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顾佳去哪儿了,她也不知道。 上完菜后,顾佳接了个电话就走出来,现在二十分钟过去了,人还没有来,林有有吃饱喝足了,打了个饱嗝,考虑着要不要去找顾佳,再不来这菜都要蔫了。 林有有正在装修华贵的走廊上找着顾佳,隐隐地听到前边的洗手台传来略带低压下愤怒的声音,仔细听了听似乎是顾佳的声音,林有有凝眉,谁有本事能让顾佳发火? 悄无声息地走了上去,里面的话也越发的清晰起来。 “你们真以为是为她好吗……非要等到出了事,你们才满意是吗?走一步看一步……不可能的,别再试探什么了,她不是傻子……” 林有有靠在洗手间的门外,散落下来的发丝遮掩住了林有有此刻的神色,平添了几分阴霾,水灵的大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着对面悬挂的油画《溺》,里面只简简单单画了一条海平面以下正挣扎着的鱼,鱼眼微微地睁大着,像是在求救什么,如美术馆的布局,正方油画的右下角贴着作者名字和作品名称,简介只写了短短的一句话。 后来,它眼中的星辰渐渐没有了光。 林有有的喉咙堵得喘不过气,越是走近的脚步声,她发现越动不了了,冰凉的寒意四处流窜,侵蚀到骨子里的冰凉在一点一点地蔓延开来,如同画上的鱼,强烈地窒息般的感觉扼住林有有的喉咙,在破碎了记忆深处,曾经也有个人这么做过。 她堕入了长久而窒息的黑暗,在刺骨的海水中逆行,直到一双救赎的手紧紧抓住她,强力地深渊里将她拽了出来,林有有眼前混浊不清的世界慢慢地打开了光的边缘,是顾佳担忧的神色,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撞入了顾佳的怀里,只知道这个时候顾佳身上暖意,使她冰冷了的血液重新复苏起来,顾佳没有说话,只是在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叹息声若有若无落在林有有的耳边。 顾佳细嚼慢咽吃着菜,姿态端庄优雅,跟林有有的进食是两个差别,林有有是恨不得有什么东西就往嘴里塞什么,一扫而空才是最重要的。
“先回酒店吧,明天再去签字。”顾佳轻柔的声音抵达她的耳膜,林有有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睛抬头看顾佳,摇了摇头。 似乎在顾佳面前哭是常事了,顾佳的纸巾像是常备的东西,不管在哪,都能神奇地摸出了一包纸巾给某个爱哭鬼擦眼泪。 “现在好点了吗?”顾佳问她:“以后我打电话时间短一点,最多十分钟。” 林有有看她,顾佳是不是太迁就自己了,眸子里又蒙上了一层薄雾,下一秒干燥的纸巾便轻柔地上了脸,眼前是放大了的顾佳,放柔的目光看着自己,棕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狼狈的小小的自己。 哭的好丑。 林有有第一点注意到的就是这个,第二点是—— 捕捉到的是顾佳目光中的怜悯。 是怜悯吧。 林有有也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什么,她想要顾佳眼中再多点其他的,只要不是怜悯就好,其他的都可以,这样的眼神林有有看得太多了,在破碎的记忆里,在某个一闪而过的画面里,所有人紧紧地包围着她,包围如困在小小鱼缸中的她,怜悯的目光穿透着薄薄的玻璃,直直地刺入林有有逐渐在颓败的心脏,像是一朵鲜艳的红玫瑰,生长周期却昙花一现。 “顾总,能不能别可怜我……”林有有太难过了,在顾佳眼中她是不是一个跳梁小丑?心情好的时候,多给几个打赏的钱币:“真的别可怜我了,您能不能像对待其他人对待我,求你了……为什么所有人都是这样,西西也是,子洲也是……顾总,你恨一下我好吗?别这样对我了……” 万一你不要我了,那我怎么办? 这个世界就再也不会有人要我了,所有人都不愿意要她,只会怜悯得看着她,大手指着自己:看,失忆了,多可怜啊,还好只是丢了两年的记忆,还是个正常的成年人,要是丢了四五年,六七年的,像是孩子一样,她表姐不得累死吗? 林有有自从她醒后第二次感受到了那种哭得喘不上气又要憋着声音的难受感觉,第一次是在她蹲在魔都的火车站里,漫天的大雨砸在她身上的时候,找不家的时候,第二次是在现在,顾佳用这般目光看她的时候,有了憋不住的委屈。 “我没可怜你。”顾佳无奈了,眼泪是越擦越多,只能上前抱住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林有有:“我可怜所有人都不会可怜你,至于恨,若是你有记忆,我会选择恨你,但你没有,我没有必要将恨意放在你身上。” “林有有,我发誓。” 声音铿锵有力。 那一刻,林有有真的彻底相信了顾佳。 后来的林有有站在楼顶上的想着这段话,如果她当时没有选择将百分百的信任全放在顾佳身上该多好? 帝都一家有名气的律师事务所里,林有有抖动着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划地写着林,似乎要戳破薄薄的A4纸,后面的两个有有却又极快地带过。 陈律师将签好了名字的文件,郑重地递给精神恍惚的林有有:“林小姐,节哀顺接,人总要往前看的,这是林教授和姜老师名下的两栋房子,你看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里面还有几张银行卡也是,全交给你了,你还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尽管来找我,林教授和姜老师也是我十分敬重的两位老师,他们生前最放不下就是林小姐你了,你一定替他们好好活下去。” 林有有接过文件袋里的东西:“麻烦你了,谢谢。” 恍惚地出了事务所,最麻烦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竟然就这么简单地结束了,炎日照得林有有头有点眩晕,顾佳撑着遮阳伞及时地扶住林有有。 牛皮的文件袋里,安静地放置着两本红色的房产证,五六张银行卡交错不一地躺在文件袋的底下,林有有拿出其中一张有点磨损还有剪过的齿痕的银行卡,突然笑了起来。 “我大学的学费是我交的,帮人补课赚来的……”林有有摸着银行卡,回忆道:“这是我收到录取通知书时,我妈扔在地上剪的,但学校发的卡质量意外地好,虽然边缘有点毛刺了,好在还能用,我还能交上学费。” “那你的录取通知书……” “我爸撕了。”林有有轻轻地笑道:“但是没有用,还能补的。九月我照样去学校了,我一个人去的,我勇不勇敢,顾总?” 顾佳目光柔软而诚恳:“勇敢。” “但是我晚上哭了,又好像不太勇敢了,我问了一下度娘,这样哭会不会太懦弱了,度娘说,这是正常的,是思家了,可我好像没有思家,我想了一晚上,我就止住眼泪了,就再也没有哭过了。” “可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哭得次数比我以前加起来还要多,顾总,我会不会太没有用了?”林有有问得小心翼翼。 “不会,在我面前你可以尽情地哭。” “真的吗?” “只要别把眼泪蹭到我衣服就好了。” “你!顾总,你非要这么破坏气氛吗?我眼泪都憋回去了!”林有有哽咽了一下,听到顾佳十分不解风情的话,眼泪没有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努力给洗白林有有中。 林有有:你至于吗?非要弄得家门不幸,妻离子散的? 作者:这不是在给你扫清未来出柜路上的障碍吗?现在是博同情的时候,你越惨观众就越喜欢(不是) 林有有:yue~不需要,哼。
第21章 兔子啊兔子 “好了,回酒店休息吧。” “嗯,顾总,我现在好像有钱了耶。”林有有思维又跳脱了起来,水灵的眼睛半眯着:“一套在海淀,一套在朝阳,我家在朝阳,海淀这套是哪儿来的?” “多余的钱,用来购置房子不是正常吗?给你以后作嫁妆用。” “也是,顾总陪我去趟银行呗,我看看里面有多少钱。” 顾佳致命地一问:“你知道密码吗?” 林有有一呆。 她怎么可能知道。 然而第一张银行卡一试就成功的林有有,呆了呆,歪头看着淡定的顾佳。 “你怎么知道的?” “试试而已,一般人记不住密码,就会用生日年份后面两位数和出生日期。”顾佳确实没想到会一试就成功,林有有手指点着上面的数字,准备百度一下里面有多少钱。 “从最后一个数字,个十百千数起,你数学老师没有教过你吗?” “我大学没有数学课,高中好像没有交过这个要怎么算吧?我不是弱智!我卡里就没有超过五位数过。”林有有解释道:“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嘶,顾总我发财了,我爸妈真有钱。” “嗯,看到了。” 第一张是一百五十万,林有有还不知道这张卡是谁的,感觉像她爸爸但又像是她妈妈的,她爸爸平时两袖清风,一件衣服能穿好几年,怎么可能会这么有钱? 结果剩下的几张,除了第三张数字少了十来万,其他两张皆超过了两百万。 林有有相信了,钱少的两张就是她爸爸的。 “欸,为什么我自己卡里会有十来万?”林有有疑惑看着屏幕上的数字,不可能是爸妈转给她,她的银行账户只要西西和子洲知道,不可能会是他们的,他们明知道自己不喜欢收他们的钱。 于是,林有有直接去了银行查资金流动信息,从五月份开始到现在,她每月都会进账一笔钱,转账是两个不同的账号,却又格外眼熟。 林有有蹙眉。 还真是西西和子洲给她转的,这两年到底发生什么? 这张卡是放在文件袋陈律师给她的,也就说她根本没有将这张卡带到魔都去过,换一句话,她来魔都更像是逃亡之行,林有有了解自己的,卡能一张就一张,多了闲麻烦,醒来时钱包里有身份证,两张红色的软妹币和一些零碎的硬币。 其他的就再也没有了。 瞬间发现其实自己很穷的林有有顿时心塞了,若不是她爸妈意外去世了,整整七八百万的钱和两套房子根本不属于她,就连她自己银行卡里的钱,应该只是零头是属于自己的。 太穷了。 “顾总。” 顾佳正看着流水账单,应答了一声:“嗯?” 林有有有点不好意思道:“能借我点钱吗?” 顾佳:“……” 一个揣着七八百万和行走的两套房的小富婆跟她说借钱?是华国的纸币贬值成津巴布韦了,还是她幻听了? 林有有:“我不想欠西西的。” 顾佳:“……” 她十分想问低着脑袋的林有有,那你好意思欠我的? “顾总……” “顾总,顾总……” “就再把钱转回给西西就行,我回魔都帮人补课还您钱,一个小时一百,每天补两个小时就是两百了,只要补上四个月就能把钱给你了,大不了,我也可以帮出版社翻译文章,也能赚点小钱。”林有有越说顾佳神色越冷漠:“然后,我租了一间四十平米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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