过更好吃的东西，没经历过更美妙的感情，没看过更大的世界，这不该是她的终点。”
有那么一瞬间，马路上行驶而过的灯光穿透快餐店的玻璃，射到了庄露的脸上，吴念熙似乎透过那一束格外明亮的车灯光，看见了这个肥胖□□下敏感而温柔，倔强而深邃的灵魂。
她想，这样一个干净的人，是她永远都不可能成为的人，蔡婧缺少安全感的过去成就此时此刻的蔡婧，她不也是这样，过去的一切成就的是精致利己主义的她，她看上去那么清纯美丽，实际上也不过是自顾自己的小人罢了，不然，怎么会在刚刚面对陶茹时，就那么自然得学会了恐吓，似乎威逼利诱这一套已经深深融入她的骨髓。
第14章
等庄露和吴念熙草草得吃完晚饭，打包一份快餐给蔡雅。
蔡婧的病床前已经多了三个男人，她们到时，温卓靠在墙上，脸上青紫一片，而章坤荣和于鹄一个站一边，隔着病床成掎角之势。
“婧，对不起。你不必因为我的，我们可以好好聊的。”章荣坤想要去握蔡婧的手。
此时此刻，已经经历了输液、抽血、洗胃、换血的蔡婧躺在病床上，更像是脆弱的娃娃，她躲开的幅度太小，被章荣坤拉住了手，她挣了挣没挣开，只把哀求的目光投向另一边的于鹄。
于鹄没有反应，木着一张脸，像是被谁拿葵花点穴手定在了原地。
而那一边，章荣坤还在说：“本来你不离开我，不就没有那么多事情了嘛，等你好了，我不嫌弃你，我们好好的。”
庄露只觉得一股怒气直涌上头，好家伙，真是好家伙，这男人颠来复去那些话把错全都推给了蔡婧，还他妈不嫌弃，谁他妈给他这么张厚脸皮的！庄露正想上前把这一个家暴男和那个懦弱男全都丢出病房。
就听见刚刚走到外面电话请完假的蔡雅冷笑得喝道：“你别碰她！给我立刻放手！”
蔡雅气势逼人，章坤荣马上就放了手，一脸老实巴交地解释道：“之前是她出轨我太生气了，才不小心打了她，我没有恶意，我还是爱她的！”
“放屁！”在法庭上一向温文儒雅进行辩护的蔡雅，面对这个京大研究生忍不住爆粗口，“我警告你们，要是蔡婧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你，还有你！”她的手指狠狠指向章坤荣，又狠狠指向一直没有说话的于鹄。
章坤荣顶着被于鹄揍了一拳的黑眼圈，弱弱得辩解：“又不是我，让婧自杀的！要怪就怪他！他勾引别人女朋友！我和婧的感情一直很好，都是他勾引才有了之后的一系列事情！”
随着章坤荣的指责，于鹄终于开口，说出了他来到医院后的第一句话，“我没有，是蔡婧先追的我。”
蔡雅冷哼：“蔡婧你看到了嘛，这就是你的前男友和现男友，这就是你看上的男人，你就是为了这么些个垃圾想
不开。”越说越气，一些更过分的话在脑子里酝酿，可蔡雅却突然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再说出什么话来刺激蔡婧。
病床上的蔡婧早就泪流满面，她本就虚弱，现下更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颤抖得想要起身，庄露赶忙上前一把推开章荣坤，扶起蔡婧。
蔡婧看向于鹄，满是绝望，“不管你信不信，我是和章荣坤分手后，才和你在一起的，我没有劈腿，我也没有玩你，我是真的喜欢你。”
或许是这一句“真的喜欢你”刺激到了于鹄，这个男生突然满是怒气得朝着蔡婧吼道：“那你还在八月末的时候和他上床！这就是你所谓的喜欢我！你是不是天生就欠艹？”
随着于鹄的突然爆发，病房里有一瞬间的冷寂，蔡雅和庄露正想发作骂回去，就听到蔡婧心如死灰得苦笑一声，“所以，你就可以乱拍我的照片，还发到网上给别人看，让大家骂我！于鹄，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什么！在场的其他人都愣了愣，尤其是吴念熙，她一直以为那个帖子是章坤荣这边发的，可那张床照竟然是于鹄拍的！
庄露气得牙痒痒，什么狗东西！什么狗男人！
于鹄的神色有些尴尬，眼睛看着地面没抬头。“是！照片是我趁着你睡得时候拍的，可那帖子不是我发的！我不知道那人是怎么拿到手的。”
蔡婧一边落泪，一边冷笑着，像是疯了一样，她的声音突然尖锐，高喊一句：“温卓。”
温卓愣了愣，怎么还有他的事情？走到病床前，“怎么？”
“你实话实说，那张照片你是不是早就看过了？”
温卓沉默了，无声的沉默等同于认同。
在接连的打击下，蔡婧只觉得自己心如刀割，她哭着又笑着，表情疯癫，她麻木得点点头，“好，要是我死了，麻烦你和大家解释一下，我蔡婧是不正经，可我不滥交，我只和两个男人上过床，正巧都在这里了，一个男人利用他生日会□□我，另一个男人拍我床照作为谈资。”蔡婧的手紧紧得攥成拳头，“要是我死了，你们两个就是凶手！我祝你们俩，这辈子，永远！永远都得不到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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