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里没说错,她现在能去的地方可多了,宿舍,工作室,小莱家,哪处不能呆?狡兔三窟呢,真走了雪里找都得费劲找上半天。 确实那话说出来的时候没过脑子,光想着帮小莱,没考虑雪里,是春信低估了自己。 “但是,你凶我,还是你不对!” 雪里懒得跟她计较,进了小区大门,手臂环住她脖子,把人押进电梯,哪也别想去。 雪里的手很有力气,控制着合适的力道不弄疼她,春信摸到她手背上鼓起的关节,感觉到她的力量,她从后面抱过来时身体的热度。被雪里完全包裹着,不知道怎么,心忽然就乱了。 雪里真的很喜欢她呢,生气也舍不得放她走,从来不会弄疼她,在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春信转身挂在她脖子上,两腿盘上她的腰。 空空的走廊把所有的声音都放大了,每一扇紧闭的门都随时会打开,雪里托住她往家走,耳垂被她含在嘴里,三五米的路程,从脖子红到脸,后背起了一层薄汗,全身都要被这股湿热融化。 卧室门被用力甩上,身体随即陷入柔软的床榻,春信仰面看着天花板,余光看见雪里抄起床头柜上的空调遥控器,“滴滴”连续响,随即运作的电流声起,风很快就吹到脸上,身上不知是冷还是害怕,起了层鸡皮疙瘩。
雪里的头发扫过脖颈和心口,有点痒痒的,春信浑身都发起抖来,牙齿咯咯打架,是猎物在面对天敌时濒死前的恐惧战栗。 她看见雪里分开双膝跪在身侧,十指快速将长发拢成一把,左手勾住右手手腕的黑色皮筋往手心一拉,一套,两三下就扎好了马尾。 她俯身而来,若玉山之将倾。 雪里迅猛而强势的制裁、发落,是盛夏黄昏时突来的暴雨,又是三月早春一遍遍游过树梢的风,吹开了遍野的山桃花。她既霸道,又温柔,绝对掌控,也小心呵护。 不辩对错,春信都是服气的,这世上只有雪里能治得了她。外人面前她装得再好,心里都是不服气的,不定怎么骂人家。 她没有比现在更乖更软的时候,累得连手指也不愿动一下,雪里忙前忙后,该擦的人,该洗的东西,该收拾的纸团,到处都少不了她劳碌。 “姓雪的……”身上已被擦洗得干爽,被子里热烘烘,春信舒服地伸展手脚,没有下半句,打个哈欠睡觉了。 很难说她不是故意吵架,凶巴巴的雪里每次都惹人尖叫。 最后卡里的钱还是一分没动,雪里用奖学金给聚宝盆买了一个月量的狗粮和零食寄过去。 小莱打电话问,雪里盘腿坐在床上,手机开了外放,说:“是妈妈让买的,说孩子太可怜都饿得吃沙发了,以后每个月都要给买粮买零食,就辛苦你扛一扛快递了。” 春信趴在一边竖着耳朵听,雪里狠戳一下她脑门,把她戳得歪倒在床上,她又嘿咻嘿咻爬过来,一点也不计较地抱着人家胳膊。 小莱在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周末有空,我来给你们炒辣子鸡。” “好啊好啊,我爱吃辣子鸡啊!”春信高兴得直拍手,“还有丝瓜肉丸汤!” 小莱说:“好,再煮个汤。” 这事让雪里办得漂亮,还混到一顿辣子鸡,可把春信给美坏了。 和小莱毕竟不是从小一起长大,想对她好,又不显得生分像在施舍她,给聚宝盆买粮是最好的办法。那大耳朵花狗可能吃了,相信这下小莱能轻松不少。 春信是被全家人宠着长大的,现在她有妹妹了,也能宠宠妹妹,可真不错。 雪里“哼”一声,“就你是她姐姐,我不能是了?” “你是你是你当然是!你怎么怎么厉害呢?”春信两手托下巴,眨巴眼,“我好崇拜你,好爱你,啾咪啾咪!” 春信爬过来抱住她,四肢并用地锁住她,雪里靠在床头,手搭在她背上,轻轻叹了口气,已经被她哄顺了。 书桌旁边那面空白的墙上有一副画,是春信画给她的,这样躺下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到。 画上是两个女孩手牵手奔跑在绿地,白色裙摆像翩飞的蝴蝶,草毯上细碎野花混杂其间,远处起伏的山丘上苍木成林,天空湛蓝,雪山顶在太阳底下泛着金。 相比工作室那幅大气、厚重的《骑士》,这幅《明天》确实更适合挂在家里,配色清爽明丽,画中景是如此令人向往,那是春信和雪里的明天。 雪里心中突然有个想法,还不太成熟,还有一点害羞。 大二下学期,高中时期的班长组织了一次同学聚会,雪里问春信去不去,她本来想找借口不去的,听说有人请客,光带张嘴去就行,可耻的心动了。 现在这个年纪的同学聚会其实就是相亲大会,再过十年,就是吹牛大会了。 饭桌上大家都在怀念这怀念那,还有人起哄撮合这个撮合那个,为接下来的的重头戏预热。 雪里在群里听说了,高中时期班里挺轰动的一对,叫啥名她早忘了,只记得两人是因为男生去国外念书分手的,现在男生放假回来,想重拾旧爱,拜托班长保媒拉纤,这才有今天这顿白来的晚饭。 五星级大酒店的饭,为这顿饭春信连中午饭都没吃,能容百人的小厅里响起舒缓钢琴曲,同学们起哄“在一起在一起”的时候,春信屁股还牢牢粘在凳子上,幸福得眯眼睛,“真不愧是五星级酒店的厨子,太好吃了!” 春信真心实意希望这对小情侣能重归于好,只是不太习惯参与这样的热闹。 隔着攒动的人头,她们能看见女生一张羞得通红的脸,还有眼眶里闪烁的泪花,男生单膝跪地,手捧玫瑰,期待而忐忑,同学们呼喊的声音越来越高,快要掀翻屋顶。 场中人是何心情雪里并不关心,她从来不玩这种虚假的形式浪漫,她不希望春信被公式化定义,在面对一整个后备箱的玫瑰花时,明明早有预料还是要装作感动地捂嘴瞪眼,哽咽着说我愿意。 但此时,借人群爆发的热烈欢呼声,借这份或真或假的失而复得的喜悦,雪里怎么想都觉得不应该浪费。 剥好的虾被早就大大张开嘴巴等食的春信叼走,雪里抽了张纸巾擦手,像在家提醒她别老吃肉不吃菜一样,软绵绵没什么威慑力,口气轻松随意的,“要不我们结婚吧。”
第74章 “结婚?”春信费力咽下嘴里的食物,雪里果汁已经喂到唇边,左手杯子刚放下,右手纸巾就递来揩嘴巴。 春信笑起来,“干嘛呀你,讨好我。” “是啊,我就是讨好你。”雪里很老实的,“你愿意吗?” 春信接过纸巾,睫毛缓缓扇动两下,“那……女生和女生不是不能结婚咯。” “可以办婚礼。”雪里说:“不犯法。” “那结婚证呢?”春信问。 雪里说:“有很多办法,如果你想要,我去找人办。” 春信:“找谁办?” 雪里:“电线杆上很多。” 春信仰头大笑,笑得拍桌子打板凳,雪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笑过之后,春信意识到雪里并没有在开玩笑,她的样子很认真。 雪里说:“必要的仪式感少不了,花点钱就能解决的事。但婚礼不可以马虎,我想和你结婚,我们需要一场婚礼。” 人的一生能有几回这样重大的仪式呢,她们在一起生活了那么久,其实也完全可以就这样一直生活下去,但雪里不希望邻居、同学、老师,还有将来的同事以为,雪里和春信只是姐妹或是亲密的朋友关系。 她想要的春信,是作为爱人的春信,她们都需要这样一场仪式、这样一个坚定的选择。 “你愿意吗。”这是雪里的第三遍。 她很少把一句话在很短的时间内翻来覆去说,第二遍不理会,她便不再继续。 春信笑眯眯看着她,坏心又起,不想让她得逞,又不能让她伤心,或许是因为还有一点难为情。 总之,老老实实说话从来不是春信的风格。 “我又没说我不愿意。”她摇晃着脑袋,转动圆桌转盘,把一盘鲈鱼转到面前。 雪里很自觉的,连筷子带勺把鱼肚子上最大最肥的那块肉挑进她碗里,又把碗端到面前,细心地挑走小刺才还给她。 “以后也会这样一直对我好吗?” 雪里很想翻白眼,“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好。” 春信两三口解决掉鱼肉,又点了几个菜,点完也不伸手,只管张大嘴巴“啊啊”,用胳膊捅她,雪里无奈拾箸,做没有感情的投食机器。 酒足饭饱,春信满足往椅背上一靠,抱着胳膊,“看在你这么听话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好啦。” 雪里说:“那我真是谢谢你了。” 这个消息在周六的家庭聚会上公布,蒋梦妍早有预料,“结呗,妈掏钱,办,大办特办。” 赵诚问:“西式还是中式?要不还是西式吧?爸爸想吃牛排了。”他还伸手比划,“咱像电视里那样,也弄个香槟塔。” 蒋梦妍笑着锤他一下。 小莱大为震撼,“真的?你们真的要结婚?!” 春信嫌她大惊小怪,“不是蒸的还能是煮的。” 小莱露出羡慕的神情,春信得意摇头晃脑,拍拍她的脑袋瓜,“要加油哦!” 一顿饭功夫就把婚礼的诸多细节敲定,网上找家靠谱的婚庆公司,场景的布置都交给他们,第二天上午,雪里带春信去买戒指。 把戒指藏在蛋糕或是别的什么地方,搞突然袭击在现实很难成立,既然戒指是戴在对方的手指,那么对方的喜好便至关重要。其次是指围,不量指围,戒指不合适,量过指围,不管通过何种方式,都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也就不存在什么惊喜了。 雪里确实不擅长制造惊喜,她绝不允许这种关键时候出现丁点的差错。再者,她们之间是藏不了任何小秘密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传递出内心的真实想法,谁也骗不过谁。 现在大多数的珠宝店,只要保存好证书和票据,戒指都可以进行置换,春信兼职存下的钱和雪里的奖学金派上用场,她们各自给对方挑选能力范围内的礼物。 春信手很小,指骨很细,挑选好的戒指还得进行二次加工,店里客人不多,在商场里吃点东西,随便逛逛,不到一个小时那边就通知她们戒指改好了。 春信坐在店里对着小镜子试戴,头歪来歪去,店员一脸姨母笑,大概也猜到她们的关系,今天她卖掉两枚钻戒,加工戒指时,心情很好的自掏腰包订了一束香水百合送给她们。 “还有花呢!”春信捧着花,深嗅一口,“又是百合花!” 雪里对她说谢谢,店员声音很轻的,“要幸福哦。” 这个世界美好得不像话,雪里感觉像做梦一样,心一时跳得很快。 戒指要在婚礼当天才正式交换,店员为她们准备了礼盒,礼盒又装进纸口袋,春信双手接过塞进斜挎的牛仔包里,拉上拉链,很用力地拍两下,“可千万不能弄丢!”花了老多钱呢。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9 首页 上一页 75 76 77 78 7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