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被人掳到钱谭家中?”卢县令狐疑道。 “正是如此。” 卢县令大声呵道:“胡说八道!朗朗乾坤,这花溪县怎会有人当街掳人,本官为何不曾听闻有人报案?” “学生句句属实,清远路那处本就临近河畔,并无多少人家。昨日申时又骤降暴雨,街上空无一人,或许并没人看见那一幕,便也就无人报案。” “那便是没有人证。”卢县令说道。 “当时驾车之人就是学生家中护卫,大人唤她来一问便知。” “她是你家中护卫,又如何能替你作证?” “如若她不能替学生作证,那学生并无其它人证。” “这么说来,你是承认自己杀了钱谭?”卢县令故意问道。 “钱谭并非学生所杀。”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可狡辩?” “学生确实无法证明自己是被人掳到钱家。”荀飞白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但学生能证明钱谭并非是被我杀害。” “你证明?你如何能证明?”卢县令狐疑道。 “大人同学生去一趟钱家,学生便能证明,人并非学生所杀。”荀飞白肯定道。 卢县令隐约觉得有些心慌,本想直接喝止荀飞白接着往下说,可顾及着一旁的暮江寒,只得将话咽下,接着问道:“去钱家?去钱家作何?” “证据皆在钱家的大堂内。” “胡言乱语!那大堂内明明皆是你作案的证据。”卢县令喝道,“你莫不是想要去毁灭证据,我看……” “卢县令。”卢县令想要呵斥的话还未说出口,就听到一旁的暮江寒开口说道。 暮江寒看了他一眼,问道:“卢县令可去过钱家?” “下官、下官并未去过。” “你并未去过钱家勘察,又如何能确定她是在胡言乱语。”暮江寒又侧头看了一眼荀飞白,接着说道,“本官倒是想看看,她能如何自证。” “这、这……昨日捕快将她抓获时,只有她一人在那大堂内,身旁还有杀人的凶器。这人证物证俱在,按察使大人莫要听她狡辩之词。”卢县令有些心慌道。 “学生并非狡辩,学生亦有证据,那些证据此时就在钱家的大堂内。”荀飞白又说道,“而且那凶器也是学生自证清白的证据。” 暮江寒从座上起身,对着一旁的卢县令道:“既然她这般肯定,卢县令便与本官一头走上一趟,看她到底能如何自证。” 走了几步,又转身吩咐道:“莫要忘了带上那把凶器。” 两刻钟后。 县衙的捕快在前方领路,暮江寒、卢县令与荀飞白一众人,一起来到广元街的钱家。 昨日他们走后,捕快就给大门贴了封条。因此,自昨日后屋内在也并未再有人踏足,一切皆是离开时的摆设。 荀飞白率先踏入屋内,她先是站在门口,将屋内所有物件摆设全部细细看了一遍,屋内的桌椅东倒西歪,有一张椅子被砍断了一条腿。 暮江寒与卢县令也跟在荀飞白身后进了堂屋。卢县令看到满屋狼藉后,忍不住皱了皱鼻子,露出一副嫌恶的表情。 他只看了一眼,也未向内走去,站在门口看着屋内的二人。 暮江寒则跟着荀飞白,一同细细查看屋内的血迹与刀痕。 昨日荀飞白因着一时受惊吓,并未仔细观察。今日细细看来,从她躺着醒来的那处开始,地上密密麻麻洒溅了不少血点,而她躺在那处地方,还有几处被蹭花的血迹。 荀飞白指了指地面,说道:“我昨日便是躺在此处醒来。” 她顺着地上的血迹一直向内走,地上有一小滩血迹。荀飞白接着对暮江寒说道:“这处是断臂所在的位置。” 说完又往里走上几步,到了西侧墙下,只是地上的一滩血迹:“这处墙下正是昨日尸体的位置,钱管事当时便是靠坐在此处。” 钱管事的尸体已被带走,但那处地上的血迹,并未被清理。 “他的右臂被人砍断,身上还有一处刀伤,左边脖颈处一直延续到右胸膛。我昨日并未细看,所以也不知晓他身上是否还有别的伤痕。”荀飞白解释道。 “仵作可在?”暮江寒对着门外大声问道。 “小的在。” 门外走进一人,那人身穿一身短褐,手里拿着验尸格目。 “钱某身上有几处刀伤,死因为何? ”暮江寒问道。 仵作翻开验尸格目,查阅一番,说道:“钱某身上只有两处刀伤,这两处刀伤切口齐整,一处砍断了右臂,另一处砍在了脖颈,此处刀伤一直延伸至胸前,死因被利器砍断脖颈,大量失血而亡。” “死者身高几何?”暮江寒接着问道。 “七尺一寸。” “体型如何是胖是瘦?可是健硕?” “中等偏胖。” 暮江寒问完话后又看荀飞白,只见她正看着墙上的血迹,若有所思。 暮江寒顺着她看的方向望去,只见那面墙上血迹斑斑,墙面高处还有几处刀砍的痕迹。 荀飞白沉思过后,转身笑着对暮江寒说问:“按察使大人可有看出有哪些异常之处?” 暮江寒看向她,肯定道:“这人并非你所杀。” 卢县令听她这般说,大声叫道:“大人。” 话一出口,卢县令惊觉自己失言,忙补救道:“下官愚钝,不知按察使大人是如何看出,人并非她所杀?” 暮江寒斜了他一眼,说道:“试问她一个女子又并非习武之人,以她的气力,如何能只一刀将一成年男子的手臂砍断。又如何能一刀毙命,直接砍断死者脖颈?” “这……”卢县令想了想,说道:“那若是钱某当时已经不省人事,又躺在地上的话,即便是女子,说不定也可以将人一刀砍死。” “这屋内的桌椅东倒西歪,还有那被砍断了腿的椅子,明显是有人追打过的痕迹。”
“那亦有可能是她杀了人之后又将桌椅推倒,做出两人撕打的样子?”卢县令接着猜测道。 “卢县令,你是想查明案情真相?抑或只是想定荀飞白的杀人之罪?”暮江寒看着他狐疑道。 “下官、下官,当然只是想查明案情真相。”怕被她看出端倪,卢县令赶忙解释道。 “卢县令可看得到此处墙上的血迹?”荀飞白指着墙上比自己高处出一尺的,一滴血印问道。 “这血印有何问题?”卢县令不解道。 “钱管事当时是靠坐在此处。” 荀飞白指了指西侧的墙,接着说道:“按卢县令所说,若当时钱管是时若已昏厥过去,我确实可以一刀砍下他的手臂,也可以一刀将人毙命。” “如若是那样的话,那飞溅血滴最多的墙壁,应当是这处。”荀飞白指了指自己腰部位置的墙壁,接着又指了指她头顶出处的墙壁,“而现下这墙上血滴最多的地方是这处。” 最后她指着那处那高处的血滴:“若钱管事是坐着被杀,这血怕是溅不到如此高的地方。” “这……”卢县令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眼睛一转接着道:“可当时只有你二人在屋中,不是你杀的又是何人杀的?” “看来光凭这一点,并不能说服卢县令,那我便将剩下的几点接说于你听。”说着,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裳:“既然是在说血迹,那便接着说这血迹的疑点。我身上这件外衣,上面粘上了不少钱管事的血,但你们仔细看我身上的血迹,都是一块一块的,并没有一滴飞溅的血滴。” “这外衣的血迹便是我说的第二处疑点,如果是我持刀将钱管事砍杀,照理说我的外衣上,应当同那外墙一样,满是飞溅的血滴,而并非是像这般一块一块,故意染上的血迹。” “第三处疑点,你们看这地上的血渍。这一处空白四周,皆滴有血迹。这应当是凶手杀人时所占的位置,因为被脚挡住,所以并未有血液滴在此处。你们看这处弧度。”荀飞白指着那一滩血迹旁的地上密密麻麻的血滴道,“还有这处弧度,这两个弧度前后合起来正是一个脚印。” 她将自己的脚踩在那处,“这脚印也比我的大出一寸有余。” “说到此处其实已能证明,人并非我所杀。但我还知晓其它两处疑点,便一同说了吧。这第四处疑点……” 荀飞白顿了一下,对着卢知县身后的女捕快问道:“这把刀,可是你们昨日在这屋内找的凶器?” 女捕快点点头道:“正是。” “麻烦借我一用。”荀飞白伸手道。 女捕快有些迟疑,并未将刀递给她。 “将刀给她。”暮江寒命令道。 女捕快迟疑的看了卢县令一眼,卢县令早就被荀飞白说的有些心中发慌,若荀飞白真的能自证清白,那他所做的一切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更有可能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若没有这暮江寒在场,他早就叫人直接叫荀飞白拿下,再关回大牢,哪里容得她在此处接着说下去。 卢县令不耐的挥挥手说道:“给她。” 荀飞白道了声谢,将刀接过指着刀刃与刀柄相接的地方,说道:“钱管事要比我高上一尺,我若是拿着这刀砍他,只能是刀刃最上方砍中他的脖颈。” “若是那样,那刀上应当是刀刃最上方血迹最重。你们看这刀身上下,却是刀刃下方血迹最多亦最重。这便说明这持刀之人最少要与钱管事,身量相当。” 荀飞白说完,又拿着刀走到墙边,她拿着刀踮起脚,指向墙上高处的刀痕:“同样的道理,以我的身量,也无法将刀砍在此处。” “这刀痕亦有可能是往日留下,并非昨日所砍。”卢县令狐疑道。 “看这处。” 荀飞白指着墙上被刀砍出痕迹的地方那,那处有一块比较的大的血迹,只是那血迹被刀痕截断,只剩下了一半。 “若这刀痕是往日所留,那钱管事昨日被杀时溅上的血滴应当是完整的一块。” “而这处血迹却被砍去了一半,那么这处刀痕定是昨日留下的。”荀飞白肯定道。 暮江寒听后,低头略一思索,随后也认同了她的说法:“确实如此。” “为何?”卢县令满是疑惑,不知二人所云为何。 暮江寒指着墙上的半滴血,问道:“这处血滴是昨日钱管事被杀时留下的,这点卢县令可有异议?” 那处血滴的颜色和周边的血迹并无差别,应当是昨日留下的无疑。 “下官并无异议,这墙上的血迹应当都是昨日钱谭被杀时所留……”说到此处,卢县令止住了话语。 血迹是昨日留下,那么能砍断血迹的刀痕定然是在血迹溅上之后发生,那这处刀痕只能昨日凶手所留。 荀飞白推测道:“我猜测这处血迹应当是钱管事被砍断手臂时飞溅到墙上,凶手的目的是杀害钱管事,可他只砍断了钱管事的右臂,必然还会接着砍第二刀,只是这第二刀并未砍到钱管事,而是正巧砍到了这处血迹,因此我们看到的便是只剩一半的血滴留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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