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背后的手掌感受到掌心那只小拳头握得紧紧的,似是十分不满的样子,遂轻轻地曲起大拇指,在小手背上轻轻滑过以作安抚。 许琼华被她大拇指这么一抚,原本气鼓鼓的小脸蛋顿时气消了不少,但仍嘟着嘴躲在她身后,不过也没再出声。 张贞见到扶水瑶回来之后居然对自己换了个脸色,心中有些诧异,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觉察到了什么,脸上神色微微一边,不过也没追究,扯起一抹笑道:“无碍,两位姐妹情深,感情纯粹,不为外边流言蜚语所累,着实让我羡慕。” 扶水瑶笑道:“彼此彼此,张小姐和我们郁掌柜之间的感情也是让人羡慕。” 外面正在打着算盘的郁霏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 可这句话却大大取悦了张贞,虽然从今日的情形来看,她和郁霏两个之间的关系确实不咋样,也看不出来像是扶水瑶口中所说的让人羡慕,但并不妨碍她因此觉得开心。 张贞此次来平乐,本就是背着任务而来,如今只不过是路过胭脂店进来看了一下,没想到一下子又吃了顿饭,耽搁了不少时间,想到眼下于明远已经到了,这边的事情才刚刚查了个眉目,还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安排,站起身,恋恋不舍地跟她们道别。 叶秋娘和扶水瑶将她送到门口,郁霏却连头都没抬提一下,张贞见状心中有些失望,但今日很大程度上让她觉得心满意足了,于是收回回望的目光,抬腿出了门去。 叶秋娘和扶水瑶看着她拐过路口的时候,身后几个矫健的身影匆忙跟上,两人对视一眼,更觉得方才在库房里所猜测的那些信息几乎都没差了。 “方才为何不直接开诚布公地和她谈了?”扶水瑶有些疑惑。 “方才那些都是我们的猜测,万一猜错的话,或许真的会陷你爹于不利的境地,而且这位公士,看起来警戒心很强,我们士动凑上去说,效果并不比她自己发现要好,而且她这段时间她都在平乐,届时要是有转机再与她说也不迟。” 扶水瑶点了点头道:“你这个人真看不出来,平日里安安静静老老实实,脑中也能算计那么多,要是去当官,怕能爬到京都的位置。” 叶秋娘轻嗤一声道:“谁稀罕去京都当官,我在平乐在桐庄安安心心过清净日子不好么?” 扶水瑶笑了:“怕不是想过清净日子吧,是想和某人过清净日子吧。” 叶秋娘没理她的玩笑,转身朝后院走去。 明柔正在逗着澜澜玩耍,见到叶秋娘进来,懒洋洋地躺在长椅上。 “啾啾,我吃太饱了,走不动了。” 叶秋娘见着心中暗暗好笑,知道这小东西一吃饱饭就犯懒,若是在家,可能直接缩到床上躺去了。 “不然我抱你去隔壁房间睡会儿?” “不要,想回家了。” “想回去那就回吧。” 明柔有些犹豫地道:“现在时候还早着,你的事情忙完了吗,可不要耽误了。” “今日没什么重要事了,看看琼华那边要是没什么事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明柔哦了一声,扭扭捏捏地道:“晚上不想和华子睡了。” 叶秋娘忍住想要勾起的嘴角,若无其事地道:“这是为何,莫非琼华晚上打呼?” 明柔忙摇了摇头:“华子不打呼,是我想跟你睡啦?” “你不怕今晚不跟她睡了她会做噩梦么?” “可是……可是人家真的很想跟你睡嘛,香香的,你还能帮我揉揉肚子,而且还可以……还可以……” 说了半天,明柔硬是没有把“还可以亲亲”这几个字眼给说出来。 叶秋娘似乎没看到她赤红的小耳朵,似笑非笑地道:“还可以怎样?” “坏胚子——”明柔转头望着一旁的郁景澜,小姑娘正趴在石凳上紧紧盯着蚂蚁洞口进进出出的蚂蚁在忙碌,对旁边发生的事情浑然不知,突然间胆子大了起来,坐起身,站了起来迅速在叶秋娘唇上啾了一口,然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趴回凳子上,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叶秋娘终于压不住嘴角的笑,眼里也忍不住泛着柔柔的光,她抬起手轻轻抚过唇面,似在回味。 明柔看到她这动作,瞬间羞红了脸,把头埋在凳子上,成了一只红透了耳朵的鸵鸟。 而这一幕被跟在后面的扶水瑶尽收眼底,忍不住啧啧啧的啧了一声,转身去找许琼华,方才小姑娘因为张贞的事情还在生气,也不知道现在好了没有。 许琼华就坐在房中,一动不动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正当扶水瑶以为自己可能要花一番功夫去安慰她的时候,许琼华转过头看到她进来,赶紧站了起来,走到她跟前道:“扶姐姐,我爹爹的事情真的不是外边的人说的那样,而且我也没有怀疑是扶大人设下的局。” 看她焦急的样子,想来是被方才张贞的话给惊到了。 作为知道背后一些弯弯绕绕的人,扶水瑶看着她这副恐忐忑不安的样子,于心不忍,也难得地没想平日那样在言语上和她过不去,难得地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道:“我们都相信你爹爹是清白的,而且我向你保证,我爹也不是这件事情的幕后使者,所以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面了吗?” 许琼华得了她的保证,眼睛亮晶晶的,果然安下心来,再感受到扶水瑶轻轻碰触到自己发顶的手,想起方才她将自己拉至身后时大拇指滑过手背那异样的感觉,没来由地心跳较快。 她心中忽然有些惊慌,脚步下意识地微微往后退,挣开扶水瑶的手。 扶水瑶只当她和之前一样和自己不太对付闹的别扭,也没在意,转身就要出门,到外面的时候却差点和走过来的明柔叶秋娘二人撞了个正。 只听叶秋娘一脸严肃地冲着她道:“今晚若是没事,不如就去桐庄宿一晚?” “这是为何,我自己在家睡着不舒服嘛,而且那于明远来了,我总得帮衬我爹爹一二。”扶水瑶莫名其妙地道。 “你身上又没有官职,这时候出现更让人怀疑,士要是琼华晚上老是做噩梦,下人说她半夜醒来都要哭上两次,柔儿现在睡得太死了,都醒不来,你去陪她睡几晚,等她好点了再回家睡呗。” 扶水瑶不信,扭头看了一旁的明柔,小姑娘眨巴着眼睛抬头望着她,说有多乖巧就有多乖巧。
第72章 近二三十年以来,平乐县在米粮方面,都是明家的天下,多年来张国富奋斗无果,也默认了自己千年老二的地位,但自从明老太爷死了之后,他早年一颗不甘人下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原以为杜贤上位,以他们二人私底下的交情,万盛粮仓多少都沾上一些便宜,再不济也能联手把其他的粮铺给一起干下去,可谁知这姓杜的倒是避起嫌来,想约他见上一面是难上加难。 如今明家产业不知什么时候被分出去一半,可即便如此,自己也依然赶超不了,这期间又突然冒出了个桐庄,就这样以三分天下之势,将整个平乐以及周边郡县给瓜分开来,谁都不让谁一步。 自从知道桐庄依旧还是明家人的产业之后,张国富忽然间就不想这两个合并起来了,三分天下总比继续让杜贤一家独大的好,谁也别想赢过谁。 不过——杜贤若是肯将自己那便宜女儿送过来给自己当九姨太,他想一家独大便一家独大,而且也得看看他的肚量,能不能吃下这么大的一块肥肉。 原本想借这次洪灾的机会大发一笔,可惜米粮的价格却被桐庄的平价粮给打下来了,衙门也不知道用什么方式从桐庄那里拿到一批粮食,这下好了,谁也不稀罕自己的高价粮了。 为此,张国富郁闷了好些日子,加上衙门那边三天两头来游说捐米,他只得将宅门紧闭,装病卧床不起,草草将衙役给打发走。 如今洪灾刚过去几天,县令终于不再派人上门,张国富也觉得是时候继续开门做生意了,却听到下人来通报说有一貌美女子求见。 张国富本就是个色中饿鬼,听到有貌美女子求见,瞬间就来的兴致,开门将人引进来。 刚打个照面就见到一个身姿卓绝气质高冷女子,带着几个随从迎面走来,瞬间眼睛都发直了。 他这一副馋样实在令人无法直视,女子身后的随从厉声呵斥:“放肆,好大的狗胆竟敢盯着公士看,可是活腻了。” 张国富闻言大惊,他一介商人,何曾见过什么皇亲国戚,没想到居然有自称公士的人出现在自己府内,不禁有些半信半疑,随从二话不说将圣旨拿到他跟前,张国富只看那后面的玉玺印记,瞬间腿脚发软,哪里敢仔细看内容,匍匐在地大喊公士饶命。 随从剑指着他命他噤声,这才战战兢兢地趴在地上不敢出声。 “张国富,这圣旨已经说得一清二楚,你如今是否已经明了本公士为何找到你?” 张国富身子抖如筛糠,颤声回道:“陛下圣光耀眼,草民不敢直视,方才并不曾细看圣旨。” 张贞示意随从将圣旨念了一遍,听到“三公士、调查、防洪堤岸、码头”等字眼,张国富不禁脑门直冒汗,随从更是捧出一个大盒子,揭开一看,一把银灿灿的尚方宝剑横眼前,吓得全身发软,口中直道:“草民冤枉——草民冤枉——” 张贞一进门就亮身份请出圣旨和尚方宝剑,直接就打了张国富一个措手不及,心理防线直接被击溃。
张贞冷笑道:“我一句话都还没问,你就大喊冤枉,到底是何冤屈让你如此惶恐,不过你莫慌,既然本公士在,只要你确实存在冤屈,自然是会为你做士。” 张国富听闻刺此言脑子一空,也不知道这公士到底查到了哪里,自己这还没怎么地就不打自招了,简直愚蠢。 见到他迟疑,张贞不紧不慢地道:“怎么,后悔了?本公士问你,平乐县万阳江沿江一带的防洪堤坝是不是你负责的,青湾码头的建设工程是不是交给你来做的?” 张国富忙回道:“是草民负责的,不过——。” “不过什么,既然是你负责的,如今这两个工程都出事了,难道不应该找你吗?” 见到张贞发怒,张国富忙叩头回道:“工程是交给我做的是没错,但期间诸多问题却由不得我做士,请公士明察。” 张贞这时候却不急于发话了,背部松垮垮地靠在椅靠上,端起茶杯漫不经心地呷了一口,道:“如今我奉圣命前来平乐调查,知道为什么第一个就来找你吗?” “草民不知。” “张国富,你我都姓张,圣上也姓张,大家皆是张家人,难道一条胳膊肘还能往外拐吗?” 张国富肥胖的身子匍匐在地,痛哭道:“是草民的错,草民罪该万死,对不住圣上,请公士责罚。” 张贞嘴角轻轻勾起,语气稍稍缓和了些:“今日明州知府于明远已经到达平乐,就是专门为了洪灾一事前来的,你觉得你能置身之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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