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张小二酸酸爽爽从帐子扶腰出来,得知百夫长终于大发善心饶他们狗命,喜极而泣,饭也不吃了,一时间呼朋唤友奔走相告。 有家的往家赶,没家的相互搀扶着往酒馆跑。 “娘勒,可算能狠狠睡一觉了!” 这半月来过得什么日子! 锦鲤小分队作鸟兽散。 人间四月天,春风吹绿杨柳岸,春风十里,春燕徘徊。 军营饭食管饱,要说好,好不到哪去。池蘅区区一个百夫长,吃得和普通小兵没差。 刚回家被池夫人搂着抱着直说瘦了。 十八岁的小将军,半个月身量窜了又窜,吃不好,每天训练量大,脸颊少了些肉,轮廓线比起以往更为干净利索。 身子抽条,站在那一晃眼竟比当娘的高了。 “你爹那个死脑筋,还说你住在军营好,好什么好?看看,这脸捏起来哪还有肉?” 池蘅暗道阿娘说话夸张,脸上没肉岂不是只剩下骨头架子? 她又不是骷髅。 “你说你,五天一轮休,休沐日也不回来,娘要给你送饭被你爹拦下,瞧瞧我的小棉袄都成什么样子了……” “阿娘,你只是太久没见我。我这不是回来了?” 她揉揉肚子,被吵得脑仁疼:“我这趟回来中饭还没吃,阿娘,我好饿……” 当娘的哪听得了孩子喊饿? 池夫人没想到她今天回来,但后厨每日都为家里的三个孩子备着鸡汤。 人回来了,她喜笑颜开地去忙碌。 池蘅痛痛快快泡了回温泉,筋骨泡得酥软这才慢悠悠从里面出来,换好春衫,摸出一盒唇脂放进袖袋。 半月无主的【明光院】迎回她们的主子,丫鬟们尽心尽力伺候。 小将军回家的日子不要过得太舒坦。 吃饱喝足,池蘅神情慵懒,怀抱肥猫和池夫人有一搭没一搭说话。 “去睡会吧,眼睛都睁不开了。” “也没有那么困……” 池夫人催她回房,顺便夺走她抱在怀的猫。 “……” 池蘅张张嘴,话音一转:“阿娘,两府何时举办婚宴?” 池夫人哑然。 观她如此,池蘅一颗心凉透。 总归是两府头上还有陛下,陛下迟迟不定婚期,婚事都得拖着。 她没来由心烦:“三年半了,再拖还能拖过这个年?” 婚丧嫁娶,纵是皇帝也不能拦着不让人娶妻罢。 池夫人不知如何安慰她,轻抚她的发顶:“你与清和的婚事,你爹自有主张。” 清和是池家媳妇,这事总没得跑。 陛下真要以拖字诀耍赖,天下人可都看着呢。 “去睡罢,少想其他的。” 池蘅撇撇嘴:“我去睡一觉好了。” “对了。”她回过身来:“阿娘,昨晚送回来的策论爹爹说什么了?” “暂搁策论,边关不太平等战事起了经经事再继续。”她目光充满怜爱:“你爹夸你有进步,看得出有用心。” 池蘅咧唇笑,亲了亲阿娘脸蛋。 一觉睡醒,午后暖光洋洋洒洒照进来,四月份,踏青游玩的好时节。 躺在床榻翻出半月前收到的那封信,信上的每个字池蘅早就背得滚瓜烂熟,架不住喜欢看。 见字如面。 看到这一行行笔锋大气的墨字,仿佛婉婉陪在她身边,从未分开。 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她将信收好——看什么信,去别苑见她不更好!? …… 四月春,姹紫嫣红。 管家怀着敬重接待别苑的另一个主子。 “小姐带着柳琴柳瑟出门了……不知道去哪……” 来一趟见不到人,池蘅第一个反应是遗憾,醒过神来不禁感到欢喜——在两人见不到的日子她们都有事可做不虚度光阴,这是极好的事。 以前姐姐病歪歪的连门也不出,如今身子算不得太好,好在用心调养没出多大差错。 来都来了,她不急着走。 半月未见,她想姐姐,姐姐肯定也想她。 管家识趣退开,池蘅在别苑如鱼得水,毫不拘束。一脚迈进主院,这里的一草一木看起来还是很熟悉,春日景象如画卷在眼前展开,她老老实实地睹物思人。 “阿池阿池!阿池阿池!” 鸟叫声忽然传来,池蘅惊讶挑眉,顺着声源走去,看见笼子里关着的红毛鹦鹉,兴致上来,眉眼温和:“再叫一声?” “阿池阿池!喜欢阿池!” 啧。 还藏着这惊喜呢。 鹦鹉学舌。 看样子不见她的日子,姐姐没少把她挂在嘴边。 池蘅搬着板凳找到事做。 清和从外面赶回进到院子一眼看见小将军身着春衫,手捧装鸟食的玉盒逗猫似的逗鸟。 这人坏,‘小红’扑棱半天讨不到一粒食,扑棱狠了柔顺光滑的毛掉了几根。 惨不忍睹。 定在院门口怔怔看着。 仿佛真有心灵感应这么回事,池蘅倏然转身抬眸,眼睛顿时有了别样光彩:“姐姐?” “喜欢阿池!喜欢阿池!” 鹦鹉见了主子喊得更起劲,满院子都是它高亢不知疲惫地叫喊,喊得清和耳根子润红,池小将军哈哈大笑:“好样的!” 鸟儿辛辛苦苦凭本事吃饱,池蘅三步并作两步小跑过去:“姐姐是脚下生了藤蔓缠着你不让你走么?” 上来就贫嘴,清和含羞嗔她。 半月不见,阿池肉眼可见地高了,不比不知道,一比,竟想不通个头是何时被她赶超过去的。 她在世家贵女里身量是出了名的高挑,文臣家的大家闺秀还在死守缠足那一套,武将家的女儿并不稀罕受那苦。 个头比她还稍稍高出一寸,真是迎风长。 可人看着也清减许多。 面部轮廓有了渐渐清晰的棱角,看起来人更精神,站在那给人十足的力量感。 “怎么样?”池蘅拿手比划一下,神情得意:“比你高了。” 十四岁私奔那年给出的承诺不仅她记着,清和也记着,两人相视一笑,不用说太多话,情意顺着眉眼早在彼此心尖流淌。 “姐姐近来身子如何?”她问的是清和,眸光却看向一旁的柳琴。 柳琴道:“小姐这半月吃好喝好休息好,很是教人放心。” 许是个头长了,给人的感觉新鲜许多,清和听她不厌其烦地同琴瑟询问近况,连生活上的细枝末节都没放过,听着听着,愈发羞涩。 算起来,她可比阿池大两岁呢。 以往都是她操心阿池,今儿个情况反过来,心间小鹿躁动地横冲直撞,清和扯她衣袖,池蘅侧头被她瞪了眼,收住嘴。 两人一个对视,柳琴柳瑟抓住机会脚底抹油。 人跑了,池蘅感到莫名其妙。 清和笑她:“看你把人烦得。” “怪我?” “不怪你,那怪我?” “这怎么行?”她一脸骄傲:“姐姐只是思我念我,何错之有?” “谁思你念你?” “别不承认,鹦鹉为证!” “……” 池蘅唇边噙着一抹坏笑,手臂捞过她腿弯一声不吭把人横抱起来,急慌慌往主屋走。 靴尖轻勾门再度被掩好。 “你发的哪门子疯?” “抱抱都不行么?我手底下的兵回家都有媳妇疼有媳妇抱,在军营那么累……” 明知她用得是苦肉计,清和仍旧心软,寻了舒服的姿势窝在她怀里,细指揪她衣领:“你这人好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池蘅轻嗅她发香,抱着人坐在梳妆台前,瞥了眼竖在面前的雕花铜镜,声线轻柔:“好姐姐,我袖袋有盒唇脂你拿出来。” “哪只袖子?” “左边这只。” 手探进去摸出小盒口脂,清和嗔笑,不用说都懂了她心意,细心替某位小将军涂抹唇瓣。 朱唇皓齿,娇艳若花。 指腹揉过两瓣唇,和画眉无二皆是闺房之乐。 沈姑娘眸色渐深,似笑非笑:“给哪儿学来的花招?” 池蘅莞尔:“莫管是不是花招。姐姐,我的唇软不软?” 此情此景温情暧.昧,清和手指勾挑她衣领,指尖在那段锁骨轻盈起舞,她玩得兴起,骨子里飘出诱人的风情散漫,揉.弄下唇的指微微用力陷进饱满娇嫩的软.肉。 赶在池蘅下嘴咬人前收回手指,她道:“软……” 没咬到她池蘅挺不服气,又听她说软,心忽然欢喜,相思如潮,忍不住耳鬓厮磨:“送口脂给你吃,可好?” 春光正好,偷得浮生半日闲。
第102章 、骚话池 好歹是一只脚踏进爱河的幸运儿,以池小将军仅有的经验感悟来看,亲嘴和亲嘴是不一样的。 她晓得蜻蜓点水一触即分的悸动,如今也切身感受何为缠绵忘我。 上下唇,四瓣嘴唇各有各的娇,各有各的艳,分分合合,她像个贪食的饕客,不急不缓地如影随形。 偶尔分出一缕心神看向雕花的铜镜,愈发柔情缱绻。 嘴巴被咬了一下。 她被迫停下来,眸子氤氲的情愫交织令人心悸的疼惜忽闪忽闪在清和眼前,好好的温柔乡被打断,她一脸委屈。 委屈里还带着一分状态外的惑然,勾得人心慌意乱不能自持。 清和浑身的锋芒敛去,唇瓣水润光泽,病色的脸蛋儿浮现细腻均匀的晕红,波光如水:“怎么走神了?” 池蘅暗暗回味‘吃嘴巴’的好,一扫可怜兮兮的小情态,脸埋在她脖颈深吸一口冷香:“姐姐仰面尝口脂的样子太认真啦,等咱们成婚,卧房也摆上大块镜子,想和姐姐对镜欢……” 这人典型的刚学会走就想着飞,都不怕摔断腿。 亲个嘴儿而已,想到什么地方去了。 清和被她坦白的爱意弄得脸皮微臊,一瞬明了她为何要坐在梳妆台前。 她柔声低笑,没说可,也没说不可,素指勾起小将军俏白的下巴,垂眸欣赏她晕花了的唇脂。 她对她总是有万般的温柔迁就。 正因明白这点,池蘅才敢仗着她的深情恃宠而骄。 “惯得你。” 沈姑娘轻轻嗔责。 池小将军眉开眼笑,她就是喜欢当着她的面过嘴瘾,四目相对,她情切难抑:“到时候保管把姐姐伺候地舒舒爽爽,里里外外都给弄透了。” 十八岁,脱去纯白对着心上人爱说骚话的年纪。 对上她真诚发亮的眼眸,清和不好骂她。
也唯有她清楚,这双眼睛越是坦率无遮,越撩拨地她心跳如鼓。 嘴上喊着‘姐姐’,字字句句皆全然是对恋人的依赖肖想。 这依赖是澄净的,这肖想是脆弱的,面对这份依赖肖想,沈清和胸前起伏费了老大劲儿方稳住心神不至于失态。 她不惊不恼的面容分外挑火,池蘅亲她耳垂:“婉婉,你不都羞一羞的么?” 绵绵软软的嗓音入耳,清和好不容易稳住的平静被她打破,霎时面若红霞,犹如火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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