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蘅清清嗓子无措地挠挠头:“我这叫做先声夺人暗中提点,好在吴有用脑子还算有用……” “问得好。”清和抬起头,笑意盎然,面若桃花:“等再见到他我也拿这话羞他,看他还敢不敢欺负你。” 池蘅因她这话骤然心动,喜不自胜:“姐姐,你怎么待我这么好?” 沈姑娘眼尾轻佻,池小将军捂着心口不敢再想入非非,咕咚咕咚喝茶降降火,轻笑:“我这么大的人怎么可能让他欺负?姐姐放心,在军营没人能欺负我。” “你是大将军之子,还是沈家姑爷,借他们八个胆子也不敢把军营欺负新人的那套放在你身上。” “懂还是姐姐懂!”池蘅心甘情愿地捧着她。 暮色悄然而降,她起身搀扶清和进屋。 十指交叉相握,小将军心里活像装了七八只兔子,扑腾扑腾闹得她脸都红了。 “看路。” “哎,看着呢。”她悄悄收紧指:“婉婉,我手暖不暖?” 清和嗔她:“全是汗。” “是汗好,哪个正常人握着心上人小手不出汗的?” “歪理。” 池蘅瞧着她笑脸大着胆子揉.捏她指腹,十指纤细,根根分明,嫩滑如豆腐。 “姐姐,今晚我能歇在这么?” 清和步子一顿,侧头看她:“能呀,你想做什么?” 迎上她清泠泠的眸子,池蘅脑袋一热:“睡你……隔壁怎样?” 清和喉咙传出清清浅浅一声低笑,嗓音婉转,心如明镜:“睡谁?” 池蘅眨眨眼,东瞅西顾没看见琴瑟的影子,腼腆地和她咬耳朵:“睡你。” “流氓。” “行不行呀?”池蘅跟上她的步子,勾着她小拇指轻晃:“你睡我也成。不挑。给你暖被窝都不行吗?我都自荐枕席了婉婉,三月份,夜里挺冷的,我还能——” “闭嘴。” “……” 耳根子终于清净了。 …… “兔崽子,今晚又不回来了。” 池夫人摇摇头,要不是知道清和是怎样的人,还以为她家阿蘅被哪个狐狸精勾走了。 不回来可以,该写的策论还得写。 整整三篇策论被池大将军打回来送进别苑,池蘅等着吃饭的空当接到亲爹送来的‘慰问’,嘴角一抽:您真是我亲爹。 她可怜兮兮地挨着清和肩膀:“婉婉,今晚我又要挑灯夜战了。” 她眼一闭,生无可恋。 三篇策论,重写需要花费至少两个时辰。 她每次交上去的策论爹爹的要求都是精益求精,同一个论题不写个三四五六遍根本过不了大将军那关。 得知她入夜有事可做,清和恐怕是最开心的那个,指尖轻点池蘅脸颊:“活该。小流氓。” 小将军搂着未婚妻哭唧唧。 写策论是极耗心神的一件事。 用过晚食,池蘅抱着策论前往书房咬笔杆子,三篇策论——《治民》、《治军》、《治臣》。 头一个和最后一个以她目前的水准没法交出令池衍满意的答卷,她直接将心思着重花在《治军》上。 军营一日行,看过现状如何,多多少少受到一些启发。 好在爹爹没指望她进益一日千里,她头秃地盯着白宣,仰天长叹,认命握着笔杆潜心修改治军策。 隔壁烛火一直亮着。 子时刚过,清和端着熬好的羹汤叩门而进。 见她进来池蘅暂且放下毛笔,揉揉眼看向一角的沙漏:“这么晚了,姐姐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来陪陪你。”冒着热气的汤水盛在瓷白小碗里,“饿不饿?喝一碗再写。”她视线不经意掠过桌面,心尖划过一抹惊悸。 治军,治民,治臣。 “哎,小心烫!”池蘅赶忙接过汤碗放下,捞起她嫩白的玉手,不放心道:“烫着没?” 清和忘记收拢指节,任由她抓着不放,她目光游离,刹那思绪飘飞万里远。 怎样的人才需要治军、治民、治臣呢? 拆分再归拢,离不开帝王之道。 她不说话,池蘅揉着她细白的指:“你都猜到了?” “我猜到了,是你们根本没想着瞒我。”清和眼神藏着叹息:“这条路不好走。” “谁说不是呢?除了死路,摆在面前的就这一条。”她抬手打了个哈欠:“左右爹爹不会害我。” “困了?” 池蘅笑道:“不知道怎么回事,见到姐姐就困了。婉婉,你亲我一下。” 她话没说完清和温温柔柔地在她脸颊落下一个轻轻软软的香吻。 美色可提神,得到未婚妻吻的小将军振作起来,喝完汤水,卷袖子准备继续伏案,写了没几个字,她抬眸揶揄:“婉婉,不睡的话你要不要陪我‘红袖添香’啊?” 清和淡然敛袖,走到她身侧为她研墨:“正有此意。” 握着墨锭的细嫩指节在晕黄烛光下分外漂亮,池蘅心神一荡,不敢多想,沉心投入到军营改革的法门之中。
蜡烛成泪。 时光一寸寸流逝,清和边研墨边关注那逐渐增多的墨字,池家图谋的是改朝换代的大事,池家有三子,大将军既选定阿池为拥立的女帝,其中定然隐匿世人不知的因由。 这因由她不知,外人不知,兴许陛下知。 若这样说来,有些事便可以解释地通了。 为何陛下疯魔一般的忌惮两府,为何会在意朝臣子嗣是男是女,为何每隔一段时间要派御医诊脉。 为何池大将军对幼子要求甚严。 十八年前发生了什么? 以至于阿池生下来就要女扮男装? 说一千道一万,唯一能令大将军未卜先知定下关乎九族前程大业的,除了‘天命’,还能是什么? 天命。 天命…… “婉婉?婉婉?” 池蘅按住她研墨的手,哭笑不得:“好了,够用了,你都不累的吗?” 经她一提,清和这才察觉手酸,眼神嗔怪:“我是为了谁?” “为我为我。”池蘅心疼她熬到此时方能歇息,再没了占便宜的坏心思,低眉道:“我抱你回房?” 清和笑着主动揽住她脖子。 美人投怀送抱,池蘅疲惫尽消:“以后不用再陪我熬着了,你这样,以后我还怎么来?又不是在你这歇一宿,日子长着呢……” 她啰啰嗦嗦说了好大一通,清和懒得回话省得再被她说教,且听她在耳旁细细碎碎念叨,倦意上涌。 指腹残存的墨渍被池蘅用湿帕子擦净,她安静守在床边欣赏未婚妻恬静睡颜,舍不得放开那段细腕,低头亲吻软软的指尖,亲亲还不够,含在嘴里嘬了嘬。 “好梦,姐姐。” 门悄悄掩好。 星夜寂静无声。 黑暗中清和缓缓掀开眼帘,白净的手指从被衾探出来,浅声嘟囔了声“没断.奶的小孩”,偷亲也就罢了,还…… 她含羞抿唇,仗着没人看见将那根发麻的手指贴在唇边,舌尖轻.舔,冷不防被一股羞耻击中,两颊粉红。 侧身裹好锦被,心怦怦跳了好一阵,乱糟糟地遁入香甜美梦。
第100章 、盖世英雄 东方现出鱼肚白,池蘅收刀入鞘,跑去【云池】沐浴。 黏在身上的汗被温泉池洗刷干净,她舒服地身子后仰徐徐吐出一口清气,没在水里的左腿抬起,脚趾好玩地动了动,兴致昂扬。 【云池】和迎水别庄的【醉仙池】用得是同一张图纸,她歇在这和歇在别庄没甚区别,自在惯了,素面朝天,脑海浮现上回她和婉婉泡温泉的情景。 池蘅轻啧:“这怎么长的……” 乌发铺肩,肩若削成,寸寸肌肤如雪缎子,娇嫩饱满,雪堆一点梅蕊,新鲜出炉的白馒头似的,鼓起无限风流。 她随口吟了两首不知给哪儿看来的描写风月的诗文,低头看自个的‘本钱’。 懊恼皱眉,果然是常年穿男装束缚了女性身体的成长,白是挺白,比起婉婉的还是差了许多。 三年前就比不过她,三年后的今天也不知婉婉衣衫包裹下藏着怎样的玉雪樱红。 简直不能想,一想就烧得慌。 美色如酒,还是入口辛辣后劲连绵的烧刀子。 池蘅本酒徒,如今又甘之如饴做了沈婉婉色中之徒。 她笑了笑,脸埋进水里闭气好一会,伴随着渐次落下的水声,抹把脸,水珠沿下颌滴落。 乌黑细软的长发湿透,美人出浴,她想:有机会还得拉着姐姐泡泡温泉,比比‘果子’,饱饱眼福。 整天在军营窝着,睁眼五大三粗的汉子,闭眼五大三粗的汉子,费心费神调.教他们,她得央着姐姐为她补补元气才行。 出了【云池】,现下时间还早,池蘅一头扎进书房,一刻钟后别苑下人陆陆续续起来, 花容月貌的沈姑娘裹着被子坐在床榻,迷迷瞪瞪的眼皮还有些发沉。 昨夜睡得晚,一身病骨不比小将军,好在一夜睡得香甜。 她体寒,畏冷,暖和和的锦被能多裹一时是一时,裹得严严实实,只舍得露出一个可可爱爱的脑袋,脚趾头都藏得很好。 清和无可奈何地拿尖尖的下颌轻蹭被角,眸子惺忪:“几时了?” 柳琴柳瑟垂首守在几步外,想笑不敢笑。 柳琴道:“卯时三刻了。” 沈姑娘懒洋洋唔了声:“该起了啊。” 柳瑟打趣她:“是呀,小将军都已经收拾妥当且等小姐了。” 她这话惹得清和微囧,羞嗔道:“好大的胆子,也敢你看你主子的笑话?” 柳瑟连声说“不敢”,与柳琴联手服侍她穿衣。 双脚落地,清和才算真正‘睡醒’。 “为身子着想,小姐还是少熬夜罢。” 小将军三天三夜不眠不休都使得,小姐这身子少睡一个时辰都不行。 她们劝是劝了,听不听的全看清和怎么想。 “她不睡,我哪儿睡得着?等你们有了心心念念放不下的人就晓得,情爱磨人,不是说说而已。 “我贪想她多年,好不容易守得她动心明情,刚与她心意相许,最是该趁胜追击的时候,怎能晾着她? “情场如战场,如棋场,你来我往,彼此博弈。赢了是情趣,输了还是情趣,关键要有情,她若看不见我的情,那就是媚眼抛给瞎子看。她看见了,才会愈发珍重我的心意。” 两个人想长长久久的在一起,不仅要有情,还要小心呵护,用柔软的心肠维系这段得来不易的情缘。 柳琴柳瑟一把年纪和自家小姐相比真是痴长这些年岁,没想到‘红袖添香’还有这么多讲究,听完很是受教。 清和看着铜镜内浅笑嫣然的自己:“我是恨不得把心剖出来给她看……” 却又不完全敢。 因为那颗心远没阿池的纯粹。 阿池的爱慕向来坦坦荡荡,想亲她就直言,想睡她也直言,当真如情书里所言盼望与她亲密无间,无遮无拦。 她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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