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见到二人,依旧并未多言,等二人上了马车便驱马车离开。 马车再次路过那小门,出了春满楼。 马车外雨一直在下,偶有雨丝透过窗缝飘了进来,打在荀飞白的脸上,可她只定定的望着自己的手,浑然不知。 突然,一只拿着药瓶的手出现在她眼前,荀飞白抬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眼中露着不解。 女大夫指了指自己的脸,淡笑着道:“一日三次,明日应当就能消肿。” “谢谢。” 道了谢,荀飞白伸手接过那药瓶。 女大夫见她收下,又接着说道:“脸上的伤是自己打的吧。” 荀飞白诧异的看着女大夫,轻声道:“您怎知晓是我自己打的?” 女大夫见她这般模样,笑着摇了摇头,当真是少年心性。 一点也藏不得事。 想说光凭着此时她脸上表情,便能证实一切。 她笑着解释道:“自己打自己,掌印在面部靠近嘴角一侧。别人打你,掌印在面部靠耳朵一侧,而且从安中了那等药物,哪里有如此大的力气。” 荀飞白听完,恍然大悟,不过又想到,刚刚颜从安的力气可不算小,不过她只敢在心中想想,并未说出口。 女大夫轻笑一声,又指了指荀飞白的右手,揶揄道:“手也肿了,定是用了不少力气吧。” 听着她揶揄的声音,荀飞白面上又浮上一层绯色,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通红的掌心,方才不觉,现下当真是又痛又肿。可又觉得痛一些也好,本该是自己应得的,她苦笑着摇了摇头。 女大夫见她这番模样,有些不忍,开口劝慰道:“你能将自己打醒,便已算不错,莫要太过自责。” 荀飞白闻言一惊,仿佛被对面这人看穿了一切,想起静室的一幕幕,更觉羞愧不已,想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这女大夫名叫蓝鸢,与颜从安的父母是多年好友,算是看着颜从安长大的长辈。颜从安五年前那一场大病,若无她诊治照料,怕是这世上便早已无颜从安。 刚刚她在静室见到荀飞白时,也很是诧异,颜从安自小便不爱与人亲近,性格更是冷淡,这么多年除了宝匣玉珠两个丫鬟,便只有楚无歌这一个朋友。 如今这人能出现在静室,且宝匣会让她与中了药的颜从安在一处,想来二人关系也定不简单。 蓝鸢见依旧低着头,一副自责懊悔的模样,便知她并未听进去自己方才所说之话,到底是何意。 她无奈的摇了摇头,小辈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 随后的这一路,二人谁也未再言语。直到荀飞白下了车才想起,蓝鸢在静室本是说有事问她,却在车上半句未提及。 她略一思索,明白了其中深意。 蓝鸢想与她一路,怕是就想同她说那最后一句话吧。 思及此,荀飞白心中一暖,感激的看了一眼远去的马车,稍后又是深深一叹,进了家门。 两个时辰后。 春满楼,静室。 颜从安与荀飞白一番拉扯,早就有些精疲力尽,被蓝鸢喂了药后,便昏睡过去。 窗外细雨如丝,屋内床榻上的人额上尽是细汗。 作者有话要说: 荀小娘子是正经的小书生,一直都超正经的,直到有一天,咳~咳~ 撒娇卖萌打滚求收藏,感谢一直看文的小可爱,喜欢这篇的记得收藏哦! 每天早上准时更新!
第25章 第 25 章 落日西沉,雨声渐小,屋内昏暗。 玉珠起身找出火折子,将矮榻边的落地高腿灯点上。 火光在风中摇曳,忽明忽暗。 玉珠走了一圈,将屋内的所有灯盏都点燃,再回到榻前时,便发现颜从安已经醒来。 她快步走到跟前,关心道:“三娘子醒了?身上可还有哪里觉得不适?” 颜从安意识依旧有些朦胧,乍一听到玉珠问话,竟有些怔愣,她只觉身上黏黏糊糊又酸乏无力。她稍稍动了动身子,感觉到一些‘不适’。 “并无不适。”到底是觉得有些羞人,颜从安脸上腾起一股热意,可当玉珠的面也没敢直说。随后她环视了一圈房间,开口问道:“她呢?” 玉珠是在一个时辰前被接来春满楼的,并不知晓晌午发生的事情,只以为颜从安问的是宝匣,便回道:“宝匣就在外间,三娘子可是要找她?” 玉珠本不在此处,这会儿又不知道她问起的是荀飞白。那就是说玉珠来时,那人便已离开。 她中了那药后,脑子虽然有些混沌,但也未全然失去意识,自是记得都发生过哪些事情。 颜从安想到那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有些欣慰自己并未看错人,可莫名地心下又升起一丝委屈。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淡淡道:“扶我起来,再去将宝匣叫来。” 玉珠上前扶起颜从安,将榻上的靠枕垫在她身后,又出门去寻宝匣。 宝匣见到颜从安醒来,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想起晌午之事,又弓着身子道:“宝匣失职,请三娘子责罚。” “无关你事,本是我交代你将我带来静室,再说,她那伤是自己打的。” 宝匣听到真相也是吃了一惊,心底对荀飞白多了一分敬意。 颜从安看她眼神便知,宝匣定是误会了荀飞白脸上的伤,想了想,忍住心中羞意,问道:“她是何时走的?” “可留下甚么话?”她顿了一下,又忍不住问道。 颜从安面上虽然依旧平淡,但宝匣在她身边多年,也听出了她话中的一丝期待。 “荀小娘子是同蓝大夫一同走的,走时并未留下话。”宝匣如实答道。 闻言,颜从安方才那一丝被压下去的委屈,突然破土而出,蔓延在心头。她咬了咬自己的下唇,用只能让自己听到的声音说道:也罢。 宝匣见状,赶忙转了话题问道:“三娘子可是要用些饭食?” 颜从安无力的摇了摇头,淡声说道:“先扶我去沐浴吧。” 翌日。 城南,荀家。 荀飞白不到三更天便起了床,捧着手里的书本却看不进去半个字。 昨日回到家中后,她一直有些恍恍惚惚。被林竹问起脸上的伤时,又觉得羞愧难当,模模糊糊说了两句糊弄了过去。她随意的用了些饭,就早早的上塌休息,也无心温书。 可她从躺上床塌的那一刻,脑中不自觉的便会浮现出让人羞耻的画面,她使劲摇了摇头,将那些画面赶出脑海。 可一闭上眼,颜从安那迷离的双眸,殷红的唇瓣,白皙的脖颈,鼻尖晶莹的汗珠,嘴角溢出的那一丝银液,无一不牵扯着荀飞白的思绪。 她脸上蒸腾起一股热意,任凭怎么扇风也消下去。无奈之下,只得出门重新打了一盆凉水洗脸,才将那个热意降下。 再回到屋中,躺在榻上,依旧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无奈之下,荀飞白只得在心中反复默念清心咒,才在朦朦胧胧之间睡去。 恍恍惚惚地过了一晚上,清晨起床后荀飞白依旧精神不济。相对于昨日那一股恼人的羞意,今早她刚一睁开眼,涌上心头的是一股浓浓的失落之情。 昨日颜从安虽是中了那药,但自己确是在神志清醒之下失了分寸,还做下那等混账之事。 思及此,她又想到昨日蓝鸢在静室下的诊断,不知颜从安今日身体可是有所好转?她心下担忧,想去颜家看看,可又觉得自己昨日做下如此无耻之事,颜从安可还愿意再见到自己?此时是否对她失望至极?荀飞白不敢去想象颜从安失望的眼神,那样的神情她记忆犹新,每每想起皆是心中一痛。 颜从安待她如友,她却做下越矩之事,毁人清白。 荀飞白在堂屋的长桌上坐了一日,晌午饭都未用。 她想要做些什么,来弥补自己的过错,可她能想到的弥补,只有娶颜从安为妻,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可她们二人的身份实在相差甚远,宛若横亘着一道天堑。 她想起上月在破庙的相识,从对方的穿着打扮及言行举止,就看出了颜从安非富即贵。不过二人那时只是萍水相逢,她也并未放在心上。在老山长家第一次交心,她答应以朋友之礼相待,可在知晓其身份后,真正了解了二人的差距,便不想与她太过亲近,但得到的是颜从安那双失望的眼眸。 她不愿再在颜从安眸中见到这样的神情,所以尝试着去将她当做寻常的好友,可天不遂人愿,昨日又发生了那样事情,她们之间又该如何收场? 想到那日颜家宅院门前,颜从安笑靥如花的模样,荀飞白心中滑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她在怀中摸索一阵,找出了母亲留下的玉佩,心中有些犹豫。若是当真如此行事,是否太过莽撞。她将那玉又放回怀中,可思忖片刻,又将它在手中。她轻轻摩挲着玉佩,小声喃喃道:“阿娘,我该怎么办?” 笃、笃、笃。 荀飞白闻声抬头,见到林竹端着一碗粥与一碟青菜走了进来,她将饭食放在长桌上,语气担忧道:“姐姐,用些饭食吧,你一天都未进食了。” 荀飞白看着林竹,一时有些怔愣,或许是因为能吃饱饭,这孩子脸上长了些肉,像是换了一个人。 荀飞白想起当初自己不止一次的拒绝,可这孩子仍是在家门口不愿离开。当日打动荀飞白的并不仅仅是那双可怜的眼眸,可让她留下林竹的,却是这孩子身上的那一份坚持。 想到这,荀飞白如梦初醒。 为何自己还没有一个小丫头勇敢? 她因为颜从安的身份,将自己困于囚牢,带上枷锁,不敢向前迈一步,只等别人救赎。 可人首先要自救,方能得正果。 从未尝试怎知晓自己不行,即便失败亦是要问心无愧。 荀飞白想通后,便拿起桌上的粥。因着实在是太饿,她三两口便将碗中的粥喝光。 林竹见她终于肯用饭,赶忙又帮着盛了一碗。 一连喝了三碗粥,荀飞白才未觉得肚中空空,她看着林竹,真诚的说道:“谢谢你,林竹。” 真诚的语气闹得林竹一时摸不着头脑,只是帮着盛了三碗粥,为何要如此郑重道谢。不过看着荀飞白好不容易转好的脸色,也并未多言。 翌日。 荀飞白不到酉时,便起床洗漱,用过早饭后又急急回了屋中,翻找了半晌,找了一件不算太旧的长衫。 等换好衣裳,她与林竹交代了几句,便出门离开,向城北走去。 一路走来,荀飞白心中依旧有些忐忑,但脚下的步伐却未停顿。既已下定决心,那便要放手一试,不求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 哒、哒、哒。 一辆马车从荀飞白身后驶来,但她心里有事,便也未抬头查看,只是闻声向旁边靠了靠接着走路。 宝匣驾车,玉珠坐在车前,远远的便瞧见了荀飞白,她惊讶道:“咦,前方那人不是荀小娘子吗?怎地如此早便上街,看这方向莫不是要去寻咱家三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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