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爷爷，我回来了。”
敲了敲有些破败的木质大门，秦清泽安静等着，不一会儿，一个头发银白的老人拉开门，一看见她，褶皱的脸上便满是笑容。
“清泽回来啦。”
依旧和蔼慈祥的声音，秦清泽用力点点头，举起手中的东西，“回来和你一起过中秋。”
“晓得晓得，每年都是你这小妮子回来陪我喔。”
说着，引着秦清泽进了院子。
独居的老人，家里总感觉少些生气。秦清泽回来，许爷爷的高兴自不必说，菜都准备着，让秦清泽坐好，就进了厨房。
坐好是不可能坐好的，秦清泽放下东西后就跟在了许爷爷身后。许爷爷全名许启昌，以前是一名乡村大夫，后来转行做了厨师，烧得一手好菜，是村里公认的“大师”。
她小时候就对许爷爷印象极深，虽然他家在村子的另一头，但每年都会背着个木质药箱来给他们这些小孩发糖丸，她记得那个时候可穷可穷，糖丸几乎成了她一年最大的期盼。
她小小一个，身体健康，和做大夫的许爷爷本来没什么交集，但六岁那年家里出事，她在许爷爷家暂住了一段时间，后来外婆来接她，她才知道原来许爷爷和外婆之间还有一段渊源。再后来，外婆去世，临终时嘱托她有空就多去看看许爷爷，初中开始，年年如此，她和许爷爷也就越发熟悉起来。
家常菜起锅，香味盈满了整个厨房。
秦清泽打下手把菜摆上桌又去盛饭，再出来时许爷爷已经拎着一瓶酒等着她了。
“来，咱爷俩碰一个。”
秦清泽自然是以茶代酒，清脆的碰杯声后，许爷爷小酌了几口，就关心起她平常的生活和学习。
“好啊好啊，咱们清泽有出息。贤碧泉下有知也肯定感到欣慰。”
贤碧是外婆的名，秦清泽抿着唇郑重地点头。
唠着闲话家常，一顿酒足饭饱，秦清泽让许爷爷去休息，自己则包揽了收碗洗碗的活儿。
院子里，葡萄架下。
许启昌躺在摇椅里，一晃一晃，嘴中哼着小曲，好不惬意。
秦清泽出来看见这一幕，暗暗地笑，然后走过去在小凳上坐下来，靠着墙休息。
一老一少，无比和谐。
“清泽明年就毕业了，想好考哪个学校了吗。”
“嗯，想好了，京大。”
“京大好啊，全国最高学府，近代以来出过多少大能，去那里，好，好，好。”
许启昌拍着椅子连叹了三声好，秦清泽歪着头看过去，他擦了擦因激动而泛出的泪花，忙道：“人老咯，一激动，这眼睛就不听使唤咯。”
秦清泽轻轻笑，起身走到他身后给他按肩，声音是少有的撒娇：“许爷爷你可没老！”
“哎哎，没老没老。”许启昌听后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缓了会儿，才问，“那清泽这次回来什么时候走？”
秦清泽闻言手中一顿，有些抱歉地开口：“许爷爷，今天同学找我有点儿事，我再坐会儿，大概三点多就回去了。”
“不过再过两周就是国庆了，到时候我肯定回来多住两天。”
她说这话时看不到许启昌的表情，内心还有些忐忑，就听一声爽朗的笑，许启昌拍了拍她的手：
“你们小辈啊，学习重要，老头子我身子骨硬朗着呢，平常村里那几个李老头儿也爱来找我打牌唠嗑，我这儿挺热闹的，你别担心。”
知道许爷爷是在宽慰她，秦清泽“嗯”了一声，内心平复，他口中这几位李老头儿她都知道，有时回来还能碰见，不过想起这次回村时一路走来的空寂，便皱起了眉头。
“许爷爷，现在李家村的人是不是越来越少了啊？”
“是啊。小破村没什么盼头，年轻人都去城里找机会了，有出息的在城里买房把父母接走了，现在留在村里的，要么是闲不得离不开土地的，要么就是我们这些没人要的老头儿老太婆咯。”
“唉，莫说我们这些老头子了。你这回去，跟什么同学有约，是男娃子还是女娃子啊？”
第6章 06
坐落在杭城武华区的塔口是全国有名的古镇。
古镇既是杭城历史文化的一个缩影，又包含着极繁华、极具商业气息的古街。
每年中秋，塔口古镇都会举办灯会。
灯会主题丰富，灯组多样，流光溢彩，此外文化街里推出中秋特供花灯和汉服推广，都使得这里更加热闹，更加的具有节日氛围。
晚上七点。
等在古镇入口的简瑜在手机屏幕亮起后立马接听了举到耳边。
“嗯，我到了。你在哪里？那你在那里别走，我过来找你。”
挂断电话，简瑜急匆匆朝附近的公交站跑去。
周围人要么低着头在玩手机，要么三两聚在一起说话。秦清泽笔直地站着那里，像一棵松树似的，简瑜远远地一眼就确定了是她。
等走进了，轻喘着气，她两眼弯弯：“清泽，晚上好呀。”
秦清泽抿唇，视线在她额头的汗珠上划过，回道：“晚上好。”
“这个送给你，中秋快乐！”
是包装很简单的一小盒月饼。
秦清泽自然没有接，她盯着简瑜，嘴唇动了动，想拒绝，简瑜就拉起她的手直接拍在了她手中，歪着头道：“是我自己做的，不值钱，不许拒绝，不许说不好吃。”
秦清泽：“……”
话都让她说完了，她还能说什么呢。便接过了月饼，然后脑子里又思考起来等会儿回一个什么礼物才好。
“我这儿还有。一会儿咱们赏月的时候吃。”
简瑜可不知道秦清泽在想些什么，她拍了拍随身的小包，另一只手还抬起去指天上的月亮。
未曾想下一刻，伸出的食指就被一只白皙的手挡住，然后往下，逼得她收回手指握成了拳头。
简瑜：？？？
她不解地看着眼前人，请求对方给个解释。
“小孩子不要指月亮，会割耳朵。”
秦清泽神色不太自然地收回手，但语气却一本正经。
简瑜不由愣住，然后“扑哧”一笑：“哎，秦清泽，你一学过马克思主义的好好学生，怎么在这儿跟我宣扬封建迷信呢。”
秦清泽：“……”
她吃瘪的样子看得简瑜只觉更好笑了。一双含笑的眼眸盯住秦清泽，直把当事人看得脸皮都要烧了起来。
这都是外婆说的！
秦清泽侧身避开简瑜的视线，轻咳一声：“你不是说要跟我说事情吗，说吧。”
简瑜适可而止，说事情是没什么事情可说的，她约秦清泽出来就是想跟她一起过中秋，她拉起她的手直接往古镇入口走：“事情等会儿再说。我们先去看灯会！”
她在前走着，不知道秦清泽视线落在她们手上，表情有些僵硬。
“清泽，你有没有”
光走着也不见秦清泽说话，简瑜开口想活跃气氛，一边说着一边停下脚步，回头就看见秦清泽垂着头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她脑子里冒起一片问号，晃了晃牵着的手：“秦清泽，你不怕我把你卖了啊？怎么都不看路？”
秦清泽：“……”
“怎么，我牵着你你就这么放心啊？”简瑜笑着揶揄。
秦清泽抿住唇，眼里的犹豫一下变成坚决：“不是。”
“是你牵着我，我不太习惯。”
言下之意：我们不太熟，你牵着我我觉得有些冒犯。
简瑜：“……”
她不由想起了大学时的一个室友，见面的第一天就跟她们申明：我这人不喜欢和人肢体接触，希望你们见谅。
结果后来混熟了，那手挽手手牵手的，仿佛是另外一个人。
哦，那个时候也有一个词来形容这种行为了：真香。
“哦，没事呀，那多牵牵，你就习惯了。”
简瑜脸上扬起一抹乖乖的笑，仿佛没听懂秦清泽话里的内涵，继续拉着她的手往前走。
秦清泽无奈地跟着。
殊不知，在亲近成了一种习惯，此时的无奈，后来就成了被简瑜调戏的“把柄”：
“哎，某人不是不习惯吗，怎么老粘着我呀。”
……
古镇的入口有游客在拍照打卡，拉着秦清泽走到这里的简瑜侧头：“要不要拍一个？”
秦清泽回想起自己拍照的黑历史，摇了摇头：“不拍。不好看。”
简瑜：？？？
秦清泽她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她一脸惊奇地凑近，气息打在秦清泽脸上。
“秦清泽，你说的是人话吗？”
说完不管秦清泽什么反应，松开她的手，拿出手机找了一个路人小姐姐帮忙拍照。
两人站在入口牌坊下，灯光照得人神色温暖，简瑜挽起秦清泽的手，灿烂一笑。
路人小姐姐一连拍了几张，然后有些纠结地看向秦清泽：
“这个，右边的妹妹笑一个啊。”
说着又举起手机。
简瑜不由侧头去看秦清泽，纳闷：秦清泽没笑吗？
秦清泽也侧头去看简瑜，纳闷：她笑了的啊。
小姐姐顿时眼睛一亮，一顿“咔咔”连拍。
两人有些错愕，一齐看向镜头。
小姐姐内心惊呼一声，又一顿连拍猛如虎。
不愧是她！简直就是抓拍界的高手！
她把手机还给简瑜，语气保持淡定：“最后几张可能不错，不用谢。”
然后就拉着她女朋友走了。
简瑜看着她的背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还是高声道了声谢。
然后低头看照片。
照片里两人神色自然，还算可以，不过也没get到小姐姐说的不错。但再往前翻，简瑜神色一下就变得古怪起来。
为什么秦清泽笑得这么勉强？跟她拍照让她很不高兴吗？
还不如不笑呢，哦，这最开始的不笑倒是有些酷酷的。
再翻回去看最后那几张。
简瑜一下就get到了那个小姐姐说的“可能不错”了。
她抬头去看秦清泽，就见神色有些紧张的人就对她说：“是不是不好看。我都说了”
简瑜：“……”突然有些相信秦清泽刚刚的话了呢。不过……
“好看的。”
她截断秦清泽的话，把最后那几张照片给她看：“好看的。你肯定是拍的少了，多拍拍，熟悉了镜头肯定还要更好看。你看这个多生动，这才像你嘛。”
秦清泽内心微动，蓦地想起了王婧怡以前跟她说的：清泽啊，你的照片跟你本人一点也不像，你知不知道，最开始看到你的照片，我还以为你是个严肃的酷盖那种。后来接触下来才知道其实很暖嘛。
简瑜收起手机，又重新拉着人往里走。
秦清泽没来过塔口古镇，也没过过这么热闹的中秋节。
头顶是红彤彤的灯笼，一直往里延伸不见尽头。游客们摩肩接踵，两旁的商铺吆喝声十足。
微微失神后，秦清泽就认真地逛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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