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嘛?!”她捂着脸高声大叫。 “打你,还不够明显?” 雪里撒开手撸起袖子就骑到她身上去,眨眼功夫,左右开弓又甩了几耳光。 春信站在后面,嘴巴张得老大,人都傻了。 蒋家和尹家好多年前就干过一次仗,那次是蒋梦妍和尹奶奶,这次是蒋梦妍她闺女和尹奶奶她闺女。 这是世仇啊。 女人们可有得热闹看,赶紧闪远点,别被误伤了。 雪里下手不重,她自觉是懂法的人,手下有分量,就是出口恶气。 早就想打她了,尹愿心在外省结婚又离婚,三五年回榕县一次,每次回来春信都要挨骂挨打,受虐待。 大冬天用后院瓦缸里积蓄的雨水泼她,罚她跪在院子里,告奶奶状,说她偷东西,扯着她头发扇她脸。 春信恨死她,背地里骂她被听见,她扯着春信头发按在地上用缝衣针扎她的脸,那是春信十岁时的事。 春信满脸血哭着跑去二楼找雪里,那时候她已经被罚跪一下午,脸上血都干了,还是爷爷从门球场回来把她救下的。 雪里带她去诊所上药,医生说不能让眼泪把药冲走,她就憋着不哭,实在是憋不住,眼睛一润就赶紧用纸洇了。 这还是雪里看到,春信告诉她的,更多的没看到的春信没说的,背地里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上辈子没赶上趟,光顾着把春信领回家,没机会教训她。 现在大好报仇的机会在面前,怎么能错过,扇她几巴掌算什么,她怎么就没得癌死呢? 雪里掂量着轻重,尹愿心可不会,她反应过来,扯着雪里头发,指甲抓她脸。春信脑子都是木的,反正就惦记雪里不能吃亏,急忙扑上来帮忙。 那女人干仗厉害,春信人小力气小,刚靠近脖子上就挨了一爪子,马上就见血了。 “我草你妈的尹愿心!”雪里血气也上来了,打红了眼,一只手掐她脖子,一只手扯她头发往水泥地上撞。 脑袋被一下下砸地,尹愿心恍惚里看见站花圈边的蒋梦妍,一边伸手去抠雪里的眼睛一边骂,“草你妈!蒋梦妍,你个烂货,管管你女儿!” 蒋梦妍叫她这一喊,醒过神来,挎着小包走过来,指着她,“你他妈再说一遍!” 看蒋梦妍一脸怒容,那样子百分百不是去拉架的,三打一可不好,怕闹出人命,邻居们这才赶紧上去把她们分开。 也亏得不远处有人搭棚子办丧事,又正是饭点,人多,不然怕真要闹出事情。 两方被拉开,邻居们七嘴八舌嚷嚷,也懒得评她两家的对错,只说法治社会,干嘛打架呢。 理是这么个理,但没比打一架骂一顿更解气的了。 雪里倒是解气了,只是模样不太好看,眼睛里面血红的,眼皮也被抠破出了血,脖子上脸上全是红道道。 当然尹愿心也不太好,怕是脑震荡了,晕乎乎还爬不起来,颈部淤痕马上显出来,捂着脖子不停咳嗽。 春信抱着雪里胳膊,眼睛钉在她脸上,想摸摸她,又不敢,怕弄疼她。 雪里手背擦擦嘴角的血,低头问:“还怕吗。” 她眼里含着一汪泪,轻轻摇头,“不怕了。”
第49章 尹家出点什么事都是叫尹校长,邻居们给她打电话,她来时穿着睡衣拖鞋,头发也散着,手里提一串钥匙,胳膊上套个装手机的布包,不疾不徐穿过人群走来。 尹家就这一个正常人,双胞胎的名字也是她起的,两个女孩出生在春天,一个叫春信,一个叫春莱。 春莱生死未卜,就剩一个春信了。 上次春信来办户口,一直藏在雪里背后,尹校长没怎么好好看她,只觉孩子长大了,气质也变了。 现在她又变得不一样了些,虽还是紧贴着雪里,但心里好像有了底气,不怂了,背也挺得直直的。 孩子被蒋家养得很好,比在尹家过得好,又健康又漂亮。说起来,把孩子送给蒋家,尹校长有很大功劳。尹奶奶都听她的。 尹校长是懂理的人,各种撒泼耍赖的家长她都见识过,学校里隔几年都要死个把学生,被车撞的,走路跌死的,还有一届六年级的学生玩闹误割大动脉,飙了一墙的血…… 现在俩人对扇巴掌扯头发,在她面前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事。 打架的两方已经给拉开了,都挂了彩,尹校长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没急着给她们断案,只说:“先上医院吧。” 蒋梦妍领着她的俩小冤家,尹校长领着她妹妹,走到小区门口,尹校长爱人也来了。 这是个身高近一米八的中年胖子,人长得挺和气,说话也是北方口音。 地质队很多北方人,都是当年支援三线建设,背井离乡来到南方的,包括蒋梦妍的奶奶辈。 他是尹校长打电话叫来的,怕她们又干仗,她拉不住,来个男人镇场子。 他话还多,“说起来都是一家人嘛,这是干什么呀,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 没人搭理他,女人们都冷冷绷着脸。 春信和雪里落在最后,春信不时抬头看她,雪里就捏捏她手指,表示自己没事。
她嘴角和眉骨的位置伤最重,让指甲挠了挺深的两个口子,因为一直占据上风,衣服倒没怎么脏,就是裤子上蹭了点灰,都让春信拍干净了。 尹愿心不太好,头发本来就稀,头顶的位置有一小块被雪里揪没了,裹满身灰,屁股上还湿了一大块。 现在能安安静静走在路上,是因为一个多小时前,双方已经互相问候过对方的祖宗十八代。 现在一点五十八分,太阳最毒的时候,都累得不想说话了,不然走不到一块。 蒋梦妍走半道还去买了瓶水,跟尹愿心跳脚互喷,嘴都骂干了。虽说是雪里先动的手,但她一向护短,这种时候当然要一致对外,再说尹愿心那死婆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出小区,过转盘,往东走两百米就是县医院,还没进医院大门,尹愿心就不走了,坐门口石墩上,“我头晕。” 尹校长老公赶紧去扶她,“没事吧?” 蒋梦妍说:“到医院了,去拍片。” 尹校长也说:“先去拍片。” 尹愿心在石墩上赖着不走,剩下人站医院大门口的阴凉里看她。 显然尹校长也很清楚自己妹妹是个什么德行,妈都快没了,她心里烦着,大热天不想多费口舌,让尹愿心自己在那晒着吧。 蒋梦妍回头跟俩孩子说:“你们先进去挂号,找护士姐姐给消消毒擦擦药。” 春信点头,牵着雪里走了,没过十分钟,尹愿心被晒得受不了,自己磨磨蹭蹭进了医院。 身边没大人了,春信绷紧的神经才稍稍放松,这点小伤雪里都不在意,就是顺道跟那死女人来拍片的,看她能拍出个什么花来。 周六医院人多,挂号太麻烦,还得排队,春信就去外面药店买了碘伏和创可贴。 洗了手,清理了伤口,春信又从包里摸出个小梳子给雪里梳头。 梳下来一小把头发,春信拿给她看,“肯定是被那女的扯的。”她抬手在她头上轻轻地揉,“还疼吗,我给你揉揉就不疼了。” 小手软软,揉得很舒坦,雪里半眯着眼睛靠在椅背上,“我头发多,不怕,那女的都快秃了你没看见,回家照镜子指定心疼死。” 春信哈哈笑,雪里又说:“你看不见,她头顶有一块都秃了,发缝有一个指头那么粗。” “真的?”她眼睛睁得大大的,“我咋没看见呢。” “你矮,当然看不见,但她头发很稀,你发现没。” 雪里话突然多起来,气息也不太匀,她坐直身体,好像现在才回过神自己之前都做了什么。 妈妈怎么样她都不怕,她想知道春信怎么想的,想多看到她一点反应。 她转过头,深深地看她,学她盯人眼睛,看她眼睛里的自己,急切渴求什么。 春信也懵懂地回看,在人来人往的挂号大厅,凝视着对方。 最终还是雪里败下阵来,那双眼睛里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倒把她看得心虚。 春信回想起雪里打人那狠样,心里还惊着,揉揉泛酸的眼睛,有点发愁:“现在妈妈没说,回家我们肯定要挨骂的。” “挨骂就挨骂。”雪里不在乎。 春信搂着她胳膊,她刚淋过水,皮肤上挂的小水珠还没干,冰凉凉很舒服。 “不知道你为啥要打她,但我看着也挺解气,就像感冒时一直堵的鼻子突然通气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抿紧唇,把那口长长的气从鼻子里呼出去。 一下子软倒,好像全身力气都被抽干了。 像被太阳晒得软趴趴的花藤,只能偎着墙,攀着树。她再也不怕了,有了倚靠,刮风下雨都不怕,有人替她挡着呢。 雪里腿往前伸了伸,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后仰靠在椅背上,舒展了身体。 春信搂着她胳膊,并着腿半趴在她肩膀上,外面太阳明晃晃刺眼睛,蝉声躁而长,她心里踏实安定,连周遭空气也变得凉爽。 两个小时后,大人们下楼,春信和雪里坐在椅子上远远看妈妈和尹校长说话,尹校长的爱人把尹愿心送回去,从两个孩子身边经过时,尹愿心瞪了她们一眼。 春信立即坐直了瞪回去,张了张嘴,雪里看她口型,大概是想说——再瞪,再瞪把你眼睛抠出来! 但到底是没说,只是对着人背影皱着鼻子做鬼脸,像只牙还没长齐的小老虎。 不知道妈妈怎么跟她们谈的,最后也没找雪里的麻烦,这事竟然给不声不响灭了。 蒋梦妍送走尹校长,踩着小高跟走到雪里面前,实在气不过,用力戳了她两下脑门。 雪里被戳得身子晃,春信赶紧抱住她,仰头求情,“妈妈,别打了,姐姐都受伤了。” “打?我可不敢。”蒋梦妍怪里怪气说:“谁能干得过她。” “她伤得重吗?”春信问。 “她倒是想伤得重。”蒋梦妍冷笑,“片子出来给医生看,那贱人一直问,是不是脑震荡,是不是脑震荡。” 俩孩子仰脸看她,蒋梦妍说:“医生都给她问急了,说她,你这么想脑震荡啊。哼,好好的,屁事没有,就是后脑勺几个鼓包。” “医药费我出的,赔了几千块钱。”蒋梦妍撩了一把头发,两手叉腰,“尹愿平本来不要的,我说不要不行,打人就得赔钱,塞给尹愿心,她还不是收下了。掉几根头发得几千块钱,这臭婊.子倒是挺划算的,原来招人恨也是个来钱路子。” 打人的动机还是个谜,但打都打了,能怎么办呢,赔钱了事呗。蒋梦妍想,可能是春信小时候被那臭娘们欺负过,告诉雪里,雪里就去给她出气了。 这俩孩子,好得能穿一条裤子,雪里也难得有这么冲动沉不住气的时候。 哎呀,这咋说呢,冲冠一怒为红颜?蒋梦妍觉得自己好像看出点门道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9 首页 上一页 46 47 48 49 50 5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