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试试的。”元乔平静,面前的元莞眼中毫无怨意,亦无之前清晰可见的情意,她伸手去握住元莞的手:“你若有此心,之前住在垂拱殿时,有很多机会,你怎地不动手。” 她的手很柔,在殿内时间待久了,也很暖,握着很舒服,元莞还是不肯让她碰,背到身后:“我不恨你,亦对你无意。” “嗯,我等你。”元乔长叹一口气,或许说了心中积攒多日的话,心口处松懈不少,看着外间虚空,淡淡一笑:“等豫王发丧之后,我便着手地方军替城防军一事。” 地方军中有她的兵,先调回来,城防军便是她的人,走一步算一步。 因此,眼下刘氏不能死,一死临安城内就乱了,到时再往后拖延,就更加难了。 元莞不回答她的话,元乔的深谋远虑不需她担忧的,她只需顾好自己的事就成,“陛下说完了,我该回府了。” 今日都已初六,明日就要开朝,元乔应当没有时间同她纠缠了,开年之初,政事繁多,又多了一件豫王的事,听着就让人头疼。 “带着孤鹜。”元乔道。 “我有落霞,不需他。” “落霞太过单纯,被你卖了都不知晓,孤鹜不会在意旁人的看法。若不肯,你再待上几日也可。”元乔轻言威胁,气得元莞瞪她。 元莞咬牙:“我记着。”说完,带着孤鹜出宫去了。 她记着?如何记?元乔好笑,分神间人影都已消失了,跑得真快,她弯唇一笑,看着几上被不小心丢下的游记,她看了看,命人去翰林院请人过来,让人将整本书都翻译成大宋文字。 陆连枝的才情见识,临安城内确实无人能及,这大概就是她的魅力所在。 不知元莞如何想的,人在低谷中,若遇到温暖,十之八九会动心。 看着游记,她有些慌张。 **** 豫王是在初八这日发丧的,百官送信,皇帝未曾出面,就连魏国长公主也送出城再回头。 豫王世子元清则继承侯爵之位,他长得清秀,言辞温润,与其父嚣张之色大为不同,谦逊有礼,为着服丧,皇帝令他留在,待丧仪后再回封地。 那厢回府的元莞在府里扎花灯,她手不好,这些年学了很多精细的伙计,灵活很多,她跟着婢女后面学,做了几日也未曾做出像样的。 陆连枝亲自过来,请她上元节去赏灯,被她拒绝。 反是元乔令人送盏灯,依旧是六幅小人图,不过这次心思好了不少。六幅图从周岁那年开始画的,总角之龄、逃出宫的脏兮兮小孩子,六幅图就将她二十年尽画其中。 落霞惊叹元乔的画工,指着那副周岁图:“你这般挺可爱的,陛下记忆真好,这么多年还记得。” 元莞嗤笑:“惺惺作态。” 落霞不敢说了,恐惹她不高兴,伸手要将灯取走,元莞按住她的手:“我给她送一回礼,如此才是礼尚往来。” “您送什么?”落霞不解。 元莞想了想:“送副春.景图。” 春.景图甚好,落霞亲自去研磨,元莞坐在案后不动,想起沐浴那次,水中若隐若现的身子。她笔力不足,怕是画不出精细的图,画一出沐浴也可。 沐浴之际,水雾缭绕,白皙的肌肤欺霜赛雪,恰是若隐若现,令人生起遐思。角度甚好,姿势也是恰到好处,不会太过露骨,亦不会太含蓄,对付元乔内敛的性子,足以。 依照元乔的性子,只怕几月都不会来见她的。 作者有话要说: 圆碗:对付元乔,就该这么来。
第65章 刺杀 图画好之后, 封入匣子里,又上了锁,钥匙放在孤鹜手中, 以此确保万无一失。 孤鹜狐疑, 不知匣子里装的是什么, 诚惶诚恐地将匣子送到垂拱殿。 元莞许久不曾送礼, 元乔见到匣子的那刻, 眼皮子一跳,猜测礼非好礼, 尤其是孤鹜忐忑不安的神色。 皇帝接过匣子, 孤鹜将钥匙奉上,迅速退下,不敢留下。 面对元莞的礼,元乔生起退却之心,尤其是上次临走之际,她道记着了,莫非是来报复了? 她猜测几番,不知元莞会送什么, 思来想去一番, 选择将匣子打开, 里面仅一幅画。 看到画轴, 那颗七上八下的心忽而掉了下来,打开之后,目光所及, 袒.露出来的肩膀将心中的羞耻扩大。 几乎展开的瞬间就合上, 元莞这是在报复她…… ***** 陆连枝被拒绝后,周暨又来府上邀请。 有了与苏英的彻谈后, 她选择对她敬而远之,周暨似是不知,坦诚道:“是阿英让我来邀请你去玩的。” 苏英防她就跟防狼一般,断然不会来请她去玩,其中必有缘故。 她屏退婢女,同周暨道:“你家夫人是不是设了鸿门宴,等着瓮中捉鳖?” “你是鳖吗?”周暨反问,她不明白元莞的意思,“怎地就是鸿门宴了,阿英是好心,在白楼定了雅间,足可容纳十几人。” “十几人?”元莞抓住重点,见周暨满面诚恳,试探道:“近日你家夫人见了何人?” 调令在年前就已发了下来,近日结冰,水路不好走,就晚上几日。永安侯府应该忙碌离赴任一事,见过的人应该不多。 元莞问,周暨自然坦诚回答,思索一阵道:“近日阿英回了魏国公主府,见过父母,另外陆县主来送了临行礼,其他就没有了。” “你且回去,我不去看灯,待十五后,我设宴请你与苏英,当作给你践行。”元莞明白过来,苏英避她不及,不会主动见面,还是应承陆连枝的请求。 周暨劝道:“你当真不去吗?这次定的雅间很好,足可看尽整个灯会,还有各色杂耍。” “不去。”元莞不为所动。 “那你一人在府上岂非无趣,是要入宫见陛下吗?我观陛下近日心情不错,是不是同你和好了?”周暨眨了眨眼睛,抿唇不悦,总感觉元莞会再次被骗的。 朝堂上的朝臣一直都没有放过立皇夫、过继储君一事,元莞这般无名无分,会吃亏的。她担忧不已,主动开口:“我听阿爹说,两府在劝谏陛下立皇夫,毕竟陛下已二十七。” 二十七这般的年龄,寻常人家都是儿女绕膝,然而元乔还是孤单一人,朝臣谏议也是常事。 元莞托腮,明白群臣的心,她不过二十,魏国长公主就急得不行,元乔二十七了,也该催一催,她想了想,凑近周暨:“可有哪些人选?” “这倒没有。阿爹说苏相因豫王死在狱中而被罚了俸禄,险些失了枢密院知事一职,两府内的人都跟着不安,哪里敢再提此事,反是御史台想提,只是未曾提到名姓。”周暨道。 周暨的消息大都来自枢密院,政事堂内必然有人提及的,不然不会传出来。元莞也有所耳闻,未曾在意,元乔毕竟是手握权柄的皇帝,不比她这个傀儡,不会轻易就范。 且没有豫王在,这些人难以成事,她安慰周暨:“都是道听途说,不必在意。” 周暨悄悄道:“我听说陆连枝喜欢你……” 话没说完,元莞就捂住她的嘴巴:“你莫要提她,她与我不合适。陆家很干净,哪里容得下我这个隐患,旁人面前不能再提。” 周暨点了点头,元莞才松手,周暨捂住自己嘴巴,不忘道:“我瞧着陆连枝对你心思很深,与阿英说话时,言辞里都是欢喜。”
元莞头疼,不愿同周暨言语,指不定回去就告诉周英,跟着陆连枝也知晓了,她想了想,果断将人赶走,不予理会。 在周暨走后,令人将府门关起来,不见外人。 安稳几日后,花灯也扎了起来,模样丑了些,挂在屋檐下尚可,外间早就是热闹非凡,她一人在府里赏着自己的灯。 不想陆连枝竟舍弃了外间的热闹,敲门入府,带着自己的灯而来。 孤鹜见到陡然而来的客人,不肯让人进府,惊动到元莞后,只得放行。 陆连枝穿了一身狐裘,提着精致的桃花灯,顺势挂在院子里的树上,嫣然一笑:“你不愿出府,我就来陪你。” 她走了一路,脸蛋冻得通红,食盒里的点心早就凉了,又命婢女去热一热,她这次过来没有带酒。 上次陛下之意,是怪她带坏元莞。 圣意不可违,她这次就不敢带酒了。 陆连枝忽然过来,元莞吃惊,不能将人赶出去,只得好生请进厅。屋外冰冷,入屋后才感觉暖和,陆连枝脱去大氅,一身红裳极为贴身,她在炭盆前烤火,落霞给她奉茶。 落霞望她一眼,不知这人上元佳节来做什么,不好多问,只得俯身退了出去。 孤鹜靠着壁柱守着,见到她出来,将人拽向一侧,“陆县主来做什么?” “我怎地知晓。”落霞也是狐疑,这么大的人怎地总往她们府上跑,再者今日就该陪陪府上双亲,无事来叨扰她们做甚。 屋内的元莞没有那么深的抵触,只是与陆连枝保持距离,眼前人的心思与曾经的周暨很像,不过陆连枝比起周暨更为聪慧,经商之人,心思活络,不容忽视。 陆连枝做了各色的点心,还带着临安城内女子都爱吃的果子,摆了满满一桌,琳琅满目,元莞看得眼花,随意吃了颗蜜饯果子,眯眼道:“你怎地过来了?” “一人看灯无趣,不如找你喝茶吃点心。陛下上次吩咐我不准同你喝酒,我就不敢带酒来了,只好做了这么一桌点心,我们聊聊也好过在外面挨冻。”陆连枝选了块梅花饼,让人端了桃胶羹,推给元莞。 “这是我去岁做的,一直放在冰窟里养着,今日我做成了羹,口感很好,也很养人的。” 元莞看着晶莹的胶状物,闻着香甜,忍不住吃了一口,桃味果酱很甜,冬日里吃来很舒服,她吃了一盏才停手。 陆连枝自己也吃了一盏,剥着果子,顺口道:“今日陛下召我赴宴,我没去,偷偷溜出府来找你玩。对了,我要回隆兴府了,你的事情可做完了?” “没有。”元莞道,元乔阻止她杀太后,只能再等等,她等事情做完之后再去外间看看。 元乔雪盲,将政事都交给她,心中忽而平静下来,被困在临安城内近二十年,或许她不属于这里,独自一人去领略山水之美,也是不错的一条路。 近日几次彻谈后,元乔的筹谋令她望而兴叹,明君之选,她何必与这样的一人纠缠不清,不如自己离开,也自由自在些。 陆连枝吃饱了,见元莞在吃坚果,就给她剥了些,试探道:“你何时处理完,我可以等你,你想去哪里,我都可以引路,有我在,你可以放心。” “短日内处理不完,且极为棘手。”元莞好意拒绝,她一人行走成习惯,带上落霞就够了,其他人都是累赘。 陆连枝不好勉强,咬着梅花饼才觉得口中甜了些,她吞尽口中点心,不自信道:“元莞,我哪里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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