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碰!” 池蘅疾步走来,一手捞过【挽星】爱惜地抱在怀里,语气不满:“木姑娘,你怎么可以这样,不经我允许就碰我的刀?” 木玖儿被她吼得一愣,被这般俊俏的少年郎吼还真是十五年来头一回,她觉得新鲜,又手足无措:“我,我……” 池蘅不放心,拧眉,缓声问道:“你没碰到吧?” 站在窗前的清和听到这话,憋不住笑了。 被嫌弃地厉害,木玖儿瞬间没了给他做妾的心,一把刀而已,别说她没碰,就是碰了又怎样?她是没洗手还是身子脏? 还想着给这人生孩子,结果在池小公子心里她还不如一把刀来得重要,她气得要死,眼眶湿润:“不碰就不碰,谁稀罕!” 气得弯腰拿走本来要送人的鲜果,扭头甩了池蘅一脸臭脾气。 人走后,平白无故被甩脾气的池小将军自个还委屈,活了十四年,她第一次被姑娘撒气,深觉莫名其妙。 “毛病……” 重新在树下坐好,不确定木姑娘有没有妄动她的刀,眉头一皱,捞起白布重将宝刀擦拭一遍,嘴里自言自语说着小话。 清和放心一笑,说不出来心尖升起微妙的成就感:不用她教,阿池都能自斩桃花了。 她驻足窗前许久,池蘅顺着感应抬头,四目相对,她眼里亮起惊喜:“婉婉,你醒了,是不是被吵醒了?渴不渴,我去给你端酸梅汤。” 说着她收刀入鞘,腿脚麻利地往后厨端了两大碗消暑汤,一边喝汤一边说木姑娘脾气有多冲。 “没经主人允许,碰我的刀她还有理了?”池蘅吸溜一口汤水,咽下:“我也没求她动我的刀不是?” 糊里糊涂被凶一顿,她低头接着吸溜一大口,身心舒爽,喉咙发出愉悦轻叹,好奇道:“婉婉,你怎么一直看着我笑?” 清和收回视线不再看她,纤纤玉指捏着小瓷勺小口小口喝酸梅汤,举止斯文秀雅:“想笑还不行吗?”
“当然行。” 池蘅不再嘀咕木姑娘,一大碗酸梅汤喝完,话题早不知说到哪儿去。 却说木姑娘回家后窝在房里狠狠哭一顿,对池小公子的心彻底淡了。 男人好看有什么用?木讷、嘴笨、不解风情! 哭累了,她替人心疼的毛病又犯了:守着这么一块不开窍的木头,沈姐姐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用不着她操心,更用不着她心疼,清和在小村落的日子过得和和美美、舒舒坦坦。 日上三竿,村长领着四五成队的年轻人登门。 小村落地处偏僻,想进城首先要穿过一座匪山,匪山里的匪徒不讲理,见漂亮姑娘就抢,见有钱人就杀,无恶不作。 官府曾经管过几次,皆无建树,反助长匪山气焰。 慢慢的,来此地就任的官儿不敢大言不惭说剿匪的话,苦了附近乡民。 村长承蒙池蘅搭救侥幸活得一命,亲眼见识过少年郎的武功,他相信有池蘅在,村里年轻人能安然度过匪山。 一番话说完,池蘅笑道:“村长要我护卫一程?” 要个十四岁的少年当护卫,小村落成年的男性抹不开面,心里别扭,不敢当众拆村长的台。 村长在小村落德高望重,他说的话,没有人不听。 权衡一二,想着自己也要去城里买话本,池蘅痛快应下:“好。有我在,必定带哥哥们平安去,平安回。” 在场的男人因她一声清脆的“哥哥”,面上都有了笑模样。 事已至此,村长信任池小公子,他们也愿意信任池蘅。 一番道谢自无需提。 临出门,清和为她的小将军整敛衣领,切切嘱咐几句,池蘅道她多虑:“一群乌合之众,不值得放在眼里。” 她谈起【匪山】,心存轻视之意,清和笑意收敛:“不可大意。” “晓得了。” 村里的年轻人往城里是去以物易物,坐在牛车上,池蘅想着清和的嘱咐,刀不离手。 刀虽未出鞘,单看刀鞘也知是把不可多得的好刀。 于习武之人而言,他们的刀无异于乡下人犁地的牛,是赖以存活的宝贝。明白这一点,年轻男人们只艳羡瞧着,并不冒犯。 他们赶早出门,此时太阳不算太大,距离匪山越来越近,驾车的牛四福速度明显慢下来。 池蘅轻噫一声:“怎么慢下来了,牛大哥,快点,一会太阳就大了。” 她根本没把匪山放在眼里,男人们没见过她的本事,基于对村长无条件的信任,交换过眼神,牛四福硬着头皮催动牛车。 一车的东西,关乎村民几个月的嚼用,没人不紧张。 行至匪山山脚,一行穿着短衫手持大刀的汉子从路边草丛窜出来:“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 锵! 唐刀出鞘。 不容他多说一字,牛车上的‘少年郎’一跃而起,双脚落地,刀尖冷寒:“不想死,滚!” 小村落的男人们不约而同吞咽口水,心想:平日怎么就看不出来,池小兄弟这么猛的吗? “大当家,这小子抢咱们话!” “哪来的兔爷,宰了他!” …… 两刻钟后。 牛车大摇大摆出了匪山地界。 小村落的男人们各个眼睛有光,活生生的武林高手坐在他们身边,怪不得村长说若想安然无恙,池小兄弟一个人、一把刀就够了。 顺利通行,池蘅坐在牛车冥思苦想:匪山乌合之众不过百八十人,远没传闻里强悍,何以这样的乌合之众官府都拿不下来,反让贼子逞凶? 一想到方才他们大当家哭着求着要自己留下来当‘太上皇’的情景,池蘅神色凝重。 在盛京,甚而在鸾城没有过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和姐姐去过很多地方,繁华的,偏僻的,但这种政治腐朽的直觉,是来到这里后。 村民封闭,官府不作为,任由竖子占山为王,目无王法。 这会她急着进城,身上担着小村落几位大哥的身家性命,刀上不宜染血。 等有机会,她定要荡平匪山! 杀意在心头冒起,很快被压下。 她以为的盛世太平在今日被撕开一道口,浮华的表象被撕破。 而这些,在盛京城呆着可听不到看不到。 坐在摇摇晃晃的牛车,她忍不住想:在运朝,偏僻的角落还有多少座‘匪山’?被‘匪山’坑害的人,又有多少? 她心情不好,面色沉重,不大的人,板起脸来周身气势不容人置喙。 经此一事,男人们不敢当‘他’是没长大的孩子看待。 出了匪山,牛车很快进城,池蘅盯着城门石刻的【望山】两字,目中闪过沉思。 望山城比不过她去过的那些地方,说是一座城,其实不算大。 她背着唐刀往城里书铺钻,许是背负长刀,没人敢招惹,一路顺风顺水走进街角一间书铺。 她无甚经验,寻常买书这些琐事都是小厮来办,又因衣着光鲜,成了店铺掌柜看中的‘肥羊’。 “客官想买哪类书?我这应有尽有,只要您说的出来,保管能在小店得偿所愿。” 池蘅买话本子是为更好弄懂婉婉的心,婉婉和她不一样,爱看情情爱爱大团圆的故事。 在鸾城就是,让她念凤生和帝姬的爱情传说予她听,且看起来像是荤素不忌的,对男女相恋没意见,对女女也没意见。 她一时想得有点多,手扶腰间玉带:“拿你们店铺最热销的。” 掌柜眼睛一亮:果然是只肥羊!笑眯眯地道了声好,转身去拿店里最贵最好的话本。 等待的功夫池蘅挑挑拣拣翻开过几本,没读两行先被上面你侬我侬的甜腻劲儿恶心着,情节更是离谱,‘她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逃’,小将军看了心里直呼费解,一脸迷惑地合上书页。 她惦记着【匪山】的事,对此提不起多少兴致。 店铺掌柜捧着被绸布裹好的精良话本走出来,狮子大张口:“一百两。” 小将军磨牙:“多少?” 盛京小霸王的混劲散发出来,胖脸掌柜直呼看走眼,这哪里是‘小肥羊’,分明是‘小野狼’! “五十两。” 一下子价钱砍去一半,池蘅睫毛轻眨,笑问:“多少?” “二十九两。” “多少?!” 掌柜暗恨自己本想宰人结果被人宰,急道:“九两,不能再少了!” 池蘅从袖口抽出一张面值百两的银票,眼瞅着掌柜肉疼地找她九十一两。 银子带在身上是种缠累,出了这道门,她四处游荡,花去九十两,换回几盒胭脂水粉,一支样式新奇的金簪,三份米糕,五匹锦缎,还有其余零零碎碎之物被放在牛车。 话本揣在怀里没空看。 再次经过匪山山脚,她道:“几位哥哥先回去,我稍后再回。” 怕‘他’想不开真答应做山匪头子,年纪最长的那位不放心叮嘱几句,池蘅爽快应是。 小村落的人驾着牛车离开,池小将军扭头易容混入匪山。 匪山,顾名思义,匪徒聚集的山。 山头不大,匪众九十二,无一人无辜。 为首的刀疤脸坐在虎皮椅饮口烈酒,又从嘴里吐出来:“呸!这都什么酒,马尿都不是!” “大哥,这、这已经是咱们今儿抢来最好的酒了。” “晦气!” “大哥,先别气,今天抢上山的姑娘都在柴房关着呢,你看什么时候让兄弟们……” “急什么!” 大当家白日在少年手上折了面子,快一天了,看谁都不顺眼,火气旺。 年纪不大的少年郎,武功高得吓人,若非他急中生智想出跪地求饶奉人为王的主意,没准人头早就落地。 他一身邪火,皱着眉头喝完一碗黄酒,抬眼问道:“馋了?” 二当家心道:可不是馋了,这都多久没开荤了! 柴房的门打开,有光照进来。 里面的姑娘人头攒动,放眼看去少说得有二十来位。 池蘅心里骂了一声“该死”,她不能久留,逮住一个情绪尚算平静的姑娘:“我是来救你们的,一会闹起来,记得跑。” “你、你是谁?” 拆房彻底安静下来,池蘅回头,一张陌生的脸,仅有一双眼睛保留她原本的俊俏明亮,她笑了笑,没说话,像风一样,在姑娘们的心上停留、散开。 两刻钟后,匪山彻底乱起来。 池蘅三进三出,杀得匪山血流成河,最后一人伏诛,血珠溅上她长长的睫毛,她退开一步,避免靴底沾染血水,扬手撕去脸上的伪装。 她身子微侧,在寂静的匪山猛地一声喝道:“谁!” 长刀所向,逼得躲在门边偷看的姑娘吓软腿。 “是你?”她讶异道:“她们都走了,怎么你不走?” 这位姑娘生得颇有姿色,见到恩人真面目后有片刻失神,然她很快清醒过来,不在乎自己现下的狼狈,半跪在地:“我能跟着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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