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内室,池衍池大将军瞪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圆眼:“阿蘅怎么了?” 池夫人瞥他,语调漫不经心:“能怎么,烧的。” 夫妻二人好一顿夜话,得知女儿长大身体有了需求,大将军脸色古怪,腹诽道:小色鬼真是老子的种? 他心里想的全在脸上显出来,池夫人一巴掌打在他裸.背:“都是和你学的!小小年纪不学好,满脑子污七糟八!” 躺着背锅的大将军委委屈屈。 池蘅不知爹娘猫在大床编排她,这一觉睡得极香。 天明,又要前往宫里就职。 年少俊俏的池行走一身绯袍腰悬美玉,脚踩踏云靴,衣冠风流,外披梅花纹雪氅,下巴微扬,老老实实站在阿娘面前。 池夫人心疼女儿多年女扮男装,眉目满了温情:阿蘅生得好,若是穿上女子衣裙,怕是天下第一美娇娘。 不过她的阿蘅命里要做女帝,大业面前不拘小节,穿什么不重要。 穿什么在当娘的看来都好看。 悉心为她整敛衣领板正玉带,她嘱咐道:“早点回来。” 俏生生的小将军笑起来令人如沐暖阳:“阿娘,再不走就要迟了。爹都走小半个时辰了。” “他要上朝,你又不用,去那么早做甚?” 正四品宫中行走乃禁宫官职,无需同朝臣按时上早朝。 池夫人念叨两句送她出门。 “雪怎么还在下?” 想到受灾的灾民,池蘅心里难受,“阿娘,你给我攒的岁银拿出一半来为穷苦人家买些御寒衣物罢。天冷,他们不像我扛冻。” “好,娘给你安排。” 她张张嘴,还想说什么,眼睛霎时亮起一道光:“阿娘,姐姐来送我了,我坐她的马车走。” 小将军三两步跑到沈家马车前,池夫人担心她摔着,哎了一声,见她手脚麻利地窜上马车,失笑:年轻人,在一块儿即便不做什么都腻得慌。 车帘掀开,坐在车厢的清和与准婆母视线相对,池夫人摆摆手:“走罢。” “姐姐,风寒,快把帘子放下来。”她朝外喊了一嗓子:“阿娘,我们走啦!” “走走走,快走。”池夫人轻揉眉心,作头疼状。 马车骨碌碌运转起来,长街雪深,马儿走得慢悠悠。 “姐姐,又劳烦姐姐了。” 清和笑意柔软:“不劳烦,轻省得很。” 她畏寒,在车厢里都穿得极厚,怀抱暖炉不撒手,得亏身段纤柔,否则看起来真像哪来的大白熊。池蘅自己瞎想,唇角忍不住上翘。 这样子一看就是没想好事,沈姑娘哼了哼:“阿池小傻子。” “婉婉小团子。” 柳琴柳瑟捂嘴笑出声。 小姐俱冷,不过是穿得厚了,小将军胆子见长啊。 “小傻子。” “小团子。” 清和佯怒:“你说谁小团子?” 池蘅腰杆直起:“谁答应就是说谁。” “贫嘴。”清和自诩长她两岁,不和她一般计较。 哪知到了宫门口池小将军还惦记那句“小团子”,险些没惹来一顿打,怪叫着躲进皇宫。 风雪迷人眼。 “小姐,咱们回罢。” 清和曾答应池蘅不再呆望她的背影,听到柳琴的话轻点下颌,被搀扶着走上马车。 马车慢悠悠来,慢悠悠去,行在雪地老黄牛似的。 池蘅回头望去,没见到那人教人心疼的身影,她笑了笑,笑意隐去便不再是和未婚妻笑闹的小将军,而是禁宫正四品行走。 路过的宫女见了她屈身一礼,她面不改色,挺有为官的气派。 俊秀倜傥,盛京城最为蓬勃亮眼的颜色,行走在热闹又孤寂的深宫,教人大饱眼福。 【榴花宫】。 薛泠站在窗前愣神将近一个时辰。 侍候她的大宫女不知娘娘到底在看什么。 窗外白雪茫茫,除了几株梅树,光秃秃没甚好看的。 “早朝结束了么?” 大宫女恭声道:“结束了。一刻钟前结束的。” 贵妃娘娘又不吱声了。 苍穹惨白,雪花如碎屑在空中飞舞,北风呼啸,树叶凋零的瘦枝丫斜斜刺入天空一角。 阴天,看不见太阳,时光流逝飞快转眼到了酉时一刻。 冬天黑的早,深宫渐次亮起灯盏。 戌时宫门落锁,宫门关闭无如必要不可再开。 贵妃姐姐喊她酉时前往榴花宫,池蘅想破脑袋都想不透彻。 榴花宫近在眼前,她前脚迈进,后脚消息传到陛下耳里。 今日的榴花宫格外安静,宫人领着年轻的行走前往寝居深处,池蘅摸不清头脑,不由暗暗提起警惕。 薛泠守在一处门,烛光晦暗,离近了才看清她眉眼。 “池蘅,见过贵妃娘娘。” 薛贵妃笑得与往日无二,媚.气横流,一手拽住她衣袖头也不回地往那道门里走。 “欸?娘娘,娘娘这是做甚?” 大宫女识趣走开。 进到那扇门,大片晦暗,唯有一盏灯火浅浅照亮一隅。 贵妃姐姐一反常态,池蘅挣脱她束缚,不满撇嘴:“拉拉扯扯地做甚?姐姐不喜欢我——” “傻孩子。”薛泠笑她天真,凑近耳语:“阿蘅,陪姐姐演场戏,姐姐保你池家上下无虞。你若不愿,今夜柱国大将军欺君罔上,屠刀必落在将军府,血溅满门。从与不从,你自己选罢。” …… 赵潜悄悄摆驾榴花宫,一路沉默,一路胡思乱想。 一只脚踏进门,他不再迟疑,顺着大宫女引领,前往贵妃与人幽会之地。 “姐姐,不可,这不可……” 贵妃娘娘外衫褪去现出单薄里衣,池蘅脸偏向一侧,闭眼满是抗拒。 薛泠长发散开,冷笑:“你可知你一句‘不可’毁去的是多少人的希望心血?她为你奋不顾身,将一生的赌注压在你这,我如何能要你死了?滚上来!” 她一声怒斥,池蘅羞愧难当。 爹娘的筹谋渐渐浮出水面,她隐约窥见冰山一角。 女扮男装至今,身份泄露,整座将军府几百条人命都会搭上去,她不是不懂贵妃姐姐为何要与她,但…… “少做梦了,还能真教你占了便宜?上来。” 大是大非面前,再扭扭捏捏未免不识抬举,池蘅咽下嘴边的话,脱靴上榻。 帷帐解下来,遮掩内里暧.昧光景。 烛火幽幽,恰好在绣着木槿花枝的帐子映出两人的影。 池蘅的外袍被扔在地。 薛泠抱着手臂仰面躺倒花床:“做戏,会吗?” “会、会的罢……” “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到底会不会?”薛泠不耐烦一脚踹在她小脚。 池蘅揉揉发红的耳朵:“会。” “会就好。” 薛泠沉默须臾,压下心底那份不自在:“实在不行只管将我看作你清和姐姐,生死就在这一遭。 “将军府需要时间,你也需要时间,此时万万暴露不得。我的命交给你,阿蘅,你不会让我们失望,对吗?” 是这样吗? 这一切对池蘅而言太突然了。 包括当下要做的事。 她毕竟年轻,未经风雨,薛泠耐心等她回复。 …… 悬在门口的金丝线被帝王衣摆不经意触碰。 幽暗的内室,小巧的银铃作响,薛泠看着池蘅,池蘅俯下.身来凑到她耳畔:“我有好多疑惑,可我相信贵妃姐姐不会害我。” 门外,赵潜暗道爱妃谨慎,不仅幽会之地隐蔽,还暗藏玄机。 好在他有所准备。 纸窗破开一道小口,正对床帐。 看不清里面的春.情澎湃,唯有从那投出的光影猜测一二。 他想知道,薛泠有没有骗人,池家究竟包藏何等祸心! 严丝合缝的帷帐被烛光投映交颈的影,薛泠闭眼伸手揽了池蘅的腰…… “泠姐姐,我……” “少说多做。” 池蘅被她一噎,咬咬牙:“冒犯了!” 薛泠还在想她能如何冒犯,双腿蓦地被打开,她轻咬唇,暗骂一声兔崽子,阖眼想着【道山】上白衣倾城的姐姐。 姐姐将全部身家性命压在池家,压在池蘅这儿,她帮阿蘅,便是帮姐姐。 一声长.吟流入池蘅的耳。 一双细腿缠紧她的腰。 好在烛光晦暗免去诸多尴尬,池蘅笨拙凶悍地演示曾在避.火图看过的样式,薛泠作为长者耐心引导鼓励。 靡靡声起。 击打声断断续续。 池蘅掐着贵妃姐姐的纤腰,眼前浮现的是【醉仙池】见过的神仙玉骨,若是婉婉,若是和婉婉……她心火乍起,猛地用力。 一声嘶哑的哭声回荡幽暗的内室。 薛泠颈线绷直,头颅后仰,身子无力趴伏下去。 她呼吸紊乱,指节抓握地泛白:“走、走了吗?” 赵潜早就走了。 从确认贵妃没骗他,确确实实按照他定下的计划施行的那一刻,他怀着一股诡异的兴奋大笑离开。 如此甚好。 甚好! 他不仅要铲除将军府,更要让池家父子身败名裂,池家清名不在,看谁还敢和他争! 爱妃和他一条心。 赵潜心口的大石放下。 象牙床内,池蘅侧耳倾听,半晌,下颌淌汗:“走了。” 她紧张地要死,声线都在发颤。 危机解除,她不知该怎样面对敬重的泠姐姐,仓皇跳下床,仅着里衣里裤的身板在灯下有种青竹般的瘦劲。 薛泠料想她有此反应,潮.红的脸慢慢恢复常态,扭着发软的腰下榻,翻出一封信递过去:“我知你心存疑惑,还是老样子,他会和你解释今日之事。” “知道了。” 年轻人脸皮薄,薛泠兴致顿起,存心逗弄,绕到她身前往小将军耳畔轻吹一口香气:“乖阿蘅,湿.了没?” 池蘅眼睛睁圆,圆溜溜的像被吓呆的猫儿,匆忙穿好外袍招呼不打往外跑,仿佛身后有老流氓在追。 小孩子不禁逗,薛泠笑够了赤着一对玉足往毯子乱踩。 踩来踩去,略有疲惫地坐在圆木凳。 她湿.了。 她想着姜煋,湿.得一塌糊涂。 烛光摇晃,薛泠眸色闪过讽刺,一晃面容又是难以形容的落寞。 ……
第84章 无常梦魇 片片晶莹的雪降落在地,天幕低垂,暗色翻涌。池家来接人的马车按原路返回,宫门不远处绣着“沈”字的旗帜猎猎飞扬。
清和坐在车厢几次按压眉心:这么晚了阿池还没出来,她心事沉沉。指腹抚过牡丹缠枝的暖炉,来回抚弄指尖还是一如既往的凉。 再过不久宫门就要落锁。 她心尖掠过一抹阴霾。 柳琴柳瑟早早跑出马车在外等着,风拂乱她们的鬓发,眼睁睁瞧着一道俏丽的身影由远及近地映入眼帘,柳琴扭头惊喜道:“小姐,小将军出来了!” 沉甸甸的心因这句话缓缓得到解脱,清和眸光闪烁,心想:出来便好,再不出来,她可要进宫找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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