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朝军被这‘飞龙阵’折磨地苦不堪言,接连惨败,皆盼着池将军能想出良计破了这该死的‘飞龙阵’。 “池将军果不负重望,他摆‘飞龙阵’,咱们就设‘擒龙阵’! “先时池将军还为小将时曾与耶律赤诚斗阵,以‘刀网阵’破了对方凶悍极莽的‘铁牛阵’,此次‘擒龙阵’,池将军以身涉险,刹那之间阵起龙飞,众将士皆为‘擒龙卫’……” 听到“以身涉险”四字,众人心不由地上提,暗暗着急:池将军这一冲,岂不是入了耶律赤诚圈套? “耶律赤诚狂喜,大呼:好个目中无人的池蘅小儿!今日必教你血债血偿!飞龙纵身,一个摆尾冲散池将军两翼‘擒龙卫’。 “哪知池将军拿捏准敌帅心思,虚晃一招故意卖了个破绽,以身入瓮反引得耶律赤诚骄心上涌,大喊着为耶律一门报仇! “恰是此时,孙逐日孙将军异军突袭引兵包抄,此为擒龙阵中的‘瓮中瓮’。 “两军相杀,狄戎军以死突围,池蘅飞身‘擒龙’,为救耶律大元帅,狄戎副元帅惨死池将军刀下……” “那池将军呢?可有受伤?”柳琴扬声问道。 说书人眉飞色舞:“池将军自然毫发无伤,所以才显得‘擒龙阵’之妙。 “若将池将军比之鱼,数万大军则为鳞,鱼鳞安好,鱼又岂能损伤?此战先示骄而示弱,再攻心后擒王,挥刀反杀,乱其阵脚,飞龙阵不攻自破!” “好!” 兵法云云,不见得在座皆能听懂,但池将军斩杀狄戎副帅、毫发无伤破飞龙阵,听懂这句就够了。 “小姐?” “咱们走罢。” 茶楼人声鼎沸,人们听不够缠着说书先生再来两段。 走出云景茶楼,连同那些带着铁锈味的英雄事迹都被清和甩在身后,得知阿池此战无伤,她心情极好,比听到打了胜仗还开心。 这大抵就是旁人关注战局,我只关心她是否无恙罢。 她在心里调笑两句,相思心起,一时生出想早点回别苑的念头。 “小姐?” 柳瑟顺着她目光所及望去,只来得及看到一位相貌俊秀的年轻人和四名白袍道人。 “小姐,这是怎么了?” 清和恍若未闻,怔怔盯着那方向:又是他! 那个她见之莫名生出恶感的年轻人。 长街行人如织,很快寻不见那人的身影,清和在原地沉吟一番,不得已将此人此事按下。 走出几步,她道:“去查查,有什么神秘势力入京了。” 能令她见一面就能倍生嫌恶的人,这世上可不多。 没头没尾的恶心有时可能是命里犯冲。 好心情受到搅扰,再想如今晦暗不明的局势,她轻飘飘叹了口气,坐上马车返回别苑。 …… 又见到她了? 龙润眼里划过一抹惊色。 此女再见,气运竟比初见浓稠三分,真是奇哉怪哉。 需知人之气运增长一分已是分外难得,一下子增了三分,哪怕遮着面纱都挡不住那一身的贵气清然。 那这陡然增加的贵气从何而来? 她头顶隐约笼罩的福泽水雾又从何而生? 莫不是找了个好夫家成其好事? 可哪个好夫家有此能耐,红尘帐里滚一滚能将人气运拔高三分? 大业在即,他没心思顾及旁的,暂且将此事放下,在‘东西南北’四位护法簇拥下踏入皇宫。 …… “药三见过少主!” 药老躬身下拜。 新帝见此心里不是滋味。 他拿着当高人礼敬有加的药老,见了一身白袍的年轻人竟俯首称卑,其中的落差摔得他隐隐难受。 这是赵拥第二次见龙门的少主。 同样也是龙润第二次见赵拥。 第一次相见,是龙润只身前来通知赵氏父子第二颗帝星是何人。 今次重逢,太子已为新帝,他笑吟吟打量新帝,心里尽是对这位帝王的不满。 长相、气质、性情、体格,哪哪都不满。 一无是处。 能穿上这身龙袍全然是沾了赵氏祖宗的光。
赵拥坐在龙椅居高临下地审视此人,这位少主笑归笑,笑得他脊背发毛,像是察觉到危险的到来,他身子前倾,做出一副随时可以离开的模样。 龙润对他的评价又多了一条‘胆小如鼠’,拱手行礼:“龙某见过皇帝陛下。” 他终于低下高贵的头颅,赵拥压力顿轻,等意识过来,惊觉指缝里都是汗。 “平、平身。” …… 很快,龙润以皇室贵客的身份住在药老的【百草殿】,足不出户,不见外人。 若非每日他都来为赵拥问诊,赵拥都要忘了他这人。 渐渐的,习以为常,放松警惕。 …… 百草殿。 龙润沐浴更衣,双手涂抹润肤的香膏:“还不够,以他身体的承受能力,怕是还没结束人就没了。” 药老垂手而立,毕恭毕敬:“依少主言……” “再调养三个月。” “是。” …… “小姐!小姐!将军又来信了!” 柳瑟捧信跑进主院,适逢清和午睡醒来推开窗,见她兴高采烈的模样温柔笑道:“跑慢点,栽倒了可就有人心疼了。” 被她这么一打趣,柳瑟面上快速飘过一朵红云,她大着胆子嗔瞪自家姑娘:“还要不要看信了?” 有人心疼胆子果真会变大,清和饶有闲心地趴在窗子:“快拿来。” 盛夏,蝉鸣不绝,荷花池开出一朵朵白色的花。 午后阳光充足,她丝毫不嫌热,柳瑟迫不及待踮着脚尖越过窗子给她递进去。 薄薄的一封信,家书抵万金。 信拆开,洋洋洒洒,又是满目相思。 回过头来再去想,清和早已习惯了阿池说想她,念她,搂她,亲她。 这人就像一池滚烫的水,于别的姑娘恐怕早受不了,于清和而言却是最合宜的。她畏冷,阿池却火热,恰好能烧得她通身舒泰,暖化她那颗冰做的心。 “……婉婉,我不与你写信久矣。” 单是这一行字看下去,清和眼睛禁不住发酸。 “局势紧张,我深知不能再想你,每逢夜深人静又控制不住以指描画你容颜。今日不说战事,不谈生死,只说风月,婉婉,我有满腔的情说给你听……” 房门外,猫儿趴在窗台蜷着尾巴晒太阳。 树上的蝉扯着嗓子叫了一声又一声,怕扰着小姐看信的兴致,柳琴运起轻功满院子捕蝉。 猫儿慵懒地睁开眼,笑两脚兽怎么比它还能上蹿下跳。 窗台蜷着一只猫,门前的石阶趴着三四只小猫,橘的、花的、白的、黑的。 鹦鹉小红蔫蔫地窝在笼子,看着它现在蔫头耷脑,不知何时会倏地支棱起来喊一声“阿池阿池”又或“阿池必胜”。 这喊声不分昼夜,若到了深夜猛地一嗓子还能把贼人吓跑。 总之,甚能镇宅。 柳琴柳瑟偶尔被这鹦鹉吵得睡不着觉,偏生小姐喜欢。 后来没办法,小姐只准它白日喊。 不知怎么训的,瞧着是只鸟,调.教之后比将军府养的大黑狗还听话。 清和将信看上五六遍,泪湿眼眶。 情书贴放在心口,她俯身倒在软榻,喃喃低语:“阿池……我也好想你……” 山水迢迢,相思无解,惟愿她心爱之人平安无损,万事顺遂。 “姐姐……” 夜深人静,远在千里之外的池蘅自睡梦里睁开眼。 她又梦见那夜了,梦见那晚的风雪,那晚的猫儿叫。 她喊她阿池,阿池,声声酥.软娇媚,喊得她直想死在她怀里。 平生掏心掏肺去爱一人,不敢说五味尝遍,却是情甜又情苦。 回忆在脑海辗转而逝,池蘅低念一声“婉婉”,深呼两口长气,压下沸腾的心火,左右睡不着起身修炼先天纯阳功。 纯阳真气在体内运行两个大周天,她精力充沛,双目炯然。 就在她想再思一思心上人时,狗急跳墙的耶律赤诚准备趁夜带兵奇袭敌军大营。
第142章 喂饱你 夜幕深沉,有风刮过。 异常的动静流入池蘅耳,她心底一沉,立时趴倒侧耳倾听,待她细细分辨过后,单手握刀,另一只手飞快抓起放在枕边的号角。 悠长的号角声如剑刺破寂静的夜,运朝士兵闻声惊醒——日你们老子!该死的狄戎人,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敌袭,所有将士爬起来备战。 这场战役从夜幕沉沉打到白日,又从白日打到夜幕沉沉。睁开眼是鲜血四溅,低下头去满地人头,狄戎的军队疯了似的反扑。 又是一个黄昏。 运朝军被逼得走投无路。 池蘅下命令死战! 打仗无论赶在哪朝哪代都是消耗。 首先是粮草和盐,不仅人要吃饱,马也要吃饱。在大草原,马饿死了距离人死也远了。 其次是兵器,手无寸铁,可不是引颈待戮的下场? 战资消耗巨大,在狄戎的寸寸紧逼下,二十万大军眼看要到弹尽粮绝的窘境,一封封送往朝廷的求援折子如同石沉大海。 赵拥盯着眼前堆作小山高的折子。 眉毛纠结地皱在一起。 他想池蘅死,不想她活着回来,但又舍不得二十万大军与她一同陪葬。 眼前除却有前线加急送来的求援奏折,还有先帝留下来的密旨。 先帝密旨有三: 一道解除池沈两家婚约。 一道以‘太子妃入主东宫多年,无嗣’为由,废太子妃,贬为侧妃。 剩下一道,则是册封沈家女为新太子妃的旨意。 由此可想,若沈延恩并未谋划赵潜前往鼎山为万民祈福一事,若池蘅没那个胆量弑君,活着的赵潜定然要依旨而行。 赵潜死是死了,他诚意没料到自己死得那样早,但他对唯一的儿子并不放心。 赵拥也是半月前翻出父皇留给他的密信。 信中提醒他不可教世人得知第二颗紫微星的存在,寻个机会定要杀了池蘅。 可以的话,让她战死沙场最好。 交好镇国将军府,安抚沈延恩,待羽翼丰满,铲除沈家。 找到诈死的薛泠,与帝合葬。 一字字,皆为赵潜最为深重的心事。 拿到密信的赵拥对自己的父皇产生强烈的不解,杀池蘅,除沈家,掩盖二星之真相他懂,可为何父皇明知薛泠那女人是个骗子,死了还要与她葬在一处? 赵潜统共在密信里吩咐了五件事,赵拥身为人子刻意忽略最后一件。 前方不断向发折子请求战资,赵拥压着这些奏折不发,顾忌的正是父命。 池蘅乃世间第二颗紫微星,与他从赵氏祖宗、从父皇那继承得来的皇位不同,她是天降帝星。 何为天降? 即为身负天命,上苍允许她与赵氏相争,赢了便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池蘅不得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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