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后来呢？你也是像今天一样，送她去医院了吗？”
苏卿禾闻声抬头看了苏茗一眼，摇摇头。
她当时也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误以为沐野是有洁癖且爱美的小姑娘，看她疯狂地用手干搓又没起到什么效果，所以她就轻轻一抬手，将沐野的另半边身子也推下了泳池。
“苏卿禾，你有病吧！”苏茗忍不住骂了出来。
她突然有些不想承认眼前的人是她的亲戚了。
苏卿禾自然也知道自己的那一个举动多少有点问题，但是她当时确实是真以为沐野是个洁癖严重的小姑娘。
“但凡你平常多看点我分享给你的链接，你的脑子里就不会只剩下水了。”苏茗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对着苏茗这一语双关的嘲笑，苏卿禾虽未吭声，但仍旧忍不住回了一个白眼。
一码归一码，她这个姐姐给她分享医学知识是不假，但是每回都是先发一个名字，然后直接甩过来电子版的全英文链接。
苏卿禾也不是有空余时间的学生，平常也有各种事项要处理，对于这种没头没尾的消息都是一概当垃圾广告处理的。
“算了算了，懒得说你。你后来怎么办的？别告诉我，你推完人就走了啊！”苏茗像是追更的小读者一样又好奇地追问。
“后来......”苏卿禾低头想了想，“后来沐野的妈妈过来了。”
当时，苏卿禾虽然将沐野往泳池里推了推，但是为了之后还能方便拉她出来，左手是紧紧地勾在沐野的两腋下方的。
后来发现沐野的情况不太对，她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不仅误会了还犯了一个错误，于是便赶忙想着将沐野拽上来。
而这个时候，突然从两人的左侧冲出来一个黑影。
与此同时，还伴随着一声极响亮的叫骂。
苏卿禾倒没什么，但沐野莫名地被这声音一激，犹如受惊的鸵鸟一般身子猛地就往池里陷。
因着两人那时几乎是攀连在一起，于是沐野这突然的一挣，苏卿禾重心当即一个不稳，身子前倾，整个人也跟着栽进了泳池。
当时苏卿禾刚从国外回来，还没有完全适应国内的气温，身上穿着御寒的小棉袄顷刻间就被水泡了个通透。
寒气借由好动的水流从四面八方往她的肌肤里钻，当时她只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被冻了出来。
等到她终于将怀里的沐野带着一同爬上了岸，那个自称是沐野母亲的女人就双臂一展，倏地将沐野夺了过去。
紧接着，还附带毫不留情地赏了她一巴掌。
忆及此，苏卿禾极为有代入感地抚上自己的面颊，目光缓缓转向病床上的沐野。
那还是她长那么大第一次被人抽耳光。
那一巴掌疼倒是不至于多疼，毕竟她当时因为急着要走，面上还戴着口罩。所以那一巴掌里有半数的力道被湿哒哒的口罩消住了。
但这巴掌却犹如读书时做的书签，让她对这个受惊的女孩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该是受到了什么样的打击才会让平日里那么平静的人惊慌至此呢？”
她眸光放软，心里漫上几分好奇。
*
沐野这一昏，直到第二天中午才从病床上睁开了眼睛。
房间被带着暖意的阳光包裹着，她眨了眨眼，一时辨不清现在身处的地方是哪里。
半晌，她微微撑起身子，目光在周围的物件上逡巡了一圈，心神勉强定了下来。
原来是到了医院。
她收了目光，抬手抚上额头，那阵撕裂般的剧痛已经没了踪影。
犹记得脑海里的最后一幕是自己在顾家和苏卿禾聊天。
后来不知道怎么了，眼前突然天旋地转起来，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慌从她的心口一路冲上了她的颅顶。
紧接着......余下的事情她都记不清了。
大概是苏卿禾送自己过来的吧，沐野低垂着头，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她私心里并不想让苏卿禾见到自己这么狼狈的一面。
又过了许久，她掀开被子，勉强从床上坐起来，缓缓走向窗边。
今天的天气很好，赤金色的阳光至上往下直直地投射进来，带着张扬纯粹的热意，好似所有的阴霾都能在它的照拂之下消失殆尽。
她想了想，伸手将窗户拉开。
温热的暖风顷刻就不客气地涌了进来，调皮地将她额前的头发悉数吹到脑后。
原本烦躁的思绪也因着这及时雨般的吹拂稍稍清明了些。
其实自从谢菲以那样的方式离开之后，她就一直没有怎么好好睡过觉。
要么是整夜整夜地睁眼到天亮，要么就是做着数不清的噩梦，每一幕里都有着独属于谢菲的画外音。
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医生说她是受了刺激，精神压力太大。但是经过很多次的治疗后，她的症状不仅没有消退反倒是更加严重了。
汪洋一直不明白问题出现在哪里。
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直到她在学校里办了退学手续，又接连辗转了好几个医院后，她才稍稍恢复了一些。
不过也仅仅是通过药物的方式让自己能睡着而已。
有时是一小时，有时是几分钟。充其量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比睡不着更恼人的是，她有时候会突如其来地被刺激到，起先是与谢菲离世时的相关场景有关的东西，后来逐渐固定化，只要见到红色液状物就会心绪不宁。
这也是她现在除非必要，否则很少作画的原因。
因为她的人生已经被迫失去了这一种鲜艳的色彩。
苏卿禾从外面回来，一推开门就看到沐野站在窗边晒太阳，面上登时就是一喜。
“你醒啦？”
沐野下意识地循声回头。
待看到淡笑着的苏卿禾，她先是一怔，旋即又将头转了回去。
只闷闷地应了一句“嗯”。
见状，苏卿禾眉头疑惑地一皱，将手上打包好的热粥放到桌上，迈步走了过去。
“你怎么了，是不是还有哪里不太舒服？”
沐野摇摇头。
半晌，才缓缓转过身来，只是目光游离着始终不与苏卿禾对视：“谢谢你送我来。希望我没有太麻烦到你。”
虽然说得委婉，其实沐野在心底已经认定了自己昨天肯定麻烦到了很多人。
比如苏卿禾，比如沐莱她们......
这么一想，她置于身侧的右手又忍不住用力地搓着，好似这样就能将昨晚的尴尬抹除。
这个小家伙还真是喜欢自己拧巴自己，苏卿禾一下子就看明白了沐野心底的纠结。
片刻，她将双手背到身后，略歪了歪脑袋，身子猛地就是一低。
“说真的，你昨天一点都没有麻烦到我。但是要是你现在再不抬起头来，可就是真的麻烦到我了。”
沐野正暗暗自责着，视线内就蓦地出现一张带着笑意的精致小脸。
“是我好看，还是地板好看？”苏卿禾弯着腰，笑眯眯地与沐野对视。
沐野怔了怔，紧蹙着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微微抬头。
“当......当然是你好看。”
苏卿禾颇为受用得挑了挑眉：“一夸抵所有。嗯好了，这下子是什么麻烦都没有了。”
“这么久没吃东西，应该饿了吧。”她直起腰往桌前走去，“我买了一些粥。你过来吃点吧。”
“你刚刚是特意去给我买粥了？”沐野望着她问，惊愕的同时心里不由淌过一阵暖流。
见状，苏卿禾玩心又起，微微一撇嘴，佯装委屈地说道：“是啊，这家店可是附近出了名的老店。很难排队的。偏偏有些人还不领情，一大早就只看地板不看人。”
说到这儿，她眼眸略低，还附上了几个意味深长的叹息，装得可谓是有模有样。
自己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苏卿禾暗想。
这么一通颇带感情的表演自然把鲜少社交的沐野给当场唬住了。
她立马跟着跑到了桌前：“对不起，我刚刚是在想事情。”
声音更是充满了歉疚。
苏卿禾捏了捏大腿才勉强抑住几欲上扬的嘴角：“哎多少还是有点难过。”
“那我......那我......”沐野支吾着，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补救了。
“算了，也没什么大事。”半晌，苏卿禾正气地一扬手，话锋倏地一转，“不如......你叫几声姐姐来听听，兴许我的难过就没有了。”
“姐姐？”沐野抬头。
“嗯。”苏卿禾心满意足地笑开，“很乖啊你。”
她怕是中了这个小家伙的蛊。这“姐姐”二字从她口中说出来，似乎自己总是听不腻。
甚至还想听到更多。
哎，上.瘾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看。
第19章第19章
沐野颊上不由漫上一抹绯色。
这个称呼她很少叫人，每次出口自己倒先有些不习惯。
不过眼下见着苏卿禾又眉开眼笑，她便抑着心里的赧意顺从地又叫了好几声。
“姐姐......粥好像要凉了。”
自沐野开了口，苏卿禾这嘴角就没下来过。
此时被意味深长地这么一提醒，她略敛了笑，接过沐野盛来的粥就是猛地一大口。
“唔。”入口了才发现，她买的是清粥。
而她平生最讨厌喝的就是寡然无味的东西。
这一口下去，她差点就吐了出来。
沐野也啜了一口粥，等到咽下去才注意到苏卿禾面部的纠结。
“是太烫了吗，姐姐？”
苏卿禾像个热锅上的小蚂蚁似的正寻思着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粥吐出来，谁料收到沐野这么单纯的一问，她当即就一脸为难，两腮高高地鼓起。
“不烫，一点都不烫。”她脖子往后一仰，终是将粥咽了下去。
要命，真淡。
为了避免再出现刚才的窘状，苏卿禾小脑袋一转，立马赶紧又说道：“我刚在外面吃过了。你多吃点。”
沐野认真地看她几眼，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喝粥。
不过，在苏卿禾看不到的角度，她的嘴角却是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清粥用料应该选的是新米。年轻的米粒吸足了水份，恰到好吃地舒展开身子，等到人将其喝入口只觉得细腻爽滑，分外清新。
接连二十几个小时没有吃东西，这会儿的清粥就如及时雨一般一下子将紧绞着的胃熨帖住了，身子也渐渐涌上暖意。
半晌，沐野擦了擦嘴，看向苏卿禾，轻声问道：“接下来你要回公司了吗？”
苏卿禾这会儿正拿着手机，闻声一面有条不紊地回着工作群里的消息一面淡定地答道：“没事。我先送你回画室。你不是今天有客人要过来吗？”
沐野手上的动作一顿，感念于苏卿禾还记得自己说的话的同时，眼皮登时就是一跳。
苏卿禾记得，可是身为当事人的自己却忘记了这回事。
当下，她放下粥碗，赶忙就跑回到病床边。
“王先生，嗯对，我是沐野。今天我身体突然不舒服，一直忘记了给您打电话。今天画室可能开不了门了，嗯谢谢理解。实在是抱歉，改天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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