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觉得嗓子有些哑,轻咳了几下,牵动内伤,嘴里涌上一股铁锈味。 她舔了舔嘴唇:“罪臣不敢。” 萧楚俞见她嘴唇一红,眉头一皱。 她走近温暖,掐着温暖的下巴,用袖子擦掉她嘴唇上的血迹,神情嫌恶的骂了一句:“脏死了。” 袁奇看着萧楚俞的龙袍沾上顾温暖的血迹,吓得眼睛都瞪大了,但下一秒见到萧楚俞看向他的瞬间,立马收起所有表情。 “袁奇,将李太医叫回来。” 袁奇回道:“诺。” “不用。”温暖叫住袁奇,看着萧楚俞,“罪臣这是老伤,好好休养几日就行了。” 袁奇僵在原地,不知道自己是去还是不去。 萧楚俞深深看了眼顾温暖,哼笑一声:“算了,别去了,反正她也是要死的,早死晚死也没有差别。” 袁奇应道:“诺。” 温暖听到这话,笑了笑:“皇上英明。” “....”萧楚俞指尖轻颤,“朕判你通敌叛国,以下犯上,也是英明之举?” “自然。” “顾小将军难道没有不服之心?” “没有,”温暖看着萧楚俞,“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萧楚俞眉头微蹙:“那若是萧楚俞让你死呢?” 若是此刻的她不是明安国尊贵无比,执掌生杀大权的天子,而是一个普通人萧楚俞,那你还愿意死吗? 温暖微哂:“那我...心甘情愿。” 此刻她也不是征战沙场,战无不胜的顾温暖,而是一个普通人顾温暖,自然愿意被萧楚俞亲手杀了。 萧楚俞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信口胡诌。” 温暖自然知道萧楚俞不会轻易相信她的话,便没有过多解释什么。 她看着已经绽放的绣球花,其花型丰满,大而美丽,颜色多种,令人悦目怡神。 温暖话题一转,问道:“陛下的生辰快到了吧?” 六月初六,是个好日子。 萧楚俞顿了顿,“怎么?” “陛下要想什么生辰礼?” “生辰礼?”萧楚俞想到这三年里顾温暖送她的生辰礼物,脸色一变,几乎咬牙切齿道,“朕不想要那五彩斑斓的破石头了。” 三年期间,每逢她的生辰宴,顾温暖都会从漠北送过来不同颜色的珊瑚,不管是样子还是颜色都丑死了,一看就是因循敷衍。 温暖自然知道这三年里原身给萧楚俞送的礼物,原身不善交际,每次得知萧楚俞生辰,明安国的臣子都送礼了,她不送不好,所以她每次都送漠北的特产珊瑚。 每年送的都一样,只是颜色和形状变一变,毫无趣味和诚意可言,单纯就是为了应付了事。 “....”温暖也不好解释说以前送珊瑚的不是她而是原身,她有些尴尬道,“那陛下喜欢什么,罪臣给您安排一下?” 萧楚俞上下打量了一下温暖,她身着一件白锦男子常服,脸色虽苍白但不失俊美,那一双艳若桃花的眉眼微微上挑时仿若浸润在泉中的水晶,澄澈清明如星河陷落。 她身形挺拔,长身玉立,两袖清风,阳光洒在她的身上,仿佛整个人都在散发着光,吸引着所有人的视线。 不愧是当年让人频频倾慕的少年,如朝阳那般耀眼出色。 萧楚俞的视线落在刚才她呕血时染红的薄唇上,她抬手摩挲着温暖的红唇,语气暗哑:“你有什么值得朕期待的?” 如今的她,将军府被查抄,镇国将军的头衔被撤,身上挂着一堆可以诛九族砍头的滔天罪行,她有什么资格来给她过生辰送生辰礼物? 不过,萧楚俞看着在她指尖下越发红润的嘴唇,眼神幽深。 顾温暖还是有一点资格的。 温暖看着萧楚俞那色气衍生的眸子,薄唇开阖,将她的指尖含住,眼波荡漾:“罪臣还能以色侍人,陛下觉得如何?” 萧楚俞指尖轻颤,感受着舌尖在她指腹上划过,冷声道:“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温暖吐出她的指尖,用袖子擦掉上面的津液,“陛下若是不喜欢,罪臣在想想别的,争取送给陛下一个满意的生辰礼,好吗?” “怎么?打算哄朕满意,放过你?”萧楚俞抽出手,“顾温暖,不要异想天开,就算你把天上的明月都摘下来,朕也不可能放过你。” 温暖惊讶道:“原来陛下是想要天上的明月啊?” “....”萧楚俞深吸一口气,狠声道,“顾温暖,别给朕装疯卖傻!” “罪臣没有装疯卖傻,陛下若是想要天上月,罪臣就给您摘下来。” 萧楚俞听温暖夸大其词,无奈翻了白眼:“顾温暖,你真是痴心妄想!” 温暖耸耸肩,“陛下若是不信,那就等您生辰宴上,看罪臣能不能把月亮给您摘下来?” “好,朕就看着你怎么摘月亮。” 萧楚俞转身离开,温暖立马跟上去,“那就这么说定了,陛下要去哪里?” 萧楚俞本想回答她,但还是嘴快了些,她一问,她就张口一答:“御书房。” 内心瞬间涌起一股懊恼和尴尬。 温暖看向袁奇,问:“陛下还未用午膳吧?” 萧楚俞咬着唇,不想回答她。 袁奇在一旁应道:“是的,陛下还未用膳。” 萧楚俞顿了顿,才发现温暖刚才那句话是问袁奇的。 内心的懊恼和尴尬更加深刻了。 温暖看萧楚俞突然走快了,她忙跟过去,握住她的手腕,“陛下,先用午膳在去御书房吧?” 萧楚俞因为自以为是而搞得心中很是愤怒和屈辱,整个人像是被陡然踩住了痛脚,她猛地甩开温暖,低吼道:“不用你管!” 旧伤复发,温暖身子还未恢复好,没做任何反应就被萧楚俞用力地甩了出去,直接给她摔到地上去。 她好不容易忍住的淤血直接吐出来了,“呕——” “顾小将军....”袁奇看顾温暖喷出来的血,惊呼道。 萧楚俞僵在原地,看着温暖吐出来的血,脑子瞬间空白,不可置信的看着倒在地上的温暖。 她胸膛剧烈的浮动,嗓子里呼出来的声音像是抽风箱拉拽出来的“嗬嗬”声音,脸色惨白如纸,像是随时都会断气。 袁奇不知所措的看着萧楚俞,没有萧楚俞的命令,他不敢擅自做主,只能在这儿干着急。 袁奇刚才的呼喊声仿佛过来很久才传入萧楚俞的耳朵里,她身子一震,蹲下将顾温暖搂在怀里,语气焦急地冲袁奇大喊着:“愣着干什么,去叫太医!” “是是是,奴这就去” 温暖本想着不用让萧楚俞去喊太医,她这是原身的老毛病,结果一张嘴,又是一口血喷出来,将她胸前的白色常服染透。 萧楚俞惊住,声音都颤抖了,“顾温暖,你别吓朕,朕还要把你秋后问斩,你不可以现在死掉,没有朕的旨意,你不可以现在死掉!” “你要是现在敢死,就是欺君之罪,就是抗旨不尊,朕会诛你九族,朕会将你五马分尸,挫骨扬灰的!” 温暖其实是想笑一笑,毕竟她顾家只有她一人了,诛九族也是她一人,萧楚俞这威胁一点力度都没有。 但她笑不出也说不出,眼前一黑昏了过去,昏过去的前一秒,萧楚俞的威胁还在耳边嘶吼。 萧楚俞抱起昏过去的顾温暖回到中明殿,袁奇拉着李太医也赶了过来。 李太医在萧楚俞凶狠的目光下连滚带爬的来到床边,看着顾温暖染红的衣服,吓得胆战心惊。 他跪地行礼:“微臣李明德拜见...” “赶紧医治她,”萧楚俞没空听李太医行礼,厉声道,“若是救不活顾温暖,朕就宰了你!” 李太医身子瞬间紧绷,忙道:“是是是,微臣这就救顾小将军。” 他稳住颤抖的手,给顾温暖把脉,眉头越来越紧,脸色也越来越纠结。 萧楚俞被李太医这幅神情搞得心神不定,她急道:“如何?” 李太医收回手,忙道:“气血失和,脏腑损伤,顾小将军本就内伤严重,后因这几日遭受了诏狱酷刑,从而激发了她多年沉寂的内伤,加重伤势,致使她气血两亏,身体渐渐虚弱,精气残绝...” 萧楚俞脸色一僵,微微一噎:“....能治好吗?” 这样的伤势能活一年都实属不易,但李太医不敢这么说,若是说出口,他怕是活不过今日。 “微臣可以...可以一试。”李太医擦了擦额头冷汗,艰难说道。 萧楚俞眯了眯眼,摩挲着玉扳指,“李明德,若是顾温暖好不了,朕就诛你九族,你看着办。” 李太医吓得匍匐在地,颤抖着应道:“...是..微臣定会竭尽全力救治顾小将军。” 袁奇带着李太医去抓药,萧楚俞守着顾温暖,无心去御书房批阅奏折。 她看着顾温暖胸前的血迹,实在碍眼。 抬手解开顾温暖的衣服,见她染血的衣服换掉,穿着她的内衫,脸色却比内衫还要白上几分。 内伤。 萧楚俞看着昏睡的顾温暖,轻叹道:“顾温暖,你还真是能把人折磨的...生不如死啊。” 第 147 章 李太医为了保命,将太医堂所有人聚集在一起钻研顾温暖内伤的救治方法。 最终钻研出一张药方,可以治疗顾温暖的内伤加重,后期在用“护心汤”和“养魂散”两种汤剂来调养顾温暖本已残破的身体。 温暖昏迷了三天,等她有点意识的时候,就感觉到嘴里被人灌入苦涩的汤药,那药汁苦的仿佛都能让人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她眉头紧皱,凭着脑海中抵触的意识紧紧闭住唇齿,不想再喝这让人作呕的苦药。 萧楚俞喂到一半,发现喂不下去了,她见温暖眉头紧皱,嘴唇禁闭,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是痛苦。 她见碗里还有一半的汤药还未喝完,又喂了一勺,结果没进温暖的嘴里全都流到了床上,染湿了被褥。 萧楚俞无奈之下,喝了一口,却被这苦涩的汤药激得眉头紧皱,她不禁苦笑一声。 怪不得不想喝,原来是嫌苦。 她掐着顾温暖的下巴,嘴唇覆上,舌尖挑开温暖紧闭的唇齿,将药汁渡过去。 就算是苦也得给她喝下去,毕竟苦口良药利于病。 温暖感觉到嘴里的柔软,明明药汁苦涩无比,但却透着一丝甘甜,她攥住那丝甘甜不放嘴,似要将嘴里的苦涩都驱散。 萧楚俞被温暖含住舌尖,想着还有半碗药没喂完,无奈咬了下她的嘴唇。
温暖生痛,嘴唇张开,萧楚俞趁机逃出,又喝了一口药渡过去,怕温暖又像之前那样,她故意掰着温暖的下颚,让她无法闭合嘴巴。 等萧楚俞将药汁都喂完,再看温暖的表情,因为汤药太苦,原本苍白的脸色好像都发青了。 萧楚俞嘴角上扬,指尖擦掉她嘴角的药汁,低笑一声:“活该。” 袁奇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故意忽视刚才萧楚俞对顾温暖作出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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