筋脉剧烈的胀疼传来,断臂抛起的刹那,她人也力有不逮地摔倒在地。 鲜血从口里涌出,几乎下意识的反应,滚地而起,唐刀反手抵御在后背,刀剑相击,容不得池蘅喘.息。 到了此时完全是凭着本能出刀,生平所学被逼着发挥到极限。 第六息! “去死,给我去死!”杀疯了的头领拾起断刀砍在池蘅肩膀,刀卡在骨头,被池蘅一掌掀飞。 给我个机会。 求求给我个一击毙命的机会。 沈清和呼吸急促。 她知道自己和阿池一样,机会只有一次。 生死关头,阿池在明她在暗,打草惊蛇,那么连最后袭杀的机会都会错过。 不容有失。 她捏紧袖口,不容有失! 第八息! 池蘅疼得目眦欲裂,【烈焰十三刀】最后一式裹着肆虐刀风而至,‘草二’怒喝一声,与断了右臂的‘草二十一’一起冲来! 拼着后背硬挨一掌,池蘅一刀捅穿‘草二’心脏,鲜血喷洒一脸。 她道:“第十息”。 她眼里闪过一抹黯然:可惜,还有人没死。 支撑不住了。 想倒下,想好好睡一觉。 然而心底始终有个念头不放过她:她若倒下,婉婉怎么办? 忧思重重,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机关兽牢牢对准,破风声起,断臂的‘草二十一’被身侧射来的利箭瞬间爆头! 沈清和软着腿跑到她身边,搂过她脑袋,好让她可以好好倚在自己怀抱。 “婉、婉婉……” “阿池,先别说话。” 啪。啪。啪。 停顿均匀的鼓掌声蓦地在洞口响起。 池蘅眸子猛地一缩,狠提一口气从清和怀里提刀站起! “好个刀法出神的池三公子。” 来人共有四名,穿着制式相同的黑袍,脸上戴着面具,不像杀手,一举一动更像纪律严明的军队。 池蘅身心俱凉,到了生死关头却也不怕,握紧【挽星】,妄图再战一场!
四人逼近,她迈出一步,四把利刃勾魂索命而来。 苍穹变色,一道闪电横空劈下,白光耀眼,将山洞照得明亮如昼。 视野明朗,沈清和心头一震,杀意流泄:“阿池,让开!” 池蘅反应极快,她刚避开,七十二道毒针从针筒爆射而出! 此等暗器,为毒器,亦为杀器。 七十二道毒针随便一针,沾之必死,沈清和训练多年的准头在此时发挥作用。 暗器出其不意发出,收获四只‘刺猬’。 山洞一片死寂。 等了几息,确定人死透,危机解除,池蘅笑了笑:“婉婉,你真……” 她晕死过去。 “阿池!” …… 柳琴柳瑟拼着力竭斩杀追击而来的五名杀手,累瘫在地。 “谁!” 两人神经紧绷,严阵以待。 马蹄声越来越近,好在这次,来得不是敌人。 几步之外,池大公子跃下马背,一见她们满身是血,心里一沉,劈头问道:“我三弟呢?” 不见了。 一夜风雨过后,池蘅、沈清和人间蒸发。 消息传回盛京,首先传进御书房。 当今陛下人到中年,相貌反而比年轻时更显清隽斯文。 他笑着听完黑袍卫首领的汇报,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底下人拿捏不定陛下的心意,战战兢兢。 良久,文弱儒雅的男人一声叹息,用着最慈悲怜悯的神情、腔调,问道:“死了没?” 黑袍卫首领汗如雨下:“活不见人,死、死不见尸。” 就连那四名执行任务的黑袍卫都没回来。 “行罢。”陛下拿了鸟食颇有闲心地喂鸟,眼底笑意微凝,他不满撇嘴:“死一个也好啊。” 死一个,两府可就结成死仇了。 不过比起那个病歪歪的沈家大姑娘,他更希望死的是池家那位。 池三公子幼时英雄救美,阴差阳错,为势同水火的两府带来和平,委实令这位陛下糟心地夜里都睡不踏实。 他喃喃道,疑惑不解:“年少,逞什么英雄啊……” 柱国大将军府与镇国大将军府一墙之隔,看完池英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信,池衍一掌拍碎木桌。 他眼里杀机闪现,死死盯着信上“生死不知”四个大字,气息粗沉。 阿蘅不能有事。 谁死,她都不能死! 他手背青筋尽显,胸中怒火旺盛,强忍着没往皇城方向看。 “爹,孩儿请求出城寻人!”池二公子池艾担心‘弟弟’,主动请缨。 “不,你不用去。” 池衍吐出一口郁气,寒声吩咐:“池远,拟折子送往皇宫,就说我儿出门在外被贼子所伤,为人父,不论生死,都会将爱子带回,请陛下准允。” “是!将军!” 折子拟好,再到御书房急速审批下来,不过两刻钟。 两刻钟已足够见惯风雨的柱国大将军冷静下来。 池夫人提着双刀迈进门:“阿衍,走罢。” 池艾一惊。 莫说他感到吃惊,府中下人也都惊了。 到底是亲生骨肉,别看大将军平素爱挥鞭教子,真干系到三公子安危,根本坐不住。 想想也是,三公子为幼子,少有为人父母不偏疼幼子的。 沈延恩沉着脸等在将军府门口,见了池衍,忍耐住满心杀气,扭头,纵马出京。 两府大将军为了儿女离城一事不到半日传得沸沸扬扬。 有人说池三公子死在外头,这才引得池大将军不爱挪窝的人都肯出远门。 也有人说,死在外面的不是池三公子,而是沈大姑娘。 前段时间有人推断,江湖上传得热热闹闹的、一刀毁了‘梁上燕子’那把铁扇的少年,极有可能是拐带沈姑娘私奔的池小将军。 池小将军那么厉害,怎么可能死? 倒是沈姑娘,一身病骨,病恹恹的,若是发生什么意外,也不是难以预料之事。 左云青这几天高兴地每顿饭都能多吃一碗,和他相比,兰羡之心里也是快活的。 说快活,又不完全快活。 他花重金买池蘅项上人头,【草楼】那边人头还没送过来,他怀疑事情出了纰漏。 他想要池蘅死,不想看到沈姑娘出事,可眼下人一起失踪了…… 一念至此,兰公子那点子快活也成了不快活。 且说池英领人四处搜查,终于找到昨夜处处横尸的山洞。 即便过了一夜,凑近了还能闻见那股血腥。 几个时辰前,此地必定发生血战。 会是阿蘅吗? 他心疼地直蹙眉。 气池蘅偷跑出来,又心急‘他’的下落,在意‘他’是否受伤。 比起头一场激烈厮杀,后来的这场似乎潦草而迅疾地收场。 盯着死人乌黑的面门,蹲下.身子,待看清其胸口扎着的细长银针,他眸子微眯:好狠辣的毒针! 一息毙命。 他越看越心惊:“埋了。” 话音刚落,不知想到什么,立马改口:“不,烧了。” 山洞转眼化作一片火海。 人丢了,柳琴柳瑟根本不敢停下来,慢慢的,开始往偏僻地找。 池英送往盛京求援的书信刚发出,另一头,不知名的隐蔽山谷。 清和踮起脚尖采摘树上还未成熟的青果,又用竹筒盛满清水,做好这些,拄着那把唐刀往原路返回。 此地是一座天然药谷,盛产药材。靠着这些药和婉婉不俗的医术,池蘅才能从重伤缓过来。 除了深可见骨的外伤,她强行逆转真气激发身体潜能,对身子造成严重损伤,清和这段时间除了为她治疗外伤,也在想方设法为她调理内伤。 生龙活虎的池小将军躺在石床成了拔了牙的小老虎,看到清和怀里捧着的野果,酸得口舌生津。 “婉婉……” “我知道你不想吃。” 清和坐在她身边:“可不吃东西哪里能成?再吃这一顿,晚食我给你烤鱼。” 想吃烤鱼首先就得捉鱼,池蘅瞧她身子骨单薄,不敢想像她是撑着怎样一口气把昏迷不醒的自己背来此地。 心疼都来不及,哪还敢挑食要她去捉鱼? 她笑:“不用,吃惯了大鱼大肉,酸果子也挺好吃。” 清和不言不语,只看着她笑。 若估量的不错,黄昏前她挖的陷阱里面至少会逮到一只鸡。 她忍着没说,想给她的小将军一个惊喜。 没想到青果入口也不是很酸,甚至余味有些甘甜,池蘅一口气吃了半兜,剩下的说什么都不肯再动,要留给婉婉吃。 解决完午食,余光瞅见清和又在倒腾药材,她心里发窘。 哪怕重伤昏迷她潜意识里都谨记不可暴露身份,可伤在肩膀,要她自己上药委实难为。 好在婉婉善解人意,一切都按照她说的来,一次两次,次数多了,不等她近前来,池蘅就已别别扭扭地扒开衣领,露出半边肩膀。 饶是不是第一次看,那道狰狞的伤口还是惹得清和红了眼。 “哎,别哭。” 池小将军皱着眉,一脸为难。 瞧她这模样,清和破涕而笑,她眸子盈着水光,看向那破坏美感的刀伤,喉咙微哽:“阿池,我好疼。”
第29章 、有福之人 听她说疼,池蘅的心更疼了。 长这么大,小将军同情怜悯的人很多,但真教她到了心疼地步的人,除了为生她遭了许多罪的阿娘,便是眼前病弱貌美的清和姐姐。 刀剑临身都抵不过心尖被揪扯的疼。 想她一腔豪情把人拐带出来,一路遭遇的都是什么事? 破庙避雨,吃不好,睡不好,连累婉婉寒毒发作。 沿途杀机,危险重重,一着不慎,随时可能丧命。 出来前她拍着胸膛说得信誓旦旦,要以手里的刀保护婉婉。不成想,最后被保护的人,是她。 山洞那晚若非婉婉出手果断,先后以机关兽、毒针御敌,恐怕她池蘅的人头早就和尸身份离。 甚而在鸾城时她与白悦风结怨,很快,白悦风死在机关利箭之下。 之前她不懂,现在懂了。 婉婉在为她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像藏于背后的无名英雄,以病弱之身,随时准备为她披荆斩棘,冲锋陷阵。 这般一想,池蘅笑了出来,眸子明灿生辉:“姐姐,是我笑得不好看吗?” 她的手放在她微凉的手背,肌肤相贴,一字一句道:“婉婉,不要疼。” 清和含在眼眶的泪渐渐隐没,心想:她的小将军又在释放她的魅力了。 手背被她包裹着,凉意也被她驱散,她嗓音轻柔:“阿池,你要尽早好起来。” 池蘅郑重点头,手松开,老老实实坐在石床等着上药。 她耳尖微红,一侧的肩膀暴露空中,歪头瞥了眼,深觉伤口难看。 有心不让人看,下一刻被清和制止:“别动。” 池蘅乖乖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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