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是谁?” “越初寒是怎么跟你说的?” “她说我小的时候父母被西境人杀了,正巧碰上越长风,他觉得我身世凄苦,所以把我带回了碧云山庄。” “她没骗你。” 绮桑恍然:“所以这才是我的真实身世,”脸上缓缓展开了笑容,她豁然开朗道,“不是孟霄的女儿,也和你没什么沾亲带故的关系,我只是一个半路上被捡回去的孤儿,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对么?” 眼中含着歉意,孟青应了一声:“是。” 这么久了,终于弄清楚了原主的身世,一时间,绮桑真是百感交集。 “也就是说,碧云山庄的确是我的家,”她将目光落在孟青脸上,“你上次都还不肯说,怎么这会儿又愿意告诉我了?” 孟青道:“如果还不说,往后你怕是真的不会来见我了。” 眉眼如旧,重新浮起了许久不曾见过的爱意。 绮桑安静片刻:“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在等我。” 孟青莞尔:“我不会食言。” “那如果我不来呢?” “可你已经来了。” “万一,”绮桑道,“万一我就有那么恨你,不肯来见你呢?” 孟青微笑:“没有万一,你会来的,”语毕,她又补了一句,“实在不肯来,我就冲进碧云山庄把你抢回来,这有何难。” 绮桑看了她一眼,刻意打量她道:“就你?伤成这种样子,还不等越初寒亲自出手,随便一个普通弟子都能把你打趴下。” “你会看着我被人欺负?” 绮桑好笑:“欺负?谁有能有那么大的本事敢欺负你?” 孟青无声地弯了下唇,语气揶揄:“你敢。” 绮桑别过脸:“我才没那么无聊,欺负你干什么。” 便听孟青道:“那之前在山洞时,是谁趁我睡着偷偷掐我脸的?” 绮桑顿了一下:“这都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了你要不要这么记仇啊?那还不是因为你当时太坏了。” 孟青挑眉道:“坏?我从渡海关赶去流云关救你,受那么重的伤,把自己弄成如今这副模样,你怎么还说我坏?” 绮桑瞪眼:“你自己说的啊,你是为了用我要挟越初寒换取封神决,你可不是为了救我!” “那是之前故意说给你听的借口,”视线始终定格在她身上,孟青道,“你心中应该清楚的,为什么耗费真气救你,又为什么放弃紫金关。” 她并未明说,但话里的意思已经显露无疑。 原因除了喜欢和在意,还能是什么。 绮桑有种在做梦的感觉。 暂且不说喜欢她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让人惊讶,孟青会动情喜欢上一个人,这才是最让人感到不可置信的。 可就是这么发生了,或许从前是因为有心逃避,不肯相信,可如今回过头来想想过去发生的那些事,都可以证明孟青的确是对她不同的。 因为喜欢,所以不顾伤势耗费真气赶去流云关救她,嘴上却是拿封神决当说辞;因为喜欢,所以才会拿出解药还给卫离自由之身;也是因为喜欢,明明知道紫金关是要地却仍是答应她主动退让,即便当夜可以将碧云山庄一网打尽,可她还是信守承诺弃了城。 而今夜,她头一次道出了自己的身世,也坦诚了绮桑并非孟霄之女。 如果不喜欢,如果一点也不在意,这些事情她根本就不会说出来,只是因为,她心里有她,所以信任她,想要告诉她。 可即便如此,仍旧让人不敢相信。 绮桑摇了摇头:“我还是觉得很不真实。” 孟青忽然道:“那你又是真的喜欢越初寒么?” 绮桑移开视线,没有回答她这问题,而是问道:“我的身世你倒是已经告诉我了,那灰衣人是谁,你还愿不愿意讲?” 孟青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声音却是平静无波:“倘使我说出来,你会不会告诉越初寒?” 已经得知自己不是孟霄的女儿,那孟青和碧云山庄之间的仇恨就和绮桑没关系,可越初寒是真的把她当亲妹妹看待,如果知晓了事情真相,却故意瞒着她自己高高挂起,良心只怕会过意不去。 但要是告诉了越初寒,这又对孟青不利,毕竟这些恩恩怨怨,她也是受害人之一,想报仇也并没有错。 见她犹豫不定,孟青便道:“你若真想知道,告诉你也无妨,但你想好了,如此一来你就真的成了知情不报者,来日越初寒若是发现,她定会认为你的确与我关系匪浅,也就坐实了你是七星阁派过去的细作,明白么?” 好不容易才洗脱了那么多嫌疑,这无异于又给自己加上一条罪名,绮桑思索片刻,回道:“算了,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得好。” 孟青赞同:“有些事,早晚会浮出水面,与其由我讲明,不如让她自己一点一点查清,别人说的始终不可信,只有自己亲手触摸到的真相才有可信度,我不说,对你和越初寒都好。” 听她此言,绮桑顿了顿:“你已经设计杀了越长风,还不算报仇吗?一定要让整个碧云山庄偿还血债?” 孟青道:“当然不算。” 绮桑不好过多评价,但也还是开口道:“越初寒是无辜的。” 忽略掉她的维护,孟青笑了一声:“我不无辜?” 绮桑无话可说。 过了一阵,她才抬眼道:“可你并没有告诉我碧云山庄为何要杀你父母,我怎么知道越长风是不是一定有错。” 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孟青徐徐道:“这便是了,目前还无人知晓我父母冤死的真相,则更有必要还他们一个清白。” 绮桑道:“越初寒也不知道,她也是不知情的,你杀了越长风,又何必非要对付她?” 孟青没有回答。 她有她的执念,旁人不能体会,绮桑沉默下来,复又问道:“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孟青浅笑:“你们不是在查那灰衣人的身份么?我现下没别的打算,养伤是头等大事,至于越初寒能不能将她揪出来,我自当静观其变。” 绮桑难免意外:“静观其变?你和那人不是一条船上的吗?看样子你不想帮她,还等着我们查出来他是谁?” “我何时说过我和她是一条船上的?”孟青道,“紫金关那晚她坏了我的事,之后又派人追杀我,是想要将我除去拿回七星阁,既然有越初寒对付她,我倒也不必出手,就看她什么时候露出马脚被你们察觉,我再做出对策。” 也就是说,不管越初寒如何追查,关于灰衣人是谁,她都不会插手,就目前而言,她只作壁上观。 绮桑思索一阵,回道:“这样也好,他杀了越长风,却是让我替他顶罪,之前还想杀了我,现在我已经知道你对付碧云山庄的真正原因,也明白你的为难之处,所以我也不需要你告诉我他是谁,但不论如何,我都会努力把他找出来的。” 孟青很快捕捉到她话里的关键信息:“她想杀了你?” 绮桑便将这些天来发生的事前前后后同她说了一遍。 神情一冷,眸光闪过一丝冰冷杀机,孟青没说话,抬手拉开她的衣襟。 瞧见肩头那地方果然缠着绷带,苦涩的药味扑鼻而来,孟青哼笑一声:“她倒是敢。” 绮桑默默将衣裳拉好,倒是平静:“站在他的立场来说,要杀我也是正常反应,既然想将他引出来,就一定会有凶险,我也有受伤的心理准备,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说罢,站起身来:“已经很晚了,我也该回去了。” 孟青跟着她起身:“还会再来么。” 绮桑微微侧脸,皱了下眉:“不把那灰衣人抓住,我心里始终是不安的,你还是回七星阁好好养伤,以后别来等我了。” 孟青看着她的肩头,柔声道:“我早就说过,你回到碧云山庄不会好过。” 绮桑看着她:“可除了碧云山庄,我又能回哪儿去?” 孟青笑了笑:“你可以跟我走。” 绮桑摇头:“我说了,我不想白白给人当替罪羊,还有很多事没弄清,跟你走也不能解决所有问题,”说到此处,她又道,“何况,七星阁不是你的家,也不是我的,眼下留在碧云山庄是我唯一的选择。” 察觉她无意间显露出来的变化,似乎比过往要沉稳了许多,孟青面露欣慰:“那我让蓝心送你回去。” 绮桑点头:“麻烦了。”
第99章 又是一个雨天。 淅淅沥沥, 并不吵闹,那雨丝绵密轻柔,顺着斜风飞落, 像极了绣娘手中的绣花针。 幽幽长廊下,正有雪衣女子立在廊边观雨。 零星雨沫沾染发丝,更添清冷之意, 白发披散肩头, 快要与那身净到极致的衣裙融为一体。 美景,美人,然这画面却是透露出一股莫名的沉重。 “小庄主,弟子回来了。” 听到声音, 越初寒侧首看去,问询:“如何了?” 弟子答:“已将常管家安然送回幕城老宅, 江师兄的后事也都办妥当了,如您吩咐的,并未向外昭告实情, 为江师兄留了个身后清名。” 越初寒应了一声:“盛安城那边呢?” 弟子摸出一封书信来,递给她道:“南地的情况渐入佳境, 张堂主一个人忙不过来,颜掌教与赵姑娘都决定继续留在那边帮衬, 这书信, 是赵姑娘托人寄回来的。” “开挖河道进行得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 灵山水库也早已恢复如初, 小庄主不必担心。” 越初寒点头:“辛苦了。” 弟子颔首,即刻退下。 目光久久停留在那封书信之上,却是迟迟没能打开。 须臾,有年轻公子自廊角行来。 一眼便瞥见她手上拿着的信封, 裴陆道:“看了?” 越初寒摇头:“未曾。” 两人都沉默下来。 良久,裴陆才伸手将信封取了过去:“我来罢。” 信纸展开,工整漂亮的字体映入眼帘,其上的内容也尽数收于眼底。 看清那字迹和信上所写,裴陆心头一沉,叹气道:“那位邬长老所言,果然不假。” 饶是有所准备,但亲眼所见,仍是免不了感到失望。 “初寒?” 裴陆忧心忡忡:“这可如何是好?” 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一般,越初寒眉头紧蹙:“先按兵不动,等我。” 裴陆再次将书信交还给她,神情凝重:“去罢。” 越初寒接过信封塞进怀里,转身离去。 一路行到熟悉的清雅小院,她站在纷乱雨丝中,看着正对面那扇紧闭的木门。 雪白的身影静静站着,许久都未能动身。 有弟子自身后行来,俯身道:“小庄主怎么淋着雨不进去?” 心绪复杂不堪,越初寒侧目看了看她:“拿的什么?” 弟子道:“该给大小姐换药了。” 越初寒伸出手:“我来,你先退下。” 说罢,她端着药盘朝前走去,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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