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警也没用,他拘留几天,出来还找我。” 风掀起窗边半透的纱帘,窗上风铃也叮铃响,她的眼神忽然变得又空又远,“躺在医院里的时候,我特别想你。我想,你要在我身边就好了,你会给我喂饭,削水果,会跟我说笑话,还会帮我骂他,咒他。” 春信听她这么一说就知道,还是被砍了,问:“严重吗?” “还好。”雪里说:“左边胳膊两刀。” 春信把雪糕含在嘴里,捧着她左边胳膊撩起袖子看,想看看有没有前世留下的印子。 那处当然什么也没有,雪里胳膊很细很直,却并不显羸弱,她有一副漂亮骨架,肌肉纹理匀称,皮肤健康白皙。同样是女孩子,因为骨架小,春信到处都比她软一些,用热烘烘的手心贴在她胳膊上揉,想象不到这上面曾有过两条丑陋的像蜈蚣一样的疤。 雪里慢慢说着话,“那天下了好大的雨,我知道他就躲在小区外面绿化带等我,我撑一把很大的黑伞,看见他提刀冒雨朝我走过来,我没跑没动,想要么就死了算了……” 春信嘴里的雪糕化了,白色的奶油顺着下巴淌,雪里抽了张纸巾去擦,雪糕给她拿下来,用纸巾包着雪糕棒再还给她。 “刀朝我落下来的时候,我也没躲,他反倒怕了,被小区里的保安冲出来制住,我都没怕,他怕了,他砍不砍死我,他都完了。躺医院里的时候,妈妈一直哭,我心里挺愧疚的,我害惨她,她本来可以跟喜欢的人在一起,不用为了我一直单着。” 说起这些事的雪里很平静,春信靠在桌边一下下舔完雪糕,棍扔进垃圾桶里,舔了舔嘴唇,用那双黑黑大大的眼睛看她。 雪里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手肘支在电脑椅扶手上,撑着额头,“我对不起挺多人的。” “为什么突然说这些啊。”春信开始舔她的手指头。 雪里无奈叹了口气,起身抓着她手不让舔,带她去洗手。 她从身后抱住她,偏头弯腰给她一根根搓手指头,洗手液滑溜溜,春信另一只手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圈在玩吹泡泡。 雪里的声音在离耳朵很近的地方,“想告诉你,其实我真是个很糟糕很自私的家伙,你的人生马上就要迎来新的开始,其实你有非常非常多的选择,你不选我也没关系的,我们还是一家人。” 虽然这番话多少有点博取同情的成分,雪里毕竟是大人心思,凡事都考虑得更长远,在确定关系之前,她希望春信能好好考虑一下。 “如果确定了,就不能再改了。” 这个时代,哪有什么永恒的爱情,谁敢说“我会爱你一辈子”,准是瞎扯淡。 可这里是太阳的国度,在这里所有的愿望都会成真,所有的不可能都有可能。 她们都是信守承诺的人,未来的变化暂不计较,此时此刻足够坚定就好。 春信头往后仰了仰,靠在她肩膀,“那你呢。” 雪里把她两只手都团在手心里搓,玩似的,“我什么。” 春信:“那你之后有结婚吗?” 雪里:“没有。” 春信:“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雪里:“没有。” 春信:“那你每天都做什么?” 雪里“上班,做案子,在家休息。” 春信:“没了?” 雪里:“没了。” “你好无聊啊!”春信完全想象不到,“你这跟出家有什么分别?庙里的和尚还出去做法事,给菩萨过生日呢,你真无聊死。” “所以呢。”雪里打开水龙头冲水,已经听懂她话里的意思,唇边隐隐有笑意。 她低头看不见自己,春信在镜子里看着她笑,“你等我那么久,我不能让你白等啊,我多仗义,我又会玩,我不说去哪玩你都不知道自己动脑筋想想。” 雪里说:“我也得出差的,常常在外面跑,我当然也看过很多风景,见过很多人,我不是什么都不懂。” 春信问她:“你怎么看?坐在车里看?” 雪里:“不然咋看。” 春信:“那还用说,出去走走逛逛,采两朵花。” 雪里轻轻摇头,春信知道她的意思,她没有那闲心。 洗个手洗半天,可算洗完了,雪里取下擦手布擦干水,春信拢着手心凑到鼻子底下,“香香的。” 又抓着她的手来闻闻,“也香香的。” 闻着闻着就伸舌头舔一下,雪里惊了,“干嘛你!” “我在漫画里看的,我这回看对了,是女孩子的哦!”春信笑嘻嘻,“我都学会了,等有时间,我给你舔好不……” 雪里一下捂住她嘴,蒋梦妍刚好从走廊边过,莫名其妙看一眼,想调侃两句,想起俩娃马上考试了,不能说,赶紧捂着嘴巴跑了,好像撞见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好的不学!”雪里手臂勒住她脖子把她拖回屋里去。 “好得很,全是好东西,都是刘萍给我的,她可多了……” 雪里让她别瞎想,快考试了,有什么事考完再说。春信趴在床上问:“考完试吗?” 雪里跟她玩文字游戏,“要考试。” 春信扑上来掐她脖子,两只手合拢,不舍得用力,“我说的是考完,跟我试,试不试,嗯?试不试?” 雪里不说话,只是笑,春信就知道她同意了,松开手,“可真不容易。” “早跟你说了。” “怕什么。”她不以为意,“又不会搞怀孕。” 雪里脸都羞红了,“说什么啊你……” 春信憋着一脸坏,“我不知道,但我想问问你吼,你以前……”她神秘兮兮靠过来,放低音量,“你以前就没想着我做那事吗?” “什么事?” 春信伸手去抓她,“就这事,你有没想过我啊。” 雪里反应过来,恼羞成怒,“我变态啊!” 春信一脸“你就装吧”,说:“我什么不知道啊,我还知道有小玩具……” 雪里一把捏住她腮帮子,把她嘴捏得嘟起来,“胡言乱语!” …… 好不容易熬到考试,春信暂时也没功夫去想,很是认真了两天。 这天下午考最后一科,赵诚一早就占了车位来接,考完铃响,蒋梦妍都快急死,俩小孩才手牵手慢悠悠出来。 蒋梦妍把她们拉到一边,问考得怎么样,雪里一惯发挥稳定,春信说她“感觉还行”,反正艺术统考早过了。 “都行吧?”蒋梦妍还有点不相信。 “行啊,咋不行。”俩人拉开车门坐进去,也不像别的孩子急着对答案,光问晚上吃什么,春信嚷嚷说想吃肉。 蒋梦妍实在不放心,上车坐副驾驶扭过身子问:“真行?” 雪里催促,“行啊行啊,开车吧,饿了都。” 蒋梦妍不想搭理她,问春信,“乖宝,跟妈说,考得咋样。” 她像没牙老太太似光顾着笑,蒋梦妍催促,“咋样啊,你成心急死我。” “反正都写满了。”春信说。 雪里捂着脸笑,下午考的英语,春信英语最差,她说她写满了,鬼知道她都写的什么。 赵诚也跟着笑,蒋梦妍不太理解她这是什么意思,脸上表情变了几变,有点想哭。 雪里赶紧安慰,“没事,她成绩我心里有数,没问题的,别担心了。” 雪里发话,那应该就是没事,蒋梦妍稍稍放下心,“订了温泉山庄给你们庆祝的,最好是能行,可别浪费我钱。” “温泉山庄?” 春信和雪里都有点意外,她们有自己的计划,计划里是没有温泉山庄的,爸妈怎么也没提前商量呢。 “咋滴,不满意啊。”蒋梦妍扭头问。 “没。”雪里下意识接,“本来我们想……”话没说完被春信捅了一胳膊肘。 车子转眼就开上环城路,有什么不满意都得憋回去。 蒋梦妍问:“你们想干嘛?” 雪里说:“不干嘛。” 春信有点不高兴,人家想了好久,考试答卷没工夫想,一出校门就惦记上,怎么又乱了呢。 她靠过来,脑袋枕雪里肩膀上咬耳朵,潮乎乎的热气喷进人脖子里,“不开心。” “你傻呀。”雪里轻轻撞一下她头,捏捏她手,“又不是非得在家里。”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没几万了,在想《犯贱》的一些设定了,小莱会来打酱油的。 小莱:谁敢不欢迎我?!
第65章 小孩没见识,漫画看一堆,却一次也没实践过,有限的认知里就那张四四方方的床。 雪里说不是非得在家里,哪哪都成,不然外面那酒店开给谁住? 春信傻乎乎的,还不懂,问:“水里?咋整?” 雪里被她那股子憨气惹笑了,“水里其实也行。” “啊?”春信懵圈,“我想象不到嘞。” 雪里说:“你还是看得太少。” 除了学习一生要强的蒋春信双手握拳,“我会努力的!” 蒋梦妍听她们在后面叽里咕噜说半天,困惑地皱皱眉,都是中国话,咋一句都听不懂呢?她忍不住回头问:“啥?努力啥?” 俩小孩各自把脑袋冲着窗外笑,不说话。 蒋梦妍白她们一眼,再“哼”一声,捏着安全带说:“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呢,我知道得可多了……” 赵诚问:“你知道啥?” 蒋梦妍坐直身体,眼睛朝着前面宽阔笔直的沥青路—— “我们单位的会计,姓张,前年才来的。这个小张呢,有个姐姐,快四十,离婚七八年了,有个闺女,还在上初中。” 赵诚“嗯”一声,蒋梦妍继续说:“这个小张的姐姐呢,在公园跳舞认识了位大姐,这个大姐又比她大将近十岁,是个退休的舞蹈家。两个人因为跳舞结识,志趣相投,又都是离异,日久生情,就搬到一起住了。” 赵诚问:“没人说吗?” “说什么?一个是做生意的,一个是退休的舞蹈家,谁管她们呢,舞蹈家已经退休,难道单位还因为她和女人住不给她发退休金了?就算真的不发,舞蹈家这么多年,也不少积蓄了。” 赵诚说:“那孩子呢?” “孩子?”蒋梦妍摇头,“只是听小张说,一放假,她们就带着孩子出去旅游,小张姐姐的的孩子应该是接受的,舞蹈家的孩子在国外,想管也管不着。” 赵诚点点头,“那还挺好。” 蒋梦妍说:“到这年纪,有钱有闲,还有人陪,多好。人活一辈子,不就图个安安稳稳,快快活活。” 赵诚附和:“是啊,就图个安稳,快活。” 妈妈话里有话,雪里听出来了,春信不懂,好奇地歪着脑袋,只听出两个阿姨住在一起,经常带孩子去旅游。 不管是从前的蒋梦妍还是现在的蒋梦妍,都是非常善良、大度、开明的。她更大胆,十九岁未婚先孕就敢抛弃父母北上寻夫,她骨子里就是桀骜的,不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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