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亏得今天出太阳,要是下雨,气氛就不太好。”春信回头,“你可别哭。” 雪里摇头,长长吸了口气,再慢慢吐出来,平复了。春信不让哭。 出乎意料的是,春信原先呆那块地方,是空的。她们以为这地方应该已经换人,还准备了一束栀子花,用报纸包着装在书包里。 “确定是这里吗?” “确定,我记得号数,一百三十五。” “也幸好没人。”春信说。 否则那感觉太奇怪,就好像这个世界有人替她去死了。幸好没有。 她们把栀子花献在那块袖珍墓碑前,沿来时路离去,脚步轻快。 不着急取车,她们继续往山上走,来时在山脚下看见山顶有座白塔,应当是个什么古建筑,春信想去看看。 上山的路很快就断在一半,齐齐地断开,前方布满了杂树荒草,右手边有条小路延伸进林子里,雪里折了根树枝在前面领路,一路走一路打草,春信跟在后头。 “还没到惊蛰,应当还没蛇。”春信说。 雪里说:“万一呢,打打不费事的。”她做事总是那么细,考虑得那么全。 亦步亦趋跟随,春信低头笑,心里甜滋滋,“你咋那么好呢。” 她像小朋友出去春游,拉着前面小朋友的衣服,两条胳膊高兴地晃了晃,“有一只四脚蛇。” 雪里立即停下脚步,戒备盯着前方草丛,“哪里?” 春信笑起来,“我们俩,超大的四脚蛇。” 雪里愣了一秒,嗓子里发出愉悦的一声哼哼,继续往前走。 虽然碰不到踩这条路的人,但这条路本身就能证明,常常有人在它身上踩,她们走在探好的小路上,在密林里七拐八拐,爬上另一座山,从一棵很粗的槐树旁走过,眼前豁然出现大片青草地。 草地的尽头有一座红瓦飞檐的寺庙,庙里跑出来一群阿姨,举着红的粉的薄纱巾在草地上拍照留影,嘻嘻哈哈笑作一团。 春信和雪里站那看了一阵才继续往前走,山顶的白塔已经很近了。 前面有个大腿高的坎,这是雪里表现的好时候,她赶紧攀着坎上的歪脖子树爬上去,回头向她伸出手。春信抬头看她,眼睛里的坏有点藏不住,这是她心情很好的表现。 雪里把她拉上去,还没来得及松手,她果然发难,“想牵人家就直说。” “那你自己爬上来?”雪里说。 “我会爬不上来?” “腿够得着吗?”雪里垂下眼帘闲闲扫过。 “你腿长,还不是得等我。”她得意极了,甩两下手,“给我松开,热。” 雪里握得更紧,“不松,到地方再擦手。” 春信不挣了,嘴上还是没闲着,“现在不怕犯法了,小心我告你。” 雪里弯唇,“牵手不算。” “那怎么样才算?”她诚心发问。 雪里意味深长笑,微微偏头,山风适时吹过,将她额角一缕碎发扬起,擦过高直的鼻梁,她的声音被风送到耳边。 “亲你,摸你。” 春信脸一下就红了,扬起拳头,“那……难道你没有吗?” 雪里歪头,“证据呢?阿sir,做事要讲证据的,你用什么证明呢?” 法盲不懂,鼓着腮帮子瞪她,雪里揉揉她脑袋,“走吧,白塔下有个小亭子,我们去那休息。” 塔共有七层,六面,每一面都雕有佛像,名叫浮屠塔,这塔应当跟下头的寺庙是一起的,此类塔一般用来存放经文,供奉舍利。 塔下向东面有一扇古朴厚重的木门,门上挂一把大锁,春信贴着门缝往里瞧,黑咕隆咚什么也看不见。 看过了塔,沿石阶往下,她们在亭子里休息。一直走上坡路,又累又热,春信脱了外套随意扔在石桌上,迎着风扯着T恤的下摆狂扇,露出半截雪白的腰,还有腰上一圈被裤带勒出的褶皱。 “女孩子,也矜持一点好吗。”雪里从书包里翻出湿巾,坐在亭边美人靠上擦手。 “怕什么,又没人。”她说完四下里看看,确定真没人,胆子也大了,走过来横跨在她大腿上坐下,挺着腰往前,两手托住自己,掂两下,“怎么样。” “干嘛。”雪里笑着捏住她手腕,往后仰了仰,“旺仔馒头。” “放屁!”她震声:“最起码也是小包子,豆沙包,小糖包,肉包。看起来虽然小,但其实很有料。”随即感叹,“现在的包子真是越来越小了,还卖两块钱,他们怎么敢啊?我们小时候那包子老大一个,我吃两个就饱了。” 雪里说:“南方包子是小。”这话里也不知有几层意思,春信意外听懂了,反问:“北方包子大?” 雪里眉眼弯弯,“反正比南方大。” 春信哼笑,“没吃过。” 雪里说:“我也想见识见识,到底有多少料。” 她擦完左手擦右手,两只手都擦干净才抓了她手腕给她擦。春信后背抵着亭柱,膝盖分得很开,斜斜坐在她身上,往前挺着肚子。 两只手擦净,雪里说:“好了。”她还是不起,用那双坏笑坏笑的眼睛斜斜看人。 “做什么。”雪里忽然觉得有点渴。 “收集证据。”她把手搭在她肩膀上,捂了一冬,又穿一件白T恤,整个人从里到外发着光,亮得晃眼。 雪里垂下眼睑,手搭在她裤腰上,指尖细细刮过皮肤上的褶皱,“你这叫勾引。裤子勒吗?” “稍微有点勒,但也还行。那你上当吗?”她歪歪身子,小流氓似往前顶了一下。 雪里像被蛛网给粘住了,稀里糊涂就被蛛丝套成个茧子,一动也不能动。 妖精把她拖回洞里,挺着一截雪白的小腰,在她面前优哉游哉踱步,不时俯身来看她,挑起她的下巴,捏捏她的脸蛋,在考虑从哪里下嘴,喝她的血,吸她的髓。 这妖精好生厉害,佛门净地,她来如自由,还敢在此安营扎寨。 茧子里的蠢东西被迷了心窍,一时心痒难耐,仰脸把自己当祭品献上,助她诡修。那妖精又戏耍般将她推开,手指竖在她唇上,弯着眼睛笑,“这不勾上了。” --------------------
第64章 春信就是成心报复,钓起来就不管了,好多次都这样。尤其是夜里,黑灯瞎火不整点事就难受,两只手闲不住,又菜又爱玩。 她模仿能力超群,捏着嗓子细声细气,“春信,春春宝宝,你不能不管我呀。” 雪里又好笑又生气,打她屁股,“睡觉。” 她动两下,抱着雪里胳膊,像夹一只大娃娃把她夹在怀里,乖乖闭上眼睛睡觉了。 后来也没心思折腾了,早上六点起床上学,晚自习九十点才到家,已经累得没人样,周六补课,周天去画室,没工夫想七想八。 文化课还能说服自己偷摸开小差,分科后参加集训,因为做着喜欢的事情,加倍用心,当然也就加倍辛苦。 夜里睡前那一个小时,雪里哪里都不能去,要给她抱着充电。她闭着眼睛,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右手搭在雪里胸口,被她两只手捧着轻轻地揉,舒服得直哼哼。 雪里歪头跟她轻轻碰碰脑袋,“好点吗。” 春信累得眼都睁不开了,人也迷迷糊糊,嘴唇有一下没一下吻她耳垂,“好多了。” “还哪疼。”雪里问她。 春信说腿疼,坐一天,屁股也硌疼了。雪里爬起来,跪坐在她身边,她就穿条小裤子,白底小桃子图案,直直躺在那。雪里两只手给她捏腿,小孩腿白,不是麻杆腿,这两年圆润点了,稍微有点肉肉,分布得很匀称,手感非常好。 她怕痒,捏到大腿内侧就闭着眼睛笑,曲腿往一边躲,“痒痒。”雪里不说话,虎口贴合,五指用了几分力道抓捏,慢慢地躺下去,靠拢她。 之后她们开始接吻,只是温柔地触碰,浅尝辄止,像细雨为花瓣润上一抹鲜艳的红,动情时春信挺着腰蹭她,雪里指尖安抚性滑过她后背一截一截的脊椎骨,随后抽身离去,站窗边透气。 再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睡得很熟,打雷下雨也吵不醒。 千篇一律的日子过得特别快,六月初高考前几天放假,雪里带她在小区闲逛,春信好像都不太认识这里了。 她指着一棵银杏树,“你还记得吗,我们刚搬来的时候,它还没长叶子,树枝也折断了很多,现在树冠变得好大,叶子又多又绿。” 雪里抬手给她摘了几片树叶,“三年了。” “三年了。”这期间只顾着学习,都没好好看过小区里的花和树,集训画的也都是死物,春信伸了个懒腰,“很久没去外面看看了。” 绿化带里的植物们经过三个冬夏,根系早已深扎土壤,努力吸收养分,将绿意回馈播撒。春信也在这里扎根生长,她长高了一点,头发变长,也更漂亮了。 只有那双眼睛没怎么变,还是孩子的眼睛,永远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充满对这个世界的探索和求知欲。 “考完我是不是就能谈恋爱了?我是不是就到你说的长大了。”停在一棵夹竹桃下,春信这样问。 这是一棵粉色的夹竹桃,盛花期,满树花朵缀在墨绿的长叶间,远远看像一把巨大的花伞。 雪里走远几步,想给她拍一张照片。 女孩长发披肩,着素色清凉吊带裙,她往后拨了拨头发,露出一对雪白圆润的肩膀,双手乖巧交握身前,捻一片银杏叶,歪头冲着她笑。雪里按下快门,将这一瞬定格。 “可以。”她低头查看相机里的春信。 春信朝她走过来,“哪种可以,是照片可以,还是我刚才说的。”
“都可以。”她说这话的时候口气依旧很淡,确实也没什么好强调的,就像饿了吃饭,困了睡觉一样的理所应当。 “你想和谁谈。”雪里故意这样问。 春信捂嘴笑,“你猜。” 雪里说:“你想好了告诉我。” “为什么还要想?” 雪里的眼神告诉她,这事一旦定下就不会再更改,也不允许自己更改。她是认死理的,认准了谁就是谁,认准了就不会变。 “你好好想想,我不是跟你开玩笑,这是一辈子的事。” “这还用想?”春信闹不懂。 “还是想一想,毕竟你还这么年轻。” …… 快考试,蒋梦妍可紧张了,赵诚让她不要传播坏情绪,在家少说话,她攥着拳头坐在沙发上,自言自语,“可千万要好好考,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 雪里心想高考算个屁大的事,她两辈子经历的大事可多了去了。 冰箱里拿了两根雪糕回房间,雪里跟春信说:“我刚入行的第一年,有个案子,那个当事人对一审的判决不满意,天天提着菜刀在楼下堵我。” 春信接过她撕好包装袋的雪糕,瞪圆一双眼睛,“他要砍你?” “嗯。”雪里小小咬了一口,感觉有点冻牙齿,又放回袋子里去,等化化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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