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顾茕歪了歪头，嘴唇凑了上去，压在陈孑然的嘴角上，“嘴巴也漂亮……”她慢慢地把陈孑然按到自己怀里来，仰着头又向上缓缓移动，“鼻子也漂亮，眼睛也漂亮……”
陈孑然下意识地闭上眼，睫毛乱颤。
扫过顾茕的鼻尖，轻痒，让顾茕忍不住闷笑，亲得愈发认真，“眼睛最漂亮。”
顾茕郑重地说：“如果你不知道，那从今天开始，我就每天说一百遍，让你好好地记住。”
“记住什么？”
“如果我们的宝贝女儿像你一样好看，那可就太好了。”
第138章
紧张、不安、忐忑。
诸多情绪混杂，后来，陈孑然还是抽了这管血。
过了一段时间，她们收到了医院的通知，胚胎培养成功，已经进入到了细胞分化和发育的阶段。
虽然胚胎是在人造环境中发育的，但是也和在母体中一样，需要经过四十周的发育才能在外界存活，为确保安全，出生后还要住至少一个礼拜的无菌恒温箱观察，让婴儿能更平滑地适应外界环境。
人造孵化器采用纳米级有机材质建造，全天候监控胎儿的发育情况，杜绝一切异常状况的发生。
原来陈孑然和顾茕工作日的下班路线是学校—菜市场—家，现在又加了一个医院，每天下班后，不论多晚，俩人一定得骑着电瓶车先去医院里，通过检测室的专用麦克风，和还在孕育中的宝宝说说话。
因为医生说过，人造环境和母体总是有区别的。
其中最大的区别就是胎儿在母体中可以随时听到母亲的声音，感受母亲的存在，而且母亲通过日常的活动，也能带宝宝去各种各样的地方，增加和外界的接触，人工孕育的宝宝则没有这样的条件。
为了宝宝的神经系统和学习能力能得到锻炼，家长最好能经常来对宝宝说说话。唱歌也好，讲故事也行，或者就说说自己这一天在外面的经历。最主要的目的，是让宝宝能熟悉母亲的声音。
所以陈孑然和顾茕省略了每日自己做饭的步骤，改为在医院食堂吃晚饭，把匀出来的时间都给了未出生的宝宝。
她们还能通过检测室里的各种仪器即时观察到宝宝的生命体征和成长阶段。
刚开始的时候监控屏幕里只有一团经过显微镜头放大的细胞，怎么也想象不出这团肉呼呼的东西最终会发育成一个活蹦乱跳的可爱宝宝，后来，她们通过耳机，第一次听到了宝宝的心跳。
咚。
声音很轻，频率很慢，也不十分稳定，敲打在陈孑然和顾茕的耳膜上，意义重大。
咚。
这是她们的女儿对这个世界发出的第一个讯号。
陈孑然把耳机往耳朵眼里压了压，以便更准确地听这还很微弱的心跳声，看着心跳检测仪屏幕上显示出来的波纹，平静的绿色直线，陡然升起一个小波峰的地方，那就是她们宝宝的心跳声，每一个小小的波峰，陈孑然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猛跳了一下。
“阿茕，你……你听到了吗？”陈孑然的眼眶湿润了起来，声音中带着无可抑制的激动颤抖，“这是……这是宝宝的心跳。”
生命的诞生本就是让人惊叹的奇迹，更何况眼前的奇迹就是她们亲自创造的，陈孑然当初所有的犹豫、焦虑和忐忑不安，听到这一声向世界发出的小小心跳时全部都化成了满腔的爱意、期待和感激涕零。
“听到了。”顾茕的喉咙里也带上了哽咽，和陈孑然对视着，眼里泛起了亮晶晶的水花，“这是我们的宝宝的心跳。”
“是……是我们的宝宝……”陈孑然喜极而泣，“我们的宝宝。”
当巨大的喜悦有一个能懂的人共同分享，这喜悦更成倍地增加，陈孑然的心脏被快乐涨得满满的，就像心里塞满了甜蜜柔软的棉花糖，乐陶陶连手脚该怎么放都不知道了，干脆雀跃地扑到顾茕的身上，两只手勾着她的肩膀，脑袋枕着她的肩窝，把自己整个人的重量全放在她身上，在她身上使劲蹭，咧着嘴，像喝了美酒一样醺醺然傻笑，“阿茕，这是我们的宝宝啊……”
她很喜欢“我们”这个词，两个本该互相独立的个体，因为这个词，便成了一个连接在一起的共同的整体。
我们的家，我们的宝宝，我们的生活。
念在嘴里，就已经比最浓稠甘美的蜂蜜还要甜。
顾茕被陈孑然主动蹭过来，心里软得恨不得把全世界所有的幸福全部送给她，压抑不住的笑声从胸腔里飞了出来，她托着陈孑然的后腰，直接把她腾空抱了起来，搂着她欢快地转了几个圈。
脚步因为激动而不怎么稳当，不小心肩膀碰到了墙，顾茕干脆把陈孑然抵在墙上，仍没放她落地，搂在腰上的手向下一滑，拖住她的腿，让陈孑然被迫变成了双腿环在她腰上的姿势，就那么搂着。
紧贴着的距离，一歪头就能接吻，顾茕的呼吸烫红了陈孑然的耳朵根，炯炯有神的黑亮双目直射出热气腾腾的欢喜，浓烈得让陈孑然羞赧，双颊绯红地别过脸，不想却露出她已经红透的娇小耳垂来，让顾茕逮住了机会，张嘴叼了进去。
耳根上的湿润感蔓延到了下颚，陈孑然瑟缩着，把顾茕抱得更紧了。
“阿茕。”陈孑然高高地扬起脖子，后脑勺贴在凉冰冰的墙壁上，轻颤，忽然流出眼泪，声音极轻地呐喊：“谢谢你。”
“谢什么？”顾茕的声音变得含糊不清，带着陶醉，像是从喉咙里慵懒惬意地滚出来的。
“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顾茕为之一怔。
心脏炙热，胸口灼烧，五脏六腑的暖意，最后的最后，到了嘴边，也只好故意坏坏地勾起嘴角，把真心塞进有点玩世不恭的使坏笑容里，“阿然不如留着这个谢，来谢我接下来怎么让你快活……”
依稀间陈孑然又看到了少年时那个飞扬跋扈的顾茕似的。
只是眼前这个抱着自己的顾茕，比起少女时，又温柔缱绻了不知多少。
第139章
时间不紧不慢地过，吃完了月饼和大闸蟹，吃完了冬至的饺子，又吃完了陈孑然的三十五岁生日蛋糕，新年在小城鞭炮声中热热闹闹地被送走，之后是元宵、端午……
陈孑然和顾茕的宝宝一天天成长，第一声心跳，第一次胎动，第一次在羊水里翻身……
每一个瞬间都足以让她们铭记，终于在第二年夏至这天，宝宝呱呱坠地了。
非常标准的健康宝宝，当陈孑然和顾茕全身消毒之后进入无菌室里，护士把张着嘴哇哇奶哭的小宝宝抱到她们面前时，两人的胳膊都打着颤，不敢接。
还没胳膊长的小婴儿，全身红通通皱巴巴，头上湿漉漉的胎毛黏糊糊巴在脑袋顶上，眼睛都睁不开，看起来怎么也称不上好看。但当陈孑然见到她的第一眼，就仿佛整颗心被这个小宝贝吸引住了一般。听她细细的像小猫一样的奶哭，五脏六腑都被揉碎了。从护士手上颤抖地、笨手笨脚地把宝宝抱过来，抱到自己跟顾茕的怀里，小心翼翼的，生怕碰碎了这小家伙。
“宝宝，我是妈妈……”才说完一句话，喉咙就被呜咽堵住。
顾茕站在她身后，轻轻搂了搂她的肩。
陈孑然这才想起来，把宝宝抬高，努力送到顾茕怀里，去给顾茕看，“乖宝宝，这个也是妈妈。”
顾茕一直对自己要当妈妈这件事没有切实的感受。
即便已经在宝宝出生之前听过她无数声的心跳，感受过无数次她的小动作，也和陈孑然一起，通过麦克风，对她说了无数的话。但那总是隔着一堵墙，听再多的声音，也不过是从耳机里听到的，说再多的话，也只是对着麦克风说给冷冰冰的监控屏幕听的，宝宝的一举一动通过没有感情的数字反馈给她们，有点像在玩一个虚拟养成游戏。
直到现在，直到这一刻，这一分，这一秒。
6月21日15时29分43秒。
这一秒中，顾茕和陈孑然共同拥有的小小女儿，第一次用她蜷缩的手掌，握住了顾茕的手指。
虽然是顾茕自己主动把手指塞过去的，但是这个柔软娇嫩的触感已经足以触及她心灵深处最柔软的部位。
那里原来只珍藏着陈孑然，现在又加了一个，她们的宝宝。
这一秒，不真实的虚拟养成游戏变成了活生生的小丫头，顾茕终于对妈妈这一称呼有了实感，她的生活也变得更前所未有的美好。
“宝宝，我是妈妈。”顾茕掏掏宝宝的小掌心，笑容在嘴边酝酿开来，“她也是妈妈。”她指了指陈孑然，调皮地说：“你有两个妈妈。”
“恭喜恭喜，盼了快一年，陈老师顾老师，终于升级做妈妈了。”护士笑吟吟地祝贺，“看过之后就交给我们吧，小姑娘还得在育婴室观察几天呢。对了，待会儿你们记得去检验科采血，用于做亲子鉴定。”
因为不是母体孕育，所以亲子鉴定是每对家长带宝宝出院时所需的必要证明。这种顶级私人医院，安保措施严密，新生儿被冒领的概率很小，这个亲子鉴定报告的主要目的，还是让家长放心，确认这的确是自己的宝宝。
“不是升级做妈妈，是又做妈妈了。”陈孑然依依不舍地把宝宝还给护士，笑着说：“我们还有个大女儿呢！已经保研成功了，下半年就读研究生！”
“是吗？”护士愣了片刻，想想她们的年龄，有个读研究生的大女儿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不过她良好的职业操守告诉她，这时只要笑着说恭喜就好了，千万不要多问。医院的客户非富即贵，万一要是不小心得罪了哪个，被开除是小事，恐怕以后彻底没法在这个行业里混了。
“对了，你们给宝宝取好名字了么？”护士转身又问。
陈孑然和顾茕面面相觑。
“没起好大名，有乳名也行，方便写宝宝的床头名牌，而且我们多叫叫她，也能锻炼她的听力和认知。”
关于名字这个事，这十个月来陈孑然和顾茕可是抓破了脑门。
她们把现代汉语词典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都快翻烂了，都没找到适合她们宝宝的名字。
除此之外还有古今中外古典诗词、名著、散文集，无一让二位家长满意的。
这是每一对家长共同的甜蜜烦恼，总想把最好的给自己宝宝，希望她有人世间所有美好的品质，想得越多，名字越不好起。
陈孑然和顾茕就属于想得非常多的类型的家长。
别说大名，就是乳名，这时候也没定下来。
护士了然地笑了。她见过很多对这样的家长，所以也能体会她们为人母的激动。
“要不就暂时写上‘宝宝’吧？这段时间医院里就这么一个小宝贝出生，也不怕弄混了。”护士提议道。
顾茕对此每意见，转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向陈孑然。
陈孑然想了一会儿，说：“她是夏至来到这个世界上的，那就叫夏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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