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她离开的背影,妙风噙在唇边的笑容慢慢淡去,指尖抵着掌心软肉。 快速拂去心上的黯然,她重新扬起笑,赶在天黑前回到【绣春别苑】。 她住在别苑也并非白住,即便清和不在意,她还是交付高于外面客栈十倍的价钱作为借宿资费。 “回来了?”清和坐在饭桌前,柔声道:“用饭罢。” 她沉稳地如同不可撼动的山,妙风好奇事到如今为何她还能沉住气? 回房后她怔在窗前想了很久,想阿蘅的反应,想沈姑娘不冷不热的温和态度,目光放在天边那轮皎月,忽然觉得自己很卑劣。 …… 第二日,守在将军府门外的人仍是妙风。 饶是池蘅将那丝失望掩藏极好,还是被妙风收入眼底。 “阿蘅,早呀。” “早,妙风姐姐。” 此后几日都是妙风接送池家的小将军,这事在盛京传开,衍生出各种流言。 【绣春别苑】。 清和临窗观景,春景看得她烦闷,她关上窗,一身清寒地前往偏院炼药房。 柳琴柳瑟这些日子谨小慎微不敢触她霉头,更不敢把外面那些风言风语带回府。 一入炼药房,清和着手炼制五花八门的毒药,她不想停下来,停下来会忍不住胡思乱想,会克制不住想反悔的心。 她狠下心来炼制一炉又一炉致命的丹药,连开六炉,身子支撑不住累倒在【炼药房】。 【栖春寨】。 玩过其他有趣的妙风拉扯小将军衣袖来到鸳鸯台‘点鸳鸯’,她手从‘姻缘箱’伸出来,回眸见池蘅迟迟未动,笑意微滞:“阿蘅?怎么不动?” 池蘅重重吐出一口郁气,抬手揭下狐狸面具:“我不想玩。” 她这话带着股少见的冷硬,像在和谁赌气生闷气,妙风手里的鹅卵石倏忽掉落在地,骨碌碌滚到小将军脚边,她反应慢半拍:“不、不想玩啊。” “我想和你谈谈。” 妙风忐忑的心一下子凉透,晦涩开口:“好。” 出了【栖春寨】两人来到道边一棵大柳树下。 说是谈,池蘅咬着牙许久没张嘴。她看着妙风,一直看着,明明不大的人,明明最爱笑,此刻沉默的眼神竟让妙风产生畏惧的念头。 “阿蘅……” “妙风姐姐,我不想伤害你。” 妙风慌乱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想伤害我……” “可我不得不伤害你。” 小将军眼眶微红:“我不管你们做了怎样的交易,我要她回来,回到我身边!” 妙风脸色煞白:“阿、阿蘅?” “我要沈清和回来。” 她目光灼灼,又如刀锋凛冽,割裂妙风心中摇摇欲坠的奢望幻想。 她倒退半步,好久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我是说沈姑娘,沈姑娘在你看来是怎样的人?” “我管她是怎样的人,好人、坏人、伪善之人,我只要她活生生陪在我身边。妙风姐姐,感情是不能勉强的。我累了,装不下去了。朋友固然可贵,婉婉却只有一个。” 此时的池蘅落入妙风眸眼方有了身为将门之子不可抗拒的威严声势。 眨眼,竟与在【回风斋】内温声告诫她的沈姑娘神情渐渐重叠。 阳光温暖的池三公子,好打不平的池三公子,竟也有这样决然冷情的时候。 “我懂了。”妙风摘下覆在俏脸的面具,脸颊跟着滑落两行清泪:“你去找她罢,这一次她肯定愿意见你。” 看她落泪,池蘅迟疑地张张嘴,有心安慰两句却不愿打碎人的幻想再给人希望。 婉婉说得对,希望这东西不可吝啬,也不能无度。 她毅然转身,快走两步没忍住飞跑起来。 “原来如此……呵……”妙风自嘲一笑:“多谢沈姑娘……赐教啊。” 抓不住的人便如耳边绕过的风,放过那人也是放过自己。 狐狸面具坠地,好巧不巧磕在石头裂开一角。 回不去了。 “婉婉!婉婉!” 池蘅顶着满脑门汗来到【绣春别苑】,被守在别苑的护卫拦下。 “三公子,大小姐说她不想见您。” “胡说!姐姐怎么可能不见我?”她急着往里走,又被挡住,烦得皱眉:“你们让开。” “三公子,大小姐说她——” 池蘅气急扯下门口柳树一截细长柳枝,拿柳枝当软鞭使,当空一甩,她变了脸色:“滚开!”
第75章 、何其有幸 向来静谧的别苑今日门口闹哄哄,待哑仆用手比划明白,柳琴气得实在不知说何是好。 小姐想小将军想得都累倒了,还拦着人不让进来,这些男人脑子装的是稻草吗? 她气呼呼往大门方向赶,恰好赶上池蘅手持柳枝面沉如水地闯进来。 “小将军?” 猛地见她,池蘅收敛怒色,信手丢开那截柔韧枝条,问:“清和姐姐呢?” 柳琴被她周身那股须臾不见的冷寒声势震慑一晃,不由感慨:多久没见,再见竟觉变了个人。 笑容灿烂的小将军和沉脸不笑的小将军相差如此之大,她不敢冒犯,言语不自觉带上敬畏:“请跟奴来。” 池蘅心一咯登,疾步跟上。 穿过一道道垂花门,春日的景像在眼前飞快掠过。 闺房的门推开,池蘅掸去衣袖不存在的灰尘,脚步放轻,屏住呼吸迈过那道门。 冷香与药香充斥的房间,味道完美融合算不上难闻,闻久了甚至觉得这味儿质朴里透着雅致,素色帷帐挡去窥探视线,看不清里面的光景。 守在榻前的柳瑟细声细气道:“大夫说劳心伤神,忧思成疾,需要静养。” 池蘅喉咙发堵:“何时病的?” “昨夜便开始不好,今日小姐前去炼药房炼药,等我们发现人已经晕倒在地。” 她盯着床榻不动,柳瑟与柳琴相视一眼,柳琴将药碗留在小桌,两姐妹悄无声息退下。 门掩好,没有外人打扰池蘅上前几步挑开纱帐。 许久不见的人安安静静躺在床榻,眉间锁着一缕愁,唇瓣轻抿,脸蛋儿看不到多少血色,犹如凉风里被拂乱的蔷薇。分明世外仙姝,偏要来受人间难熬的苦楚。 “好好的不见我,拿自己身子撒什么气?”她嘟囔一声,指腹点在病美人微抿的下唇,触感娇娇软软,心头的气消去大半。 池蘅坐在床沿前的圆木凳,捞过放在小桌的药碗,瓷勺舀起低头吹散浮热。 汤药顺着唇缝流入喉咙,昏睡的人多年来养成睡着也不影响喝药的习惯,一念之间,令人欣慰又心疼。 还能喝药说明身体还没到太糟糕的地步。 池蘅耐心喂完剩下的小半碗,摸出锦帕为她擦拭唇角药渍。 “你把我推给妙风姐姐我本来要生你气的,可你病了我也不好再同你置气。婉婉,你是不是算准了,你这时机拿捏地可真好,让我气也气不成,反而还要为你牵肠挂肚…… “不过你闭门不见我,让那些人拦着我,你这是逼着我在你和妙风姐姐之间做选择,我能如何?我当然选你。你见或不见,我都会选你,你知道的。 “你明知到头来我会选你,还要用这样的方式让妙风姐姐死心,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笨得你!看罢,你倒下了,我说你笨你也不能起来打我。” 池蘅趴在床沿,手指不老实地在她苍白的脸划过,指下微凉嫩滑的触感让她停不下来。 她喃喃自语:“我知道你是狠心的人,但你对自己也这么心狠。多大的事?我固然不愿伤妙风姐姐的心,可她是她,你是你,咱们这些年的情意还用得着我说么?” 清和藏在锦被的手微动,池小将军凑近了用发尾撩她锁骨,受不住她这么磨人,生病的人被迫睁开眼,连同江南水乡的朦胧雾色也在她眼眸一并掀开。 池蘅哼哼两声,戏谑一笑:“舍得醒了?” 知道瞒不过她,清和一声不吭痴望过来。 其实也没多久不见,却像隔了三五月那么长,长得相思成疾日夜难寐,眼看要到失控的地步。 刚从跌宕的梦境醒挣脱出来,她神情存了两分恍惚。 正是这不多的恍惚惹得小将军心软地一塌糊涂。 她眉眼弯弯,趴伏在床沿的肩背慢慢挺直:“怎么样?醒来看见我心情是不是很好?看我还没被你气死,感觉如何?” 清和微蹙的眉舒展开,手扯过锦被遮过鼻梁,仅露出一双含笑勾人的清眸。 平白的看得人口干舌燥。 她头一歪,脸埋在软枕笑了起来。 池蘅迷离的神色渐转清明,听到她笑,心思浮动冷不防扑到姑娘家床榻,‘恶狠狠’:“还笑?” 她色厉内荏,清和才不怕她,笑得眼角泛泪,既有斩断桃花的释然,也有再见这人的喜极而泣。 她身子拱弯成一座桥,陡然隔着锦被被压住,她一怔,耳垂生热:“你下去。” 眼角残存星星点点点的泪花,身体还病着,说话有气无力,以至于出口的话没了素日杀伤力。 池蘅扮可怜:“婉婉,我被你害得寝食难安,你都不哄哄我,上来就这么凶。” “快下去!”清和拿脚踹她小腿。 不仅没被哄,还被踹了,小将军委屈:“姐姐,你就这么对一心想着你念着你的人么?” 她的话着实熨帖心坎,清和红着脸想了想,放轻力道试探着踹她:“那你下去?” “……” 说软话为何还要挨踹啊! 池蘅悲愤。 笨手笨脚从她身上爬下床,再去看锦被严严实实裹着的人,连个脑袋都没露出来,她勾唇,恍然大悟:“姐姐,你是不是害羞了?” 声音从被子里闷声传出来:“闭嘴。” 啧! 池蘅收敛嬉笑神色,不客气地坐在床沿,单手撑着,怕她憋闷,遂拿手去扯那绣着大朵海棠的春被:“姐姐,以后不要不见我了,我若真与你置气可没这般好哄。” 清和顺着她的拉扯从被子探出头:“那你现下气消了?” “哼。本来消了,但你竟然踹我,我好伤心。” 她嘴上说着伤心,不错眼地瞧着美人散在肩膀的乌发,心想:便是被踹上两脚又何妨?能哄婉婉一笑,多少人还没这福气。 清和由着她卖乖,须臾问道:“和她说清楚了?” “说清楚了。”池蘅怅然一叹:“有些人与事总不能两全,或许这也是成长的一环。”
成长意味着要做出割舍。 她一动不动看着清和,清和起身揽她入怀,柔声抚慰:“阿池,你还有我。” 池蘅埋在她雪色中衣,叹息着喊了声“姐姐”。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饶是‘心药’已来,清和病身还需好好调养。 池小将军今夜宿在别苑,照看她睡下方才在隔壁歇息。 一觉睡醒,天光大亮。 池蘅派人前往皇宫递上请假三天的折子,以陪生病的未婚妻为由,得到陛下准允的假期。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53 首页 上一页 83 84 85 86 87 8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