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不语,元乔再次问话:“元莞。” 元莞抬眸,撞进元乔担忧的眸色中,她不好发脾气,就忍了忍:“陆连枝给我写信问好。” 听到陆连枝的名字,元乔面上维持不住笑了,躺在榻上阖眸。 问了又不说话,元莞不明白她的意思,跟着僵持下来,索性自己执笔回信,只四字:一切安好。 信让孤鹜去送,带回来一盒点心。 元莞瞪他一眼:“你会不会办差?” 孤鹜被骂得一头雾水,收礼怎地错了,年岁大了,脾气也跟着见长,他垂首道:“县主硬塞过来的,不好不收。” “你收了,我还得想着回礼。”元莞自己嘀咕一句,桃花早就谢了,陆连枝还是有办法做了桃花糕,想了想,看向元乔:“借你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元乔不明。 “陆连枝喜欢你的菊花酒。”元莞委婉道,她做不出精致的点心,唯有借元乔的菊花酒一用,也算是了却她的心愿。 她委婉,元乔却冷了脸色,拒绝道:“许久未曾酿,没有了。” “没有了、一、一坛都没有吗?”元莞走下榻,见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抵触,有些不明白,元乔并非小气之人,一坛酒还是很好说话的。 孤鹜觑了元莞‘傻子’一眼,默不作声地退了下去。 元乔侧眸,不理会她:“没有了。” “小气。”元莞嘀咕一声,看着点心满是踌躇,走到‘小气人’身侧,拍了拍她身上的锦被,商量道:“你把酒给我,我给你做粽子吃,可好?” 思来想去,唯有粽子拿得出手了。 元乔睁开眼睛,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自你将酒砸了之后,我就未曾再酿。” “这样啊。”元莞首次生起悔意,早知道就不砸了,留一坛也可,好过现在尴尬的局面。 她唉声叹气,元乔冷眼瞧着。 直到晚间都没想好回礼,她愁眉不解,不愿得了陆连枝的情意,虽说点心不值钱,可还是要回礼的好,免得到时候说不清。
医女来换过药,元乔能坐起身了,背靠着柔软的迎枕,窗下的人望着窗外夜景,还在想着白日里的事。 元乔手中捧着一本书,终究不愿她为这些小事所困,便轻轻出声:“公主府的酒库里还有。” “嗯?”元莞回神,公主府的酒库?她陡然明白了,兴冲冲地起身要让孤鹜去取,元乔适时阻止她:“那你送我什么回礼?” “粽子?”元莞小声开口。 元乔侧首:“不吃。” 元莞纳闷,得人家便宜,不好再口出恶言,思来想去她孑然一身,也没有什么便宜让她占,也就不怕了,敞开门户问她:“那你要什么?” “读书吧。”元乔将手中的书递给她,是一册旧史,无事时打发时间。 读书可比裹粽子简单多了,元莞答应了,接过书来,从第一页开始翻,欲张口的时候,想到一事:“整本书读完吗?” “嗯,读完。”元乔应道,余光扫到她凄楚的神色,不觉弯了弯唇角。 元莞无奈应了,先令孤鹜去取酒,然后坐在榻前,一字一句地念给她听。因是旧史,说的多是前朝之事,她读来也有些感悟。 大宋君主打下江山之际,兄弟无数,亦是后来的功臣,可功高盖主,不能容忍,君主便一一杀了,将政权与军权合并,设立枢密院与中书,改革前朝规制,令枢密院掌控地方兵权调动,将皇帝权力推至鼎峰。 方读两页,元乔就睡着了,她郁闷不已,轻步走过去,将元乔背后的迎枕除去,扶着躺下,掖好被角。 她顺势将书放在一侧几上,做完这一切,自己轻步退了出去。 人影离开后,榻上的人就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几上的书,眸色深沉。 孤鹜次日就将菊花酒送去陆府,这次无论如何都不敢再收,空手而回。 元乔能坐起身后,重要的奏疏都会送进来,元莞要回府而去,元乔却以书没读完为由不让她出宫。自感上了贼船后,元莞追悔莫及,又不能不守诺言,只得每日围着元乔打转。 伤口开始结痂,只是当时看着凶险了些,休养几日就好了许多,外间早就是翻天覆地,城防军小闹几次,禁军压制下来,将闹事的人押进狱中。 城防军一闹后,两府以及御史台都跟着不满,弹劾的奏疏纷纷堆至案头,元乔按着不发。 城防军在先帝手中尚可安分,到了元莞这里就渐渐开始不听话,元乔腾不出手来,就一直晾着。待元乔登位后,城防军各营都在勋贵手中,难成一气,也不容为皇帝掌控。 经过皇帝遇袭后,可见城防军的能力不足,尚需改编。 元乔的心意暂时无外人知悉,就连苏闻等人亦是。 皇帝能批阅奏疏后,勋贵就开始入宫打探她的意思,元乔一律不见,让所有人都摸了空。 元莞想出宫,围着她转了很多次,得空就问她可要听书,每每都被拒绝。如此三四日下来,她也不耐,就差威逼利诱,央求着她来听书。 元乔把握住她急躁的心性,她越急,自己就越平静,看着人整日在眼前晃悠,那股不安才慢慢消失。 垂拱殿人多眼杂,元乔在能起身后搬入新的宫殿,并非是福宁殿,去了较为舒适的延福宫,元莞也跟着过去,将元乔从头至尾都骂了一遍。 搬过宫殿之后,来朝见的朝臣就少了很多,多是为政事而来,试探的没有了。 延福宫内的景色好,初夏之际,重峦叠嶂,流水潺潺,就连池塘里的荷花都开得多些。 元乔养伤,元莞无事可做,便去池塘里泛舟采莲,陆连枝来之际,她恰好一人坐在小舟里,在重重碧绿的荷叶里露出脑袋,格外有趣。 陆连枝来了兴致,让她将舟游过来,要同她一道下水。 元莞不肯,将舟往荷叶丛里驶去,岸上的人彻底看不见她了,陆连枝跺脚,看向孤鹜:“可有小舟了?” 孤鹜摇首:“只备了一艘。” 陆连枝无奈,站在岸上去喊元莞,元莞越走越远,到了深处就彻底出不去了,拽着荷叶站起身,转过身子,指望将舟往来时的路上驶回去。 小舟在荷花深处转动几圈,激得涟漪顿起,打断数根荷叶,才将小舟慢慢地驶出去,身上都已湿透大半。 陆连枝看见狼狈的人笑得弯下了腰,孤鹜识趣,让人取了外衣给元莞披上,小心地送她回殿,也让宫人将莲蓬装入筐子里,送回去。 元莞去换衣,陆连枝跟着走过去,孤鹜不好拦,就随她而去。 换过一身衣裳后,元莞一身清爽,剥了几颗莲子,发觉很苦,陆连枝则道:“莲子做羹汤,去火散热,夏日里吃来对身体好。” “那我送你些。”元莞让人装了些,走时给她带过去。 陆连枝答应了,看着宫人去装好,她走到元莞面前,看着湿漉漉的发稍,伸手摸了摸:“你要在这里待多久?” 陆连枝身上带着香气,站得近,元莞就闻到了,吸了吸鼻子,后退半步,陆连枝反走近两步,握着她的头发:“你躲什么,那日的酒我很喜欢,难为你费心了。” “礼尚往来罢了。”元莞不喜欢她靠得这么近,急退两步,退至榻上,扬首道:“你该回府了。” “元莞你慌什么,你看你的眼睛里全是慌张。”陆连枝低低一笑,眼中带着狡黠与浓浓情意,元莞登时一惊,站起身来,强硬道:“你快些回府。” “不急的,夏日里黑得晚,晚些无妨,元莞,我喜欢你的眼睛,因为它不会说谎。”陆连枝近乎痴迷地看着强势的人,为帝多年,怎地会是块软柿子。 不管是软的还是硬的,她都喜欢。 她微微倾身,即将碰到元莞的唇角,元莞推开她,恼羞成怒:“你且自重些。” “喜欢你如何自重。”陆连枝巧笑,指着元莞通红的脸:“你这人慢慢吞吞,我只得亲你一下,然后你才知晓你自己的心意。” “你这说话太不自重了。”元莞气呼呼地朝外走去,一跨过门槛就见到元乔站在门口,她恼恨地瞪一眼:“听墙角。” 元乔今日方下榻走动,走到这里就听到元莞的恼怒声,不觉驻足,哪里想到会看到陆连枝强吻她。 她微恼,视线略过元莞,落在陆连枝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元乔:这个办法好像不错?
第67章 坏了 陆连枝的胆子颇大, 不知是被父母宠的,还是以为废帝当真没有权势,元莞非是脾气火爆之人, 除去对元乔外, 都算是和颜悦色。 元莞骂过一句后, 就径直走开, 元乔随她去, 横竖走不出延福宫的。 陆连枝见到皇帝后,忙行礼:“陛下。” 元乔趋步进内, 十分沉稳。陆连枝不敢放肆, 面对皇帝,她总是害怕的,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她跟着入内,听皇帝开口:“你对元莞有意?” 平平常常的一句话,陆连枝的心却吊到嗓子眼,默然点头。 “可惜她对你无意。”元乔叹了一句。 皇帝的语气有些奇怪,陆连枝大胆瞧着她平静的神色,大胆开口:“陛下为何觉得她对臣女无意?” “感觉罢了。”元乔轻轻出声, 走到莲蓬那里, 随意挑了一个, 接着开口:“元莞若对你有意, 会主动待你好,无意见一眼都觉得厌烦。” 这是她真切的感受,废帝之前, 元莞几乎挖空心思来讨好她, 后来见一面都可感觉到她的烦不胜烦。 陆连枝体会不到,顺着她的思路去想, “陛下好像很懂她,魏国长公主说您与她姑侄感情好,想来是真的。” 姑侄?元乔乍然皱眉,坚定地否认:“我与她并非姑侄,县主该回府,无事莫要进宫。” 皇帝一句话就断了陆连枝的心思,她沮丧得几乎迈不动步子,想到皇帝要病愈,元莞应该快要出宫回府,心情才好了些。 宫内禁军来回走动,各处盘查,走至西华门处还被接受问话,她耐心地等着,放眼之际马车上走来一青年。 青年一身素色锦袍,头戴玉冠,样貌与气度不俗,身上的衣裳似是戴孝,她立即明白这是新任豫王元清。 她忙揖礼问好,盘查也在此刻结束,登车回府。 元清停下脚步,朝着陆连枝离开的方向看去,询问内侍:“这是何人?” 在这个宫内戒严之际还能出入宫廷,必然不是俗人。 内侍笑回:“那是县主陆连枝。” 江南富户之女,与废帝元莞来往密切。元清脑海之内就只剩下这样一句话,朝着离去的马车又看了一眼,这才慢悠悠地登上宫车。 西华门距离延福宫颇远,走过去需一个时辰,不如宫车来得快。 元清与其父不同,温润识礼,元乔感叹终究走对了一步棋,豫王一脉有他,应当可重新振作起来。 元清坐姿端正,对奉茶的宫人小声道谢,言行举止都带着谨慎,元乔问了几句家常的事,元清一一对答,期间不忘询问她的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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