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不是我!救命啊!杀人啦!”裴霜回头见郑韦已到跟前,忙缩着身子往靖南侯身后躲。 大晚上的,郑韦这一身血,靖南侯夫妇险些没认出他来,待看清时郑氏差点一口气没提起来。 放荡的、有钱人家的、已婚少妇!那不就是她那侄媳妇陈氏吗!!! 自己儿子居然跟他表嫂搞到一块了,还、还…… 想到儿子迟迟未归,而郑韦现在又一身的血,郑氏这口气终究是提不上来了,她眼白一翻昏了过去。 “你这是干什么?!”靖南侯比起自己夫人尚且镇定一点,他是见过陈氏的,现在被他抓住的那个妇人分明不是陈氏,这里面怕是还有什么隐情。 郑韦的目光冰冷的像条毒蛇,他一一扫过眼前众人,并没有答话。 “杀人了,他、他杀人了……”裴霜攥着靖南侯的袖子,语无伦次地说道。 她到底没有真杀过人,也没有见谁被杀过。饶是她恨透了陈惠茹,也已经知道她会在今晚被杀,还是让刚才那一幕吓到了。 “把她交出来。”裴霜说话后,郑韦也终于说话了。 “不要!求你,求你了!”裴霜尖叫着拚命往靖南侯身后躲,崩溃般地高声道,“他杀了夫人,还要杀我灭口!” “不是我杀的,是这个女人,她杀了我夫人。”比起裴霜的慌张,郑韦这会儿的声音要沉着得多,只是这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任谁看了他这一身血,还有那尚在滴血的刀,都不会弄错杀人真凶。 “我没有,不是我!”裴霜叫道,“你们现在也都知道他杀了陈氏,他要杀我灭口,一样不会放过你们!” 被家仆搀扶着的郑氏刚刚转醒,听见这话差点又昏了过去。 靖南侯见这事好像并没有牵扯到他儿子,便不想掺和进去,正待把裴霜拉出来,听了她的话以后又犹豫起来。 按说他们跟郑韦无冤无仇,郑韦是不会对他们动手的。可是他们确实撞破了一桩密事,而且郑韦现在这状态明显不太正常,他连陈家的人都敢杀,万一犯起混来把他们都杀了可怎么得了。 靖南侯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两步,冲自己的家仆打了个手势,他们本就打着捉奸的主意来的,三名家仆都是身材魁梧能打的人,还带了棍棒,得了家主的命令举着武器挡在最前面,跟郑韦对峙着。 郑韦作为禁军统领,虽然几次三番在骆凤心手上吃了亏,但其实武艺并不弱。然而他孤身一人,对方却有三个人,多少能缠上他一会儿。 这边是不一定能打得过,那边是不一定能把人全留下来。双方都不敢贸然动手,僵持了一会儿后,郑韦冷哼一声,收刀入鞘,暂时放下了继续杀人的念头。 “我儿呢?”郑氏颤声问道。 “不知道。”郑韦凉声回答。 郑氏还想问他为什么会在这儿,总不能真的是她儿子跟陈氏有染吧?可是当着郑韦的面她又问不出这话来,心里十分焦急。 靖南侯就没有郑氏这么多顾虑,直接问道:“你在这儿做什么?” 郑韦没好气地说:“那就要问问你那好儿子做了什么。” 靖南侯始终不信自己儿子会跟陈氏搞在一起,而且他是长辈,郑韦这么跟他说话他心里也窝着火,瞪眼怒道:“他做了什么,你倒是说说?” 事已至此,郑韦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不知道接下来究竟该怎么办。听靖南侯问起,便把整件事大概说了一遍。他隐去了自己替张子何求官不成反被嘲讽之事,只说此事哪有这么容易,自己打算慢慢替张子何争取,可张子何竟安奈不住又去求了陈惠茹。 郑氏一听自己儿子没有在外面胡搞,心里总算安定了些。至于给陈氏送礼这事,张子何虽做得莽撞,可这跟郑韦杀妻又有什么关系?郑韦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这口锅扣给她儿子吧! 双方一时无话可说,只有裴霜因为受惊太过哭得停不下来。 “都没要杀你了,还哭个屁!”郑韦烦道。 “我不是哭我自己,我是替爷难过啊……”裴霜捂脸哭道,“要是杀了我能平息此事,我这条贱命算的了什么?可是我是爷的妾,就算爷对陈家说她是被我杀的,陈家难道就只处置我不会迁怒到爷么?” 郑韦不做声,裴霜咽了下口水,继续抽噎着说:“这明明是她自己做的孽,她要是谨守妇道老实在家哪能有这事儿?外面都笑爷是靠她才有了今天的地位,难道爷就没有真本事么?爷为忍她受的罪还不够么?别人都不知道,只有我知道爷的苦,要是我死了,以后还有谁懂爷的心呐……” 裴霜的话郑韦自是不全信的,这女人哪儿能对他这么深情,说来说去不过是想活命罢了。可是她也没说错,自己已经足够隐忍了,有换来陈家的一丁点儿好感么? 别人不知道,他今日偷听了陈太后的话却是知道的,陈太后本就疑他有异心,如今陈氏死了,不管是不是他杀的,都会成为陈太后罢免他的理由。
郑韦越想越冒火,偏生裴霜哭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入他耳中。 “……这是什么世道啊!我一个弱女子,没什么本事,活得辛苦一点也就罢了。爷堂堂一个禁军统帅,那么威风,为什么也要过得这么憋屈啊呜呜呜……” 这句话终于将郑韦这段时间积累的怒气点爆了。他身为禁军统领,掌管着三万多的禁军,整个皇城都在他的掌控下,凭什么要过得这么窝囊! 郑韦大喝一声,一掌击碎了石桌,飞溅的石子打破了家仆手中的灯笼,残骸落在地上,被斜倒的蜡烛点燃,“呼”地一下燃起熊熊火光,而后随着燃物烧尽,只余下一点幽微的烛火,又被风吹灭了…… 一朵乌云飘来,遮住了月光。 院外树上,骆凤心放下望远镜看向乔琬:“成了。” 乔琬长舒一口气。她辛苦布置了一个多月,看似轻松随意成竹在胸,实际上人心瞬息万变,哪有万无一失之说。如今布局终于成功,她心里绷紧的弦总算松了下来,刹那间竟有些头晕目眩,险些没站稳脚从树上栽下来。 “小心!”骆凤心揽着乔琬的腰一跃而下。乔琬扶着树干调整了会儿呼吸,还是有些乏力。 “你身子怎么差成这样?”骆凤心微微蹙眉,“等此事了了,你每日早上同我一道起来习武健身。” 乔琬最不爱运动,本来已经能站直了的,一听骆凤心这话立刻软脚装晕。骆凤心也不拆穿她,揽着人慢慢往马车那边走去。 到了车上,乔琬回身抱住骆凤心不撒手,她现在不太晕,倒是有些困,靠在骆凤心身上好舒服,不想起来。 “阿凤……”乔琬枕着骆凤心的腿闭着眼迷糊着说:“郑韦要反了,这场仗你一定要赢……” 熟悉又陌生的称呼让骆凤心沉默了一会儿。她默默地注视着乔琬的睡颜,直到乔琬呼吸平缓睡熟之后才轻轻替她拨开额前的碎发,在心里道了句“放心”。 作者有话要说: 公主:谁也不能阻挡我跟琬琬成亲!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19杠110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19杠110、宣和刷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晴空 70瓶;三岁 30瓶;无言怪人 20瓶;皇上三岁半 19瓶;神经蛙 16瓶;启觞 10瓶;37716776 5瓶;红烧肉 2瓶;凛然、(?へ?)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离郑韦杀妻那晚已过去三天了。 这几天一天比一天闷热, 乌云压得人心里烦躁不安,每每飘几滴雨点又停了,始终不肯下个痛快。 乔琬站在水亭边,左手拢在袖中, 右手握着一块小木牌,木牌上刻了好些个“正”字, 最下面三笔划痕很新,明显刻上去没多久。 她望着水面出神,右手拇指无意识地在划痕上摩挲着。 在她身后, 云氏兄妹和栾羽围着桌子坐着,一起坐着的还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名叫尹笙,正是那日诱着张子何追了一下午的小贼。 “啊——这儿真是太舒服了,公主府里真好!”石桌被冷气吹得冰凉, 尹笙瘫着胳膊趴在桌上,几乎占据了一半的桌面,喟叹道, “他们还缺人吗?我扫地做饭洗衣服什么都可以干, 只用包吃, 月钱不要, 每天晚上能让我在这儿睡觉就行了。” “瞧你这点儿出息!过去点过去点, 女孩子家家一点坐相都没有,把阿容挤成什么样了!”云广逸嫌弃地推了尹笙一下说,“冷气都让你一人堵着了。” 尹笙死猪一样赖着不肯动, 抱怨道:“又不是你大热天的带着人溜了一下午,还不让人凉快凉快啦?” “都过去三天了!你什么热还没散掉?” 云广逸跟尹笙斗嘴,云想容和栾羽在他们边上一言不发。 栾羽背对桌子面朝外侧,依旧把剑平放在膝头,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入定姿势,要不是耳朵时不时地动一下,还以为是睡着了。 在他左边,云想容拿了一大捧的竹签,正全神贯注地把它们穿插起来,仔细一看竟是这水亭的缩小版模型。 “三天怎么了?你的头像被画成通缉告示贴在城门口了吗?”尹笙还在跟云广逸争辩。 云广逸一撸袖子,敲了尹笙一个暴栗:“你当我没看,那告示上面写着啥?‘今有盗人财物者,年十五六,男’,你是男的吗,按那画能抓着你?” “我不管,反正这是婉姐说补偿我让我舒服的,你们都跟着混进来一起享受了不说,还嫌我占地方,怎么有你这种不讲理的人。”尹笙委屈道。 “好东西要大家一起分享嘛,乔琬你说是不是?”云广逸喊了一声,见乔琬不吱声,又要再喊,忽然脚背一痛,“哎哟”一声叫了出来。 踩他的是云想容,她瞪了她哥一眼,偏头往乔琬这边示意了一下。乔琬这样子一看就是心情不好,她哥还大呼小叫招惹人家,一点眼见力都没有! “不至于吧……”云广逸小声道,“不就死了三个人吗?陈惠茹跟那个什么阿全也不是咱们杀的,再说了,他们几个又不是什么好人,咱们这也算为民除害了。” “嘁,你当谁都跟你一样目无王法!”尹笙回道。 他们的话乔琬都听见了,却没心思同他们说,一来三观不同,说了也未必能理解,没必要在这种事上强作争论,二来她还在挂心郑韦那边。郑韦这些天虽然还未行逼宫之事,但并不代表他没有动作。 乔琬今日出门,发觉在这一带巡逻的士兵已经不是之前熟悉的那一队了,市坊之中多了好些陌生的商贩,他们神情警惕地盯着往来的人群,偶尔眼神交互,稍一停留又岔开去,显然是乔装改扮的。 骆凤心自那晚之后便去了军营,一直没有回来。乔琬不知道这里面哪些布置是出自她之手,又有哪些是郑韦安排的。城中尚且暗潮涌动,皇宫里就更是危机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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