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王的事,我并非真心瞒你,眼下你已经猜到了,要做什么,我也不会拦你。”元乔也是为难,德惠太后的嘱咐一直记在心,可与元莞发生冲突,她就不知所措了。 不如顺其自然,不必逆天而行。 元莞扫她一眼:“你不管与骗人并非同一件事。” “我未曾骗你。”元乔解释。 “你既知晓是玉令为豫王所有,却不言明;且假意将陈砚给我,他隐瞒不报,与我有何益处?”元莞愈发恼火,看着对面人平静从容就想将人赶出去,没来由地心烦。 她气在这里。元乔忽而轻松下来,“陈砚不知此事,你将他召来问一问,他或许还未查到。” 元莞不信,也不同她说话,将游记夺了回来,起身赶客:“陛下该走了。” 元乔不动:“何必生气,豫王要与苏闻结亲,苏闻未曾同意,两人都恼火。” 话意特别,元莞品出些许味道来,豫王结亲是看上苏闻的权势,而苏闻历来不喜豫王,得知豫王有此心思,必然着急,想必回府后,两人都不会罢休。 她看向元乔:“你将灯收回去。” “我收了你的灯,礼尚往来,就该还你一盏。”元乔语气虽轻,笑意却深。 元莞恍惚回到为帝之时,元乔对她时的温柔,口中又骂了一声骗子,道:“那你将那盏灯还我,我将这盏还你。” 元乔不理她,罕见地笑意狡黠:“那你将菊花酒、将傀儡娃娃送还?” “你……”元莞竟被噎得不知如何回答,菊花酒早就砸了,傀儡娃娃黏在台阶上,连尸身都找不见了,哪里能还她。 元乔不讲理,她极为敏感地感觉出哪里不对,“你怎地不讲理了?” “哪里不讲理?你要回你的礼,我要回我的,哪里是不讲理了?”元乔语气照旧,只是眉眼处多了和煦的春意。 这般一说,也并未有错,元莞理屈,依旧倔强道:“我还送了你……”话未说完就顿住,怎地感觉像是幼童,和玩伴玩得不好,就开始要回自己送的礼。 欲言又止后,元乔反静静等着她的话,神色温软,看得元莞想伸手捏她一下,想想两人如今的身份,就只好罢休。 她不语,元乔则道:“我们对弈,可好?” “不好。”元莞拒绝。 元乔又道:“我让你三子。” “让了也赢不了。”元莞坚持。 元乔无奈,只得再妥协:“让你十步,可好?” 元莞眼中湛亮,元乔再接再励:“你若赢了,就将灯还我。” 元莞心动了,当即令落霞去取棋盘,又添一句:“你再将我的灯还我。” 她忽而有了信心,灵动许多,不再是死气沉沉,元乔叹气,恍惚明白些什么,但棋是不能输的。 元乔下定决心不能输,自然就不会输,元莞竹篮打水一场空,连输几局后,觉得丧气。 本想再来一局,朝臣求见,只得暂时放弃,元乔先离去,嘱咐道:“下次再来。” 元莞没应,不明白自己为何惨败,低头摆弄着棋子,也不去送她。 **** 元乔并未说谎,陈砚一日后就来禀报图案在豫王身上见到过。 元莞不满,“你查的速度慢了很多,办事也不谨慎。” 陈砚汗颜:“臣确实不如皇城司办事迅速。” 人就在眼前,也不好将人晾着,元莞吩咐他亲自去盯着豫王,将他近况都记录下来。 陈砚有苦难言,这些小事随意吩咐人就成,实在是用不上他。元莞是在惩罚他办事不尽心,也无法辩驳,只得领命而去。 他一走,内侍处就来了消息。那名内侍改扮出宫,去了花阁。 在花阁内待了半日,喝得半醉,才回宫而来。跟着进花阁的人,将他所为都告知元莞。 元莞不知花阁是何地,只当是酒楼,问道:“他就一人饮酒?” “并非,要了一名女子,两人饮的。” 她就不明白了,内侍同女子喝什么酒,“你将那名女子盯着,看她去了何地,见了何人。” “这、花阁中的女子每日都会见到形形色色的人,怕是不大好查。” “一女子见那么多人,不是更奇怪?”元莞问道。 传话的宫人知晓她单纯,不知外间事,为难道:“花阁内是女子有银子就会伺候男子,一日内见多人,也是常有的。” 元莞狐疑,不明白她的意思,依旧道:“不管如何,还是盯着。” 宫人称是,见她懵懵懂懂,不好再说,领了吩咐下去。元莞也没有多想,只要盯得紧,她再让人去找内侍催一催,必然有所获。 内侍处催过几波,豫王频繁令人去说媒,苏闻烦不胜烦,又不好得罪,只以苏澜有恙拒绝。
豫王吃了几次闭门羹,气得不行,不再登苏府的府门。 腊月中旬,内侍要求要见苏闻,以求证。元莞冷笑,这人的胆子颇大,也没长脑子,到底是为谁行事,竟然略过她求证。 她直言拒绝,扬言将他革除在外,内侍这才慌了,忙不再言,表明忠心,约定在除夕夜动手。 筵席惯来是最好的行事契机,元莞答应下来,内侍又去了花阁,找的还是上次那位花娘。 元莞不懂花阁规矩,陈砚却明白,当机立下,令人将往后几日内与花娘接触的人都查过一遍,最终查出有人出自豫王府。 有了线索后,陈砚忙去查,那人是豫王府的家臣,去花阁寻欢为名,与花娘接话才是真。 陈砚禀告之际,还有苏闻在,元莞故意请他的,苏闻与豫王已然不和,不如将火烧大一把,届时她全身而退,由着苏闻去对付豫王。 苏闻听过后,已然震惊,元莞故意道:“苏相可有把柄落在豫王手上,届时嫁孙女才能偿还的。” 苏闻闻言蕴怒,道:“简直可耻。” 元乔望了一眼自得的元莞,无奈摇首,此举看似大胆,却将自己摘得干净,也符合元莞的性子。多年前,她能将杀刘谨行的事推给她,今日也能再来一次。 陈砚说得具体,提了数次花阁,元莞抓住‘重点’:“花阁是酒楼,为何有这种买卖?” 本该严肃冰冷的场面,被她这么一问,瞬息就变得微妙。陈砚秉着为臣的道理,揖礼解释道:“花阁并非是酒楼……” “花阁就是一酒楼。”元乔出声打断陈砚的话,陈砚会意,忙垂首附和:“对,花阁是酒楼,花娘就是沽酒的。” “你方才明明说不是的。”元莞不好糊弄,陈砚明明说不是,是元乔打断才改口的,两人不可信,便看向苏闻。 苏闻曾是她的帝师,两人关系也算亲厚,对上她湿漉漉求知的眼神后,莫名觉得尴尬,跟着皇帝的说话开口:“花阁与酒楼相似。” 三人成虎,烁口成金。元莞不信也得信,元莞只好作罢。 事情已查清摸透,元莞也不再插手,苏闻都已掺和进来,她这废帝也不好再管,带着人潇洒地回福宁殿而去。 被她拉下水的苏闻尚不知是她的计策,对于豫王的用心顿觉可耻,两府联姻是好事,被豫王这么一搅和,成了最肮脏的交易买卖。 苏闻不是省油灯,这么大的把柄落在手里,不会轻易揭过此事,他大胆同元乔开口:“陛下觉得此事如何解?” “按律处置。”元乔道。 元乔对豫王的袒护,朝堂上几乎无人不知,苏闻担忧又像之前那般轻拿轻放,到时白忙碌一场。 “陛下既然下旨,臣立即去办。”苏闻道,他临走之际将陈砚带走,事情都是他所查,证据都在他的手里,两人回政事堂商议。 手中的证据尚显不足,苏闻不敢打草惊蛇,欲伺机而动,到时不容豫王反驳。 至于除夕夜的行动,元莞是不会参加,今岁答应魏国长公主去府上赴宴,到时永安侯夫妇也会去。 除夕前一日,元莞就搬出宫,住进莘国公主府,正门处的匾早就换了,堂而皇之地挂着‘元府’二字。 在一片皇亲贵族的府邸中,二字太过显眼,府门前的兵士与元乔在时只多不少,刀剑煌煌,也无人敢来滋事。 世人都不知皇帝的心思,好端端地将废帝留下,还赐府邸,恩宠不断。 元乔入宫后,府内就没有动过,就连库房都是用钥匙锁着,待元莞搬入后,钥匙就交给落霞。 落霞打开门后,见到不亚于皇帝私库的库房后,惊得说不出来话,拉着元莞来查看。 元莞不以为意,戳她脑门:“莫要忘了,我的私库可是在她手里。” 落霞未曾反应过来,直言道:“她这是与您换了?” “随她去了,钥匙你拿着就成。”元莞懒得多想,元乔的心思多变,她自认是斗不过,搬出宫外来住,也是自在。 除夕清晨之际,宫人将她遗留在福宁殿内的物什带来,顺势将白纱灯送给她。 丢不掉的灯,元莞看着厌烦,让落霞收起来,眼不见为净。 黄昏后,魏国长公主府遣马车来请她赴宴,落霞一路跟着,宫内却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名内侍被抓了起来,以及方入宫的豫王还未曾见到皇帝,就被苏闻抓住,直接丢入牢里,皇帝的面都没有见到。 与此同时,名单上的人都在入宫后被拿下,就连魏律在内都被这场变故吓得不知所措,没有豫王叫嚣,宫宴上安静如无人。 鲜血后的筵席,哪里有人吃得下,朝臣惶恐不安,人人不宁,恨不得早些散席出宫。 群臣噤若寒蝉,元乔也未曾多加挽留,匆匆散席。 而魏国公主府却是一片温馨,席上人多,多是晚辈,元莞靠着魏国长公主坐下,对面则是被请来的陆连枝。 众人觉得单饮无趣,提议玩酒令,元莞不知这种游戏,既来之则安之,也未曾拒绝,反是对面的陆连枝显得兴致勃勃,亲自让人去做了酒令筹和骰子。 席上周暨未曾与元莞说一句话,碍着苏英在,元莞也未曾搭话。 待人取来,才发现酒令筹器不过状似抽签之物的,魏国长公主为尊,担任‘录事’,即位仲裁。 她摇动骰子,抽出抽筹者,签上所写都是陆连枝而为,不过是如何饮酒、饮多少,诗词风月,她最擅长。 第一个被抽中的就是周暨,她苦着脸看着上面的要求,当着众人的面不好赋诗,便喝了婢女手中的酒。 转过一圈后,元莞才渐渐明白,这样的行酒令就是换着花样劝酒罢了。 或许是她的运气好,竟一次没有没抽到,反是陆连枝,自己害了自己,饮了数杯。她觉得有趣,今日女客所饮不过是果酒,虽说醉不了人,可饮多了也不好受。 近子时之际,有人终于发现元莞从头至尾,没有被抽中,嚷着质问魏国长公主这个仲裁。 魏国长公主笑吟吟道:“我只是摇了几次,其他都是你们抽中者摇骰子。” 众人不服气,灯下的元莞眸色盈盈,笑意温润,让人想不起她是废帝,一个个举杯过来,同她一道饮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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