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经历过各国风情,性子开朗,面对元莞的拒绝也没有放弃,且元莞很聪慧,性子又好,她很喜欢,更不会在一次被拒后就放弃。 阿爹说她情路艰难,肯定的在元莞这里被拒绝的,不会这般顺畅。 元莞抬首就见到陆连枝眼中的执着,索性笑问:“我哪里好?其实我性子不好,为帝多年养成自以为是的性子,你只见过我数面,不知我内在的性子,不知我私下里是何模样。不要被表面所蒙蔽了。” 最后一句也是说给自己听的,元乔的表面就是光风霁月。 “能说出这番话的,性子未必就会坏,且魏国长公主说过你性子好,不会有错的。”陆连枝开心一笑,眼前的人微微皱眉,比起平日里冷漠时反添几分生动,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元莞,我知你喜欢女子。” 这话多半是周暨说的。元莞一猜就猜到了,毕竟除了周暨外,无人知晓此事的。 就连魏国长公主也是不知,真是败在了旧日皇夫手里,下次见到周暨,定要好好将人骂一顿。 她连否认的机会都没有,沉吟了须臾,开口:“我喜欢女子不假,可对你并无太多的心思,且陆家家世好,你又是县主,不愁没有喜欢你的女子。” “喜欢我有什么用,我要的是我喜欢的。”陆连枝骄傲地开口,见元莞不懂感情,就好心道:“你或许不知喜欢一人是很开心的事,见一面都很欣喜,心中的感触都是无法忽略的。” “我……”元莞欲言又止,她自然知晓这份欢喜,多年前她对元乔就是这般心思,看一眼、得她一句赞赏,亦或见到她一个笑容,就觉得满足了。 陆连枝将这位废帝当作是不懂感情的人,讲解一番后感觉自己有很大的希望,懵懂无知的人最不懂感情一事,她多指引一番,就会开窍了。 元莞语塞,只得连连点头,奈何陆连枝打开话匣子后,就没有停歇之兆,过了亥时也不见回府,她好心提醒:“县主可累了,更深露重,再不回去,父母就会担忧。” “无妨,我借助一夜也可,你府上足有三个陆府大,应当有客院。”陆连枝打定心思不走了,横竖都已经晚了,明日再回也成。 元莞无法拒绝,令婢女去收拾客院,起身道:“我送县主过去。” “好。”陆连枝求之不得。 元府前身是公主府,处处可见气派恢宏,夜晚行走,依旧让人觉得宏伟。陆连枝自己提着灯,同元莞一道,照亮她脚下的路,夸赞府内的构造。 “这里是公主府,都是陛下的喜好,我搬进来后,也未曾改动。”元莞不揽其功,再者她不爱逛园子,这里风景与构筑如何,也不甚在意。 灯下人影重重,两人边走边说着话,也不觉得冷,陆连枝反觉得热血在四肢内流淌,她高兴又兴奋,余光扫着一本正经走路的人,愈发觉得这人不懂感情。 将人送到之后,陆连枝还想留人多说几句话,又恐吓到她,得不偿失,就没有开口,不舍地任由元莞离开。 上元夜悄无声息过去后,元乔一人留在宫里,扶额望着外间的夜色。 廊下亦挂着精致的宫灯,比起民间的更为繁杂,各色灯火如火树银花,照耀着漆黑的夜色,她微微有些醉意,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灯火。 今夜陆连枝借故不来,必然同元莞去看灯了。 宫门已关,她倒也出不去了。 在窗下的小榻上浑浑噩噩睡了一夜,清晨之际,若竹来催,她才悠悠醒来,东方已露白。 朝后,宫人内报,陆连枝昨夜宿在元莞府上,至今还未曾离开。 元乔苍凉一笑,将宫人挥退。 陆连枝心性坚韧,怕是真的对元莞有意,她比周暨聪慧得多。 一连几日,陆连枝都留在府上,本是自由自在之人,没有拘束,亲尝感情,哪里会简单放弃。 就像曾经的元莞,哪怕隔着姑侄的名分,也总要试一试。 元乔多日未曾去理会此事,礼院的人将地图上的线路摸透之后,同陆家人一道离开,往布苏而去。 临行前,元乔亲自设宴践行,祝其一路顺畅。 今岁科考,天子门生,朝堂提拔一批新人,令沉闷的朝堂焕发新姿。 四月里的时候,慈安宫来报,刘氏病重,太医院倾巢而出去诊治。皇帝对这位阿嫂很看重,太医救治半月,疗效甚微,大有无力回天之势。 元乔心中不安,刘氏若死,元莞只怕最后一层束缚都失去了。 忍了几月后,她终是出宫去见元莞。 在府上照旧见到陆连枝,春末之际,两人在树下晒着玫瑰、芍药等各色花瓣,相处亦算融洽。 乍见皇帝到来,陆连枝揖礼问安,元莞倒是未曾动,将花晒好之后,才看向元乔。 元乔今日特意出宫,换了身家常服饰,深青色的裙裳,素净而端庄。 三人僵持在树下,陆连枝先道:“外间日头大,不若进屋饮茶?” 她态度举止都似主人家,元乔睨了元莞一眼,先行离开。元莞望着她消瘦的背影,舌尖轻抵牙齿,不知是何滋味。 陆连枝回头看她一眼:“你怎地不走?” “走了。”元莞轻应一声。 屋内放着茶与甜点果子,细细数来,足有七八种,可见两人吃过点心后才去晒花瓣。 元乔一一扫过后才坐下,见陆连枝跟着进来,先道:“县主,我有话同元莞说。” 声音很轻,就像寻常一般,没来由地却让元莞心头一跳,她往里走了走,陆连枝看她一眼,默然退了出去。 元乔先道:“刘氏自那日后就一直染恙,太医道时日无多了。” “她不过是自己吓自己,我未曾动手。”元莞解释,数日来她知晓刘氏的病是心病,亦知晓症结在她身上。然而知晓与劝慰又是两件事。 元乔坐在屋内,唇边浅淡的笑意温婉如旧,元莞若细细看去,会发现添了几分苍凉,她与元乔站得很近,却无旧日的心思。 几月来元乔忙于朝堂事,提拔新臣,安抚苏魏两党,多日不曾来见她。她也不会主动入宫,那道宫门就像是鸿沟,将两人隔开。 元乔忙碌多日,却有几分疲惫,眼下乌青以脂粉掩盖住,元莞抬眼就见到了。 元乔有些憔悴了,为帝者日日忙碌,大概都会如此。 可元乔这个皇帝做的不自在,她记得先帝为帝时的风光与恣意,挥斥方遒,不受拘束,可元乔顾忌太多,就会累。 元莞抬眼之际,元乔也在打量她,发觉她脸色好了很多,红润些许,如春日里的花,得到很好的照顾, “我近日有些忙,你过得如何?”这话也不尽然,孤鹜在,府里的事都未曾瞒过她,然而她一字未问。 “很好。”元莞低下了头。 元乔忽而道:“刘氏一逝,你是否要离京?” 元莞的想法也只是在豫王死后才有的,豫王一死,她就急着想把刘氏除去,这样她就可安心离开,在外间游玩也好,还是择一地而居,过着平民百姓的日子,都可。 这些想法只是在心中萌生,并未经过深思,然而元乔察觉了,她不得不承认:“外间很美,想去看看。” 她忘了,元乔曾同她说过,今年会出京巡视。元乔却记得,但她没有开口,眼前的人安静如初,近三年的时日让她身上的戾气慢慢消散,变得愈发沉静。 元乔道:“我在十岁的时候,也有这个想法,可是德惠太后薨逝,我便打散了这般的心思。” 德惠太后一死,她便失去庇护,唯有依靠阿兄。那时阿兄亲自教她政事,日日将她带在身边,那股心思就不敢再有。 元莞不回答,神色与言辞都温和许多,元乔从中感觉出什么,这样的人无欲无求,反不如那时爱讥讽她。 元乔道:“你可要去看看刘氏?” “不去。”元莞语气冰冷,骤然变了脸色,元乔不敢再提了,瞧着元莞阴沉之色,她知晓刘氏是自作孽,怨不得旁人。 两人静坐须臾,元乔要起身回宫,近日事多,她忙得不可开交,走了两步又折回身:“你要同她一道离开?” 她指的是陆连枝。元莞明白,出自本能地摇首:“不,我一人出去走走罢了。” 元乔展颜笑了,笑意清浅,心口处的压抑也散去很多,浑然轻松很多,就像多年棘手的政事迎刃而解,她温声道:“也好,早些回来。” 元莞不知她笑什么,偏头去看她,一双湛蓝的眼眸里,在清朗疏光下波光粼粼,使得元乔忍不住伸手去拍她额头:“瞧我做什么,早些回来。” 她又说了一句,元莞不得不点头,其实她并没有回来之意,眼下不过是敷衍罢了。 然而她的敷衍,令元乔展颜,一扫来时的阴霾。 元莞并非是忘旧的性子,倒底喜欢过元乔一回,见她展颜,也不好冷言相对,也会心软几分,“你当学学先帝,他做皇帝,比你快活多了。” 光是后宫就有不少。 元乔不想走了,同她说道:“如何快活?” 元莞说不出来了,望着她再次敷衍道:“他至少不会像你这般惹得眼下乌青。” “你不走,我便不会觉得累。”元乔笑意更深,将心意剖得更开。她鲜少如此,语气带笑,却有几分难过。 元乔有些慌了,元莞明确感觉出来,她呆了呆,没有回应,反退开半步,让出一条路来,就像拒绝陆连枝那般,不带任何感情。 “那我便走了,再过几日是龙舟赛,你可去玩玩?”元乔转了话题。 “不去。”元莞还是拒绝,她不喜去热闹的地方,旁人看着她的眼光,总是不善。 元乔不逼迫她,站了会儿,抬脚跨出门槛,在廊下见到久候的陆连枝,淡淡看她一眼,领着人走了。 屋内的元莞总感觉到几分怪异,元乔今日感情外露,不是她的性子,想过一通没有明白,陆连枝走进,拽着她的袖口,“陛下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问我可要去看龙舟,我拒绝了。”元莞随意道,她不喜与旁人说太多元乔的事。 陆连枝没有多想,拉着去晒剩下的花瓣。
元莞无精打采,元乔放低姿态,比起前些时日讽刺她而不回嘴,这样的元乔似是更柔弱了些。 端午之际,护城河两岸搭建高台,许久百姓顶着烈日下看龙舟赛,今日皇帝亲临,也有不少朝臣家眷跟着在列。 元莞在府内裹粽子,彩线扎着粽子,五颜六色,陆连枝学不会,巴巴地看着她。 厨娘手巧,青翠的粽叶在手中翻转几下,就出现一个玲珑小粽子。元莞裹得不大好看,好在成形了,几人在厨房里忙碌一上午,陆连枝生火煮粽子,午时就闻到一阵粽叶的香气。 元莞倒也不小气,令孤鹜去送几个入宫。 孤鹜还未曾出府,宫中内侍匆匆来报讯,闻声色变,孤鹜跑进厨房,在元莞耳畔说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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