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此事许清瑶深有感受，所以还是尽力想办法让自己保持冷静，因她并不想自己一会儿在斯月面前露出伤重的破绽来。
她想让斯月看到一个完好无缺的许清瑶。
“好了，进去吧。”
“好，谢谢。”
领路的人带她走进一间小房间，让她坐在了靠墙处的那张椅子上。
许清瑶向对方道过一声谢，仓皇无措地坐在那里，透过面前的玻璃窗紧张打量着其中场景。
目前为止，那扇玻璃窗内几乎没有任何东西，也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但她知道，斯月一定在朝她走来的路上。
她们即将见到面，并且……隔着那扇玻璃窗，用电话来说话。
此刻，许清瑶实在太过忐忑，不断吞咽疯狂分泌的唾液。
她不断揉搓着自己大腿处的裤子，两条裤腿上早已是满满皱褶，然而她却并不自知。
同时，她还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鼻尖酸涩不已，眼眶处微润，但她正在拼命克制着。
下一刻，当那道身影出现在她眼前时，她狠命抑制的泪水终是控制不住就这样落了下来。
沿着面颊滑落，恰好被玻璃窗内的那个女孩看了个清楚。
而接下来，许清瑶偏头迅速擦干眼泪的动作更是清晰落入女孩眼中。
明明她是想要刻意伪装的，只可惜她甚至连伪装都不会。
许清瑶重新笑着面对那个已在对面落座的女孩。
她笑意温柔，眸中却是藏不住的愧疚与自责。
窗那边的女孩笑得比许清瑶要明朗很多。
虽然她面色苍白，两侧面颊都已完全凹陷，整个人看起来瘦了一大圈，憔悴不堪，可她仍旧笑若暖阳。
那是因为，时隔多日，她终于又重新见到了清瑶。
当日开庭时她见到了小娴，却始终没有看到清瑶，这让她慌张不已。
她很怕清瑶会这样离开自己，所幸小娴告诉她，清瑶还在医院昏迷着，医生说了过几天就会醒来，让她不要太担心，她那颗本已下好决心要与清瑶一同奔赴黄泉的心才终于松懈三分。
可当时的关键词是“清瑶还在昏迷着”，距离姜言死的那日都已过去多少天了，为什么清瑶还未醒来。
为此，剩下那七分焦躁、忐忑与恐惧仍旧无情缠绕在她身边，让她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往后那段日子里，她茶饭不思，心中始终念着一个人。
思念成疾，自然也就瘦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迟疑两秒后，许清瑶才终于拿起电话，手几不可察地在轻轻颤动着。
她攥紧指尖，尽量平稳下急促呼吸，尽量心平气和地去与女孩说话。
“清瑶。”
“斯月……”
许清瑶还未来得及开口，反倒是那个女孩先开了口。
她嗓音很沙哑，许清瑶很难想象这些日子以来斯月都受到了怎样的折磨。
可许斯月此刻的笑容却异常灿烂，不争不怒，只是静静地笑着。
就似是在亲眼看到自己每日每夜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安然无恙后，完全舒心的那一抹喜悦笑容。
我不求什么，只要你平安。
如此，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许清瑶回应的那一声中带了几分颤意，许斯月当然听出来了。
于是她笑得更加灿烂，告诉对方，“清瑶，我没事，这里待遇其实还挺不错的。”
安慰的一句话，惹得许清瑶眼泪终究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知道，一直在注视着自己的斯月一定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泪水，她无法再掩盖过去。
“别哭，清瑶，我真的没事。”许斯月下意识想要抬手替许清瑶擦干眼泪，抬起才至一半不到便意识到她们之间有一层玻璃窗的阻隔，让她根本无法触碰到许清瑶。
她垂眸自嘲般笑了下，重新抬眸时眼里又重拾几抹光亮，眸光真挚，“清瑶，你要好好的，往后五年……你就别管我了，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吧。”
当许斯月说到这里时，她原本尽是笑意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黯然神伤。
五年啊，这可是五年啊……
这五年，从27岁走到32岁，这该是清瑶最宝贵的五年。
“斯月……”听完许斯月的话，许清瑶有些哽咽，强忍着颤意将身体绷得僵直，“斯月，我现在告诉你，我不可能不管你，我想要的生活就是有你的生活，我会等你。”
有些事，她并不准备让斯月知道，但有件事，她却必须要郑重其事地说给斯月听。
也就是这最后一段话，那被她特意加重的四个字。
许清瑶忽然发现，斯月跟以前真的很不一样了，如今她竟会让自己放弃她。
从前那个她呢，从前那个说什么也不肯放手的倔强强势的许斯月呢，她去哪里了？
可许清瑶就是要告诉斯月，这五年，她一定会等她。
她会等，会一直等到斯月回家为止。
“清瑶……”强装出来的情绪在那一刻全数土崩瓦解，许斯月忍了许久的眼泪也终是控制不住在那一刻决堤，但她还是咧开嘴角，对许清瑶流着眼泪笑着，“好。”
再没有多余的话，单只是这一个“好”字，却包含了许斯月心底的万千情绪。
两个人没有再继续聊下去，干坐着透过玻璃窗对视许久。
她们眼眸都含着晶莹，脸上与唇角却也都带着笑意，相视美好。
没有斯月的房子，那不叫家。
不过区区五年，多久她都会等着斯月。
只要斯月能回到她身边来。
探监规定最长时间不超过半小时，而其中至少有超过半数的时间二人无言，只用眼神传达彼此想说的话语。
到了即将满半小时之际，有看守来带许斯月离开。
许斯月被拉扯着起身，目光却仍旧停留在许清瑶身上。
她看到清瑶站在那里，薄唇一张一翕正在说着些什么。
许斯月听不到，可是她看清楚了。
那一刻她的激动与喜悦难以言喻。
在彻底消失于许清瑶视线之前，她立即回应一句。
她说的是那一声“好”。
而许清瑶说的则是：小月牙，我等你。
小月牙。
这个独属于许清瑶与许斯月两个人之间的称呼。
出了监狱的门，许清瑶看到大门外依旧在等待着自己的那两道身影。
她停下脚步，伤口很痛，心却更痛。
有和煦阳光洒落下来，层层光辉映在她身上。
缓缓抬起头来，落入她眼中是那个不算刺眼，反倒很温暖的太阳。
昨日阴天，今日老天却也遂了她的愿，是个日暖风和的好日子。
她的心情一瞬好了许多，知道以后的路自己还是要继续往前走。
阳光映进她眼中，其中似有光芒在闪。
她浅浅笑了一下，笑意柔和。
她会一直等着那天的到来。
像从前那样牵上斯月的手，与她的小月牙一起回家。
-2021.3.29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到此正式完结，感谢大家的阅读。
第164章 番外一
【番外：那时年少】
1.
“小月牙, 小懒虫起床了！”
当一声亲切熟悉的呼唤声划着优美的弧线落在许斯月耳畔时，她当即睁开双眼，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来, 揉着眼睛往门口方向望去。
一道纤瘦的身影就靠在门边, 视线灼灼投在许斯月身上，笑得如花灿烂，“你这么懒, 小心妈妈打你屁股哦。”
“清瑶，给我十秒钟，我马上就起来, 不可以让许妈妈打我屁股！”许斯月说着一把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小小的脚丫踩在光滑的地板上, 迈着大步急匆匆往门口那人的身前走去。
“叫姐姐。”那人仍旧靠在门边, 等待着许斯月朝自己走来。
“姐姐。”许斯月嘻嘻一笑, 果真乖乖照喊, 随即开始蹦跶起来, 跃动着来到了对方身前，一把抱住她的身躯, “清瑶我来了。”
她这一下力量稍大, 险些让那个被她称之为“清瑶”的女孩稳不住身形向后倾倒。
所幸女孩还是及时站稳脚跟, 同时也回以许斯月一个温暖的拥抱。
两个人的拥抱十分短暂，几乎不过五六秒的时间，等到松开怀抱之后，许清瑶微弯下腰来, 指尖在许斯月鼻尖轻点一下，再一次说道：“叫姐姐。”
“好啦，姐姐、姐姐、我亲爱的清瑶姐姐, 这下你满意了吗！”许斯月轻哼一声，从神情上来看，她似乎并不开心，却还是乖乖连叫许清瑶几声姐姐。
“满意了，特别满意。”许斯月捏了捏她的小脸，忽然催促道，“小月牙快去刷牙洗脸，否则妈妈就不带你去游乐场了，只带我去！”
“不行，一定要带我去！否则我不跟你们好了！”虽然知道是假的，许斯月却还是忍不住抗议了一句，随即她立刻从许清瑶身边窜过，往卫生间的方向奔去，尽可能地不浪费一分一秒时间。
今天是许斯月的十二岁生日，许妈妈跟她还有许清瑶约定好了要去游乐园玩，结果许妈妈跟许清瑶都起了个大早，唯独许斯月自己还赖在床上不肯起来。
虽然现在时间也还算早，但许清瑶清楚记得昨日是许斯月自己说要早起，一天都要在游乐园里待着，然而现在最晚起来的也还是她自己。
许清瑶几次来到她的房间，见这只小懒虫还睡得这么香甜，也就不好意思叫醒她，直至这一次她肩负自己母亲差下的使命来叫许斯月起床，这才直接把她喊了起来。
“这个小月牙……真是调皮又可爱啊。”望着许斯月匆匆离去的背影，许清瑶不由感叹一句。
-
其实许斯月之前不这样。
当时刚来家里的她沉默寡言，几乎不跟许清瑶与许妈妈交流，仅仅当她们去询问她一些必要事情，比方说“吃饭喝水”这一类的，她才会有所反应，只是依旧不是言语上的交流，只用点头或是摇头来表达自己的想法。
如今距离许斯月来她们家已有近两年时间，在此期间，许斯月或许是被两个人的真诚所打动，终于愿意敞开心扉与她们交流，并且还变得越来越爱撒娇。
就像刚才这样，撒着娇喊许清瑶的名字，而不是“姐姐”这个称呼。
虽说许清瑶并不喜欢听许斯月叫自己“清瑶”，但她很喜欢她与许斯月每次说话时的这种氛围，这会让她身心愉悦。
从前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如今有了个妹妹，真好啊。
-
早上九点半，许妈妈驱车送许清瑶跟许斯月来到游乐场，检查过门票后许斯月站在中间，三个人手牵着手往里走。
“好漂亮哦。”这是许斯月第一次来到游乐园中，当她看到自己两侧那一幢幢几乎相连的彩色楼房及那些可爱的装饰物时，还是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是吧，我也觉得，真的特别漂亮。”许清瑶笑着回应。
许清瑶如今已满19岁，出落得亭亭玉立，是个漂亮的大姑娘了。将近二十年来，她已来过不下十次这座游乐场，每一次却总比上一次更期待下一次的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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