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雨脸上，刚刚凝固的笑容又勾起一些。
她想，如果接下来，叶清翎态度再放软一些，愿意哭着求她回家，她或许，还能快些回去。
时雨正要回复，想了想，还是谨慎地截了图，把这一串表情包发给张依：【这是什么意思？】
张依虽然比她还要大好几岁，但一向和那些年轻人混得比较熟，又经常上网，应该看得懂这些图片的意思。
张依秒回：【时总，这是叶小姐发给您的？】
时雨：【嗯。】
张依那边顿了顿。
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回复：【时总……这是老年人表情包。】
时雨：【？】
张依：【就是……发给老一辈的表情包。叶小姐她现在失忆了，真心把您当做亲姐姐，所以她发这些图片的意思，大概是对你表示关心和敬仰。】
老，一，辈？
关，心？
敬，仰？
时雨眼角轻微地抽了抽。
时雨再调回叶清翎的聊天界面，上下翻了翻她们的聊天记录，还有那几个表情包，尤其是看见表情包上亮闪闪的配字——“一路顺风”、“好好休息”、“晚安好梦”时，差点没气得把手机扔出去。
张依说得没错，叶清翎还真是这么个意思。
“……”
“好，叶清翎，你很好。”
时雨深呼吸好几次，终于平复下来，面无表情地关机，躺上床，关灯，休息。
……
一周过去，九月三日。
吃过晚饭，时雨照例打开手机，目光扫过一排排企业号后，短暂地停留在叶清翎的对话框上，上边有一个带着数字的小红点。
这一周里，叶清翎几乎每天都会给她发消息，但每次都是在晚上十一点左右，内容也都是一些欢快的日常。
比如今天和外婆看了什么电视，昨天又和乐队的人排练了多久，认识了什么朋友……
以及每天雷打不动的老年人表情包。
不管时雨回不回复，叶清翎都照发不误，没一点儿挫败。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时雨收到消息后，心情逐渐从一开始的愤怒，变得复杂了起来。甚至有些时候，她承认，看着叶清翎鲜活可爱的文字，她的心情也不自觉变得愉快起来。
于是时雨的底线一退再退，从最开始绝不可能去看叶清翎的演唱，变成了，只要叶清翎肯再求她一次，她就勉为其难去看看。
而今天，叶清翎居然在下午就发消息来了。
时雨轻声嗤笑一下。
怎么，九月三日了，终于忍不住，又来求她去看那什么节目了吗？
时雨满意地点开对话框，果然看见叶清翎发了好几张照片过来，照片中，叶清翎穿着一身黑色礼裙，轻纱摇曳，点缀着闪闪发光的银丝。礼裙十分合身，正好衬出叶清翎玲珑的身段，她左边肩膀和锁骨露在外边，上边贴了一朵黑色彼岸花纹身贴，又飒，又欲，勾人心魄。
时雨目光在叶清翎白皙细腻的肩膀上停留一会儿，随即不悦地皱起眉。
不成体统。
然而目光再往上，照片中叶清翎笑容说不出的轻慢洒脱，目光也是凌厉的，像是一匹自由自在桀骜的狼，和平时乖顺的模样截然不同。
时雨对上照片中叶清翎的目光，忽然愣住了。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照片中的叶清翎，如此陌生。
时雨心底漫上一丝惶恐，在她察觉到之前，又消散无踪。
她继续翻开下一张照片，这张照片是叶清翎的自拍，笑容灿烂，还有些傻乎乎的，是时雨眼中的那个叶清翎。
时雨忽的松一口气。
紧接着，她退出照片，开始看叶清翎发来的文字：【时姐姐，我开始排练啦，这是我今晚的造型，好看吧？】
【时姐姐，这里有专业的摄影师，等视频出来了，我发给你！】
叶清翎不仅没有再求她去看演唱，甚至问都没有问一句。
时雨放下手机，走到办公室落地窗前，看着一点点消散的晚霞，整个城市即将被黑夜笼罩。时雨也说不出为什么，她的呼吸突然有些快，心脏轻微地揪疼着。
十几分钟过去。
晚霞彻底消散，夜幕降临，窗外一片彩灯闪烁。
时雨转身走出办公室：“张依，联系司机，去海城音乐学院。”
作者有话要说： 时总（垮起个脸）：……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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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山犬
晚上十点。
叶清翎和乐队的几个学生一块儿, 坐在操场后的临时化妆室里，好几个学生会干事突然敲门而入，帮他们搬器械：“师姐, 最后一组的表演快完了, 我们先到后台候场！”
“走！”乐队几人都是大二的毛头小孩, 没遇到过什么表演的机会，早已摩拳擦掌等不及了, 一个个上来跟叶清翎击掌，然后往舞台那边走。
叶清翎走在最后。
离开化妆室前，她转头看了一眼镜子。镜中自己化着淡妆, 将那双凤眸勾勒得尤其凌厉有神, 她稍稍勾一下唇，都是轻佻肆意的笑。再配上这身黑色轻纱礼裙, 以及锁骨上的纹身贴, 整个人的气质, 都是肆意, 又凌厉的。
气场强大到，只要往外边一站, 周围人就会不自觉就会往她身上瞟, 目光却又不敢停留太久。
但只有叶清翎自己知道，此时此刻, 听着操场上潮水一般欢闹声，她的心跳也如擂鼓。
叶清翎不记得，自己失忆前，有过多少次表演。
但这是她失忆后第一场演出。
她难免紧张。
台上主持人正念着台本：“现在评委组将统计各参赛选手分数，在等待的时间里，我们将给大家一个惊喜——猜猜看, 是什么呢？”
主持人故意卖了个关子。
台下呼喊声比整场比赛任何时候都要大——
“清翎学姐——！”
叶清翎垂在身侧的手指，本来在轻微地颤抖着，忽然听见操场上的呼喊声，她微微一顿，大脑好像忽的放空一瞬，像是踩在云端，整个人，都变得放松下来。
她隐约听见，乐队中一个师弟崇拜的声音：“师姐，今天这场歌唱比赛哪儿能吸得到这么多观众？里边大半的人是冲着你来的呢……”
千呼万唤，都是只是为她而来。
很快，工作人员搬着器材上台，叶清翎一行人跟着走上去。
舞台中央，聚光灯下，叶清翎看着台下漆黑一片，隐约能看见人头攒动，忽然一根根荧光棒亮起湛蓝色的淡光。整片操场，很快被蓝色光点填满，像是夜色下无边的广阔海洋。
台下呼声很大，比刚才还要激烈千倍万倍，全部，都在喊她的名字。
叶清翎握紧了话筒，然后，一点点放松下来，唇角勾起一个恣意的笑。她本能地轻轻动了动，指尖似是不经意划过话筒，引起一阵响彻全场的尖利蜂鸣。
随着蜂鸣声，操场上倏地安静下来，只剩下湛蓝荧光棒静谧地摇曳着。
叶清翎轻笑着，止住蜂鸣。
一旁，鼓点缓缓响起，吉他伴奏紧随其后。叶清翎跟着轻柔的前奏，垂在身侧的那只手自然地敲着拍子，然后，她开口，轻缓地唱。
“强くなれる理由を知った”（明白了变强的理由）
“仆を连れて 进め”（带着我前进吧）
这一句，音调陡然拔高，叶清翎此时清亮却又略带沙哑的嗓音，穿透整个操场，甚至更远。荧光海洋一下子疯狂地摇摆起来，舞台上鼓点亦是随之躁动，台下打call声愈来愈盛，近乎疯狂。
一句词，点燃了全场。
叶清翎站在聚光灯中央，操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所有人都为她而舞，所有呐喊声都只为她而来。
从站上舞台的那一瞬，她心中的紧张就彻底消散，只剩下恣意。
紧接着，一句又一句。
操场上呼声始终不曾停歇，一次比一次疯狂，整片荧光海洋随着叶清翎的歌声而舞。
她恣意地掌控着整个舞台上下。
……
操场中某处。
摄像大哥举着机子对准舞台，故意没用三脚架或云台撑着，摄像机画面中，舞台轻轻摇晃着，效果却意料之外地好。
一个扎着长发的年轻男人站在旁边，一会儿看看舞台，一会儿又看看摄像机画面，眼中闪着灼灼的光。
他接连“啧”了好几声，下意识去揽身边另一个娇小女孩的肩膀：“小轶，你这师妹天生就是为舞台而生的，我们要是真能签下她，那才是捡到宝了。”
黄小轶始终盯着舞台，挥舞着荧光棒，不客气地打掉自家老板的手臂，十分敷衍地点头：“对对对，老板你说得对。”
周破光：“……”
然后下一秒，黄小轶又跟着周围人疯狂打call：“啊啊啊啊啊清翎我爱你！女神啊啊啊啊！”
声音喊得沙哑，到最后甚至破了音。
星月传媒老板，周破光，卑微地抽了抽唇角，视线再度回到舞台上，也拿起荧光棒跟着摇摆起来。
……
另一边，时雨站在人群中嘈杂的人群中，仰头看着远处舞台上那个肆意歌唱的少女，从来都淡漠的眸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迷茫的情绪。
早在晚上八点过，时雨就到了操场，混在人群中，忍过周围人喧嚣吵闹的声音，忍过台上一首又一首歌。
在时雨看来，台上那些歌手的声音，混杂着周围人群的呐喊声，和鬼哭狼嚎没什么区别。
浪费时间，精神污染。
时雨好几次都想要离开，但一打开手机，看见叶清翎今天发来的那些消息，她心里立刻涌出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
时雨硬生生忍了两个小时。
直到叶清翎上台。
台上，叶清翎穿着照片中一样的黑色礼裙，气质却要比照片凌厉太多，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她轻轻一拨话筒，蜂鸣响起，台下倏地安静下来。
只一个动作，她就轻而易举掌控了全场。
然后叶清翎开口唱。
第一句轻柔缓和的歌词，毫不夸张地，让时雨感觉脊背处像是有细微电流蹿过一般。时雨没听过这首歌，也听不出日语歌词的含义，却在听见叶清翎歌声的那一瞬，就不自觉地与之共情，被带入了歌中故事。
第二句高音一落，全场倏地炸开，荧光棒像是海洋中汹涌波浪一样，随着叶清翎的指挥澎湃地跃动着。
场下，不知道谁给时雨也塞了两个荧光棒。
她专注看着台上的叶清翎，竟然忘了拒绝。
后面叶清翎唱了一句又一句，台下观众随着她的歌声，一次又一次近乎癫狂地呐喊着，挥舞着双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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