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心冒汗:“池小弟,送、送你的。” 池蘅笑而不语,并不伸手接。 木大郎在她清明含笑的注视下,不知哪来的胆气:“池、池小弟,冒昧问一句,你家……” 他脸红红,声音弱下来:“你家阿姐,可曾婚配?” “……” 池蘅前脚被孩子们喊走,守在小院的清和很快被一只毛色橘黄的猫儿吸引注意。 猫儿看见她,敏捷地从砖墙跳下,小跑过来蹲在她腿边轻蹭撒娇。 清和很自然地想起阿池送她的那只猫儿,离开前她特意嘱咐琴瑟将猫儿送回池夫人那里。 她不在家,猫儿还是交给池夫人放心。 也不知现下它长多大了,回去还记不记得她。 外来的猫儿终究是别人家的猫儿,她懒得为它顺毛,冷着心坐在木凳,任由胖胖的橘猫使出浑身解数想得到她的宠爱。 屡试不爽的招数在美人这遭到惨败,胖橘喵呜一声,很是委屈,直接躺在清和脚边装死。 沈姑娘轻嗤一声,心硬如铁,像极家有贤妻,不为外面野花野草动容的端方君子。 日头渐渐升高,村里年轻姑娘们赶在此时登门,手上提着没完工的绣品来找清和聊天。 说是聊天,问东问西问得皆是一人。 木玖儿藏不住话,受不了姐妹们小心试探,直接问道:“池姐姐,你家阿弟他……可有婚约?” “阿弟?”清和盯着她看了两眼,环顾左右,见大姑娘小姑娘们都认认真真等着她的回应,她笑:“谁说她是我阿弟了?” “他不是你阿弟??” “不是。” 木玖儿更不懂了:“不是你阿弟,那是……” “未婚夫啊。” …… “未婚妻?!” 木大郎一嗓子喊得没收敛,引来过路的村民张望。 池蘅被他震得耳朵嗡嗡,想不到这人不可貌相,看起来斯文,嗓门如此大。 她退开一步,容色淡然:“是啊,确实是我未婚妻,我们……嗯,过几年就办婚事。” 池小将军说谎话脸不红心不跳,怪能唬人。 木大郎被她一顿胡诌听得愣愣的,待看到手里提着的鸡,羞愧难当:“池、池小弟,我……这……失礼,失礼了!” 他俯身赔礼,急匆匆将鸡塞给池蘅,掩面走开。 池家姐弟不是姐弟,而是一对有婚约的有情人,消息迅速传遍小村落。 池蘅走在路上顶着众人遗憾稀奇的目光,不时要应付一句何时成婚的调侃,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心道:木大郎这个大嘴巴,怎么传得人尽皆知了呢?回家她怎么和姐姐交代? 扮作未婚夫妻是她们约定好的,她借此为婉婉挡去不必要的桃花,应该……应该无碍罢? 沈清和一语杀光小将军在小村落的满树桃花,‘杀’到最后,莫说桃花,桃树都蔫了。 她颇为悠闲地坐在小院,低头瞥了眼被她冷淡态度打击到的橘猫,唇角上翘,切实感受到有名分的好。 “姐姐!” 小将军拎着两只鸡走进来。 “阿池,我有话和你……” “姐姐,我有话跟你……” 两人异口同声,水润润的清眸对上圆溜溜微微惊讶的眼睛,清和莞尔:“你先说。” 池蘅清清喉咙,小心觑她:“我,我不小心说漏嘴,现下小村落所有人都晓得咱们是未婚夫妻……” “是吗?”清和眉眼弯弯,佯作苦恼:“怎么办,阿池,我也说漏嘴了。” “啊?”一听她也‘说漏嘴’,池蘅心弦稍松,天真问道:“怎么回事?” “村里来了群姑娘,接二连三向我打听你,咱们迟早要离开这,不宜给人念想……” 她说得句句在理,小将军听得不住点头,心悦诚服:“还是姐姐思虑周全。” “你呢?” “我?”她抬了抬胳膊,将两只鸡拿给清和看:“村长家大郎送的,他对姐姐有意,但我知姐姐对他无心。所以,这朵桃花被我斩没了。” 小将军头回斩人桃花,斩得还是隔壁青梅的破桃花,她眼睛弯作月牙,似邀功,又似在忐忑:“婉婉,我斩得可好?”
第35章 偏爱 光说好哪能够呢?这一生的桃花她都愿留给阿池斩,惟愿这朵花是她的,永远为她而开。 清和宠溺笑笑,仿佛小将军为她做了多了不得的艰难事,嗓音温软:“辛苦阿池了。” “这有什么辛苦的,你不怪我多管闲事就好。”池蘅被她那双眼睛看得心神一荡,赶紧移开视线,“我去把这两只鸡腌好,今晚炖鸡块,赶明给村长家送点新鲜猎物。” 礼尚往来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她拎着鸡快步走开,清和噙在唇边的笑意渐渐扩大:未婚夫妻啊。 她何时才能和阿池成为真正的未婚夫妻呢? 她沉下心来,告诉自己不能急,慢慢来。 小村落人口简单,是以家家户户男女到了适婚年龄,一般不会拖沓,早早成婚,也好早早为壮大村子出一份力。 此地民风淳朴,对婚姻格外看重,以清和短短几日的观察来看,这里的男人对家里的女人敬爱有加,夫妻感情甚好。 得知‘池家姐弟’实为一对有婚约的未婚夫妻,上门恭贺的人络绎不绝。 又因池蘅随口忽悠木大郎的故事,编得过于动人,听过她们小两口‘坎坷波折’的都备好礼品前来慰问,言辞恳切地请她们留在小村落,成为村子的一份子。 这里的人对村外的天地有种莫名的排斥,想当然的以为池蘅、清和进村前在外面受了很多苦。 木大娘苦口婆心劝说她们的话惹得池小将军耳根子泛红,实在受不住,捏了两根手指轻扯清和衣角。 清和忙着应对木大娘的善意,只好用余光瞧了编故事唬人以至心虚窘迫的小将军两眼,心里同样憋着笑。 她话音一转,不动声色谈起大娘今日出门前特意换上的衣裙。 簇新的衣裙是村长半月前为木大娘买的,存放多日,今天才舍得穿出来。 一少女,一妇人,围着一件新衣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池蘅松了口气。 好不容易熬到木大娘离开,她身心疲惫,瘫软在槐木椅,不忘为清和沏杯花茶。 “婉婉,喝茶。” 沈清和眸色含嗔:“晓得哄我了?我竟不知我们何时成了家道中落、遭人陷害的苦命鸳鸯……你说这话,都不怕大将军、将军夫人揍你?” 池蘅小脸泛红,指腹轻搓耳垂:“当时情急,想的全是要木大郎死心,当然怎么夸张怎么说,我哪知道他这人不仅大嘴巴,心眼比木头还实,说什么信什么。哎呀姐姐,你就饶了我?” “你要我怎么饶……”她正笑吟吟调侃她的小将军,眸光瞥见木大娘去而又返,到嘴的调笑被咽下。 “木大娘。” 木大娘开门见山:“走前忘记提醒你们,咱们小村落的未婚夫妻每年八月份都会经受为期三天的‘训诲’。入乡随俗,到时候别忘记去【大柳书屋】。” “为期三日的训诲?”池蘅睁着清澈的眸子,问:“那是什么?” ‘他’长得甚为俊俏,气息清新,有着女儿家都没有的澄净爽朗,木大娘打心眼里喜欢,曾一度动了招其为婿的念头。 她脸上挂着过来人暧.昧的笑:“到时候小公子就知道了。” 她落落大方,扭头道:“沈姑娘,我就先走了?” “我们送送木大娘。” 两人亲自将木大娘送出门,回屋,池蘅坐在茶桌前单手托腮:“三日训诲,听起来好像很有意思?” 清和慢饮茶水:“左右八月快到了,再等等就是。” “听姐姐的。” 午后,木玖儿提着一篮子鲜果来到小院。 小院寂静,清和夜里没睡好这会在午睡,怕吵到她,树上的蝉都被池蘅赶走。 太阳高高挂,小将军不怕热地端了清水坐在树下擦拭她的宝刀,每擦一下,都能想到一路走来用这把刀杀过的人,流过的血。 持刀是为保护自己在意的人, 先保家,再卫国。 踏出盛京,她一次次靠着这把刀出生入死,【挽星】从来没辜负她。 她甚至在想,若山洞那日杀手头子有把削金断玉的好刀,刀刃没准就不会卡在她骨头,而是一刀连同肩膀砍下她半只胳膊。 时也命也。 谁能说不是宝刀配英雄? 她手上已有宝刀,如今要做的是成为真正的英雄。 “池小公子?” 木玖儿猫在门口用做贼似的声量喊人,池蘅倒觉得这姑娘不错,起码没像她哥哥一样,冷不防的大嗓门。 树下还有个木墩子,她指了指:“木姑娘,坐。” 木玖儿开心地坐在她身侧,果篮小心放到一旁,眼巴巴瞅着池蘅擦刀。 她不说话,池蘅也习惯耳根子清静,聚精会神地与她的【挽星】开展一场人与刀的无声交流。 这交流木玖儿看不懂,她唯一能看懂的是池小公子生得真好,眉眼有女儿家的精致,还有少年郎的英姿勃发,站在太阳下,打远看着都委实耀眼。 得知‘池姑娘’不是池姑娘而是沈姑娘,沈姑娘是池小公子未婚妻,不是阿姐。木玖儿伤心失落躲在屋里哭了好久。 哭过之后她认为事情未尝没有回转余地。 村外那些人有钱的人家都爱纳妾,若池小公子不嫌弃她,她可以做他的妾,好好守着他,好好过日子。 能守着这样出色的少年郎过完余生,她觉得很好,名分不重要。 这想法她没敢和爹娘说,更没敢和一向疼爱她的大哥说。 池小公子若不嫌弃她,肯要她,她再带人往爹娘身前一跪。 若沈姑娘介意家里有个小的,大不了她也给她跪上一跪。 木玖儿自认想问题周全,人都来了,小公子眼里却只有那把刀,她暗恨池蘅不开窍,榆木脑袋。 总不能一直看他擦刀,她四下张望,问:“沈姑娘呢?” “屋里歇着呢。” “池小弟怎么不睡?” “入夜再睡。” 他甚是冷淡,不解风情,木玖儿大受打击。 看在池小公子生得好颜色的份上,劝说自己忍下来。 池蘅放下【挽星】,一拍脑门:“呀,差点忘了,后厨熬着酸梅汤呢。” 她笑道:“木姑娘,我先失陪。” 他一笑天地生辉,木玖儿感激他没赶人,痴痴凝望少年郎疾步匆匆的背影,心里羡慕极了沈家姐姐。 有这么一位容色出挑的未婚夫,她怕是做梦都会笑醒罢。 不料清和在她来时就已经醒了。 不是笑醒,是被女人脂粉味‘熏醒’的。 花窗敞开,她身子不动,安静听外面的风声。 许久没有说话声传来,清和步态优雅地来到窗前,恰好看到木玖儿姑娘眼馋地去碰阿池的【挽星】。 这把刀很长时间她都抱着入睡,如今要被不相干的女人碰,她心里膈应,刚要出声制止,一道清冽的嗓音穿过窗前的枝叶响彻在她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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